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卷第二章 《忆秦娥·初抵蓟城》 ...


  •   三月初八,朱棣出发去大宁。

      我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三百亲卫消失在晨雾中。高炽在我怀里,似乎感应到父亲离开,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乖,爹爹很快就回来。”我轻声哄着孩子,眼睛却一直望着朱棣离去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

      张玉走过来:“王妃,王爷吩咐了,这些日子王府加强戒备。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日夜都有侍卫巡逻。”

      “辛苦张统领了。”我转身回府,“洗衣房那几个晋王府送来的人,有什么动静吗?”

      “那个秋月昨晚试图溜出洗衣房,被守夜的侍卫拦下了。”张玉低声说,“她说想见王妃,有话要说。”

      我脚步一顿:“带她来书房。”

      回到书房,我先看了会儿账本。朱棣走后,王府内外所有事务都落在我肩上。幸好这一年来他教了我不少,我也渐渐上手。

      “王妃,人带来了。”张玉在门外禀报。

      “进来。”

      秋月被带进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她跪下磕头:“奴婢秋月,拜见王妃。”

      “起来吧。”我放下账本,“听说你想见我?”

      “是。”秋月站起身,却低着头,“奴婢……奴婢有话说。”

      我让张玉和其他人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我和她。

      “说吧。”

      秋月深吸一口气:“王妃,奴婢不是晋王府的人。”

      我挑眉:“哦?”

      “奴婢原是西安教坊司的乐伎,”她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三个月前被秦王买下,送到太原晋王府受训,然后又作为礼物送到北平来。”

      “秦王?”我心头一动,“你说你是秦王的人?”

      “不,奴婢谁的人都不是。”秋月摇头,“奴婢只想活下去。秦王把奴婢送到晋王府,晋王又把奴婢送到燕王府,奴婢就像一件货物,被送来送去。”

      她声音哽咽:“在晋王府时,他们教奴婢弹琴、跳舞、媚术,说要把燕王迷住,让燕王听奴婢的话。可奴婢……奴婢不想这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王妃和别的王妃不一样。”秋月看着我,“洗衣房那些姐妹都说,王妃待下人和善,从不无故责罚。而且……而且奴婢看到王妃看燕王的眼神,那是真的情意,不是装的。”

      我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做什么?”

      “奴婢想求王妃一件事,”秋月又跪下了,“等燕王回来,如果……如果燕王真的要收奴婢入房,请王妃让奴婢死。”

      我愣住:“死?”

      “是。”秋月泪流满面,“奴婢宁死,也不愿做别人手里的棋子,去害一个好人。燕王勤政爱民,王妃贤德仁厚,北平百姓都说燕王府好。奴婢不想成为害你们的刀。”

      我看着她,这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女,眼里有恐惧,有绝望,但也有一种执拗的坚持。

      “起来吧。”我轻声说,“我不会让王爷收你入房,也不会让你死。”

      秋月抬起头,眼中闪过希望。

      “但你要帮我做件事。”我说。

      “王妃请吩咐。”

      “洗衣房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真正忠于晋王的?”

      秋月想了想:“春桃、夏荷、冬梅,她们都是晋王府的家生子,从小在府里长大。其余几个和奴婢一样,是买来的。”

      “好。”我点头,“你继续在洗衣房待着,盯着她们。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张统领。”

      “是。”秋月犹豫了一下,“王妃信奴婢?”

      “我信你的眼神。”我说,“去吧,小心别被她们发现。”

      秋月退下后,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秦王、晋王、朝廷……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北平,盯着朱棣。他这一去大宁,路上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春天真的来了,树枝抽出新芽,鸟儿在枝头鸣叫。但我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王妃,”张玉在门外说,“王知府求见。”

      “请到前厅。”

      王仁来是为了春耕的事。北平去年收成不好,今年开春又旱,他担心春耕受影响。

      “王妃,”王仁愁眉苦脸,“永定河水位下降,好些水渠都干了。要是再不下雨,今年的春耕就麻烦了。”

      我想了想:“王大人,我记得北平周边有些废弃的水井?”

      “是有几口,但年久失修,要么塌了,要么没水。”

      “派人去清理,”我说,“燕王府出钱,雇人去挖井。另外,推广去年我让工匠改良的翻车(水车),能引水灌溉。”

      王仁眼睛一亮:“王妃说得对!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我叫住他,“让各乡里正统计一下,谁家缺粮种,谁家缺耕牛。燕王府可以借,等秋收后按息归还。”

      “王妃仁德!”王仁深深一揖,“下官代北平百姓谢过王妃!”

      送走王仁,我又处理了几件王府事务。快到午时,乳母抱着高炽过来喂奶。小家伙今天特别乖,吃饱了就睡,小脸红扑扑的。

      “王妃,”乳母小声说,“世子今天睡得特别香。”

      “让他多睡会儿。”我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长得真快。”

      是啊,孩子见风就长。等朱棣从大宁回来,高炽应该会翻身了。

      想到朱棣,我的心又揪起来。已经走了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张玉派了人沿途接应,但大宁路远,来回至少要一个月。

      下午,我去了一趟被服厂。

      这是去年秋天建起来的,就在王府西侧。当时为了解决军需,也为了让百姓有活干,我提议建了这个厂子。现在已经有三百多女工在里面做工,缝制军衣、被褥。

      管事的刘娘子见我来了,赶紧迎出来:“王妃怎么亲自来了?厂子里灰大。”

      “来看看。”我走进厂房,女工们都在埋头干活,见到我都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继续干活。”我走到一个年轻女工身边,“做得怎么样?还顺手吗?”

      那女工脸红了:“回王妃,顺手。一天能做两件棉衣,挣二十文钱。”

      “家里还好吗?”

      “好多了,”女工眼睛红了,“以前靠男人打短工,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奴婢在厂里做工,一个月能挣六百文,孩子能吃上饱饭了。”

      我点点头:“好好干,等手艺熟了,还能涨工钱。”

      “谢王妃!”女工又要跪,被我扶住了。

      巡视了一圈,我让刘娘子把账本拿来。上个月被服厂盈利三百两,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自给自足,还能给女工发工钱。

      “王妃,”刘娘子小声说,“最近有些传言……”

      “什么传言?”

      “说……说燕王去大宁,是要联合宁王造反。”刘娘子声音更低了,“厂里有些女工的丈夫在军中,听来的消息。”

      我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无稽之谈。王爷是奉旨巡视边防,怎么到有些人嘴里就成了造反?”

      “是是是,”刘娘子赶紧说,“奴婢也是不信的。只是……只是传的人多了,怕影响不好。”

      “我知道了。”我说,“你管好厂子,别的事不用操心。”

      从被服厂出来,我心里乱糟糟的。谣言传得这么快,肯定有人推波助澜。是秦王?晋王?还是朝廷?

      回到王府,张玉已经在等我了。

      “王妃,有消息了。”他脸色凝重,“王爷一行在居庸关外遇到袭击。”

      我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王爷怎么样?”

      “王爷无恙,”张玉赶紧说,“袭击者只有几十人,被侍卫打退了。但……但死了三个兄弟。”

      我松了口气,随即又揪心起来:“知道是什么人吗?”

      “还在查。但箭是军中的制式箭,和上次练兵场的一样。”

      又是制式箭。这意味着袭击者要么是军中的人,要么能弄到军中的武器。

      “王爷现在到哪儿了?”我问。

      “已经过了居庸关,往宣府方向去了。”张玉说,“王爷让属下转告王妃,一切安好,让王妃不必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张统领,”我深吸一口气,“加强王府戒备,特别是夜里。还有,派人盯着城里的客栈、酒肆,看有没有可疑的外来人。”

      “是。”

      “另外,”我想了想,“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去粥厂施粥。”

      张玉一愣:“王妃,这……”

      “王爷不在,我得让百姓看到,燕王府还在,还在关心他们。”我说,“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事。我们做得越多,谣言就越没有市场。”

      张玉眼中闪过敬佩:“属下明白了。”

      ---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照计划行事。

      每天上午去粥厂施粥,下午处理王府事务,晚上陪高炽。北平的百姓起初有些好奇——燕王妃亲自施粥,这可是头一遭。但几天下来,大家渐渐习惯了。

      “王妃仁德!”一个老妇人接过粥碗,颤巍巍地说,“我家老头子病了,要不是这碗粥,真不知道怎么办。”

      “老人家慢点喝,”我扶住她,“家里有困难,可以去王府找我。”

      “谢王妃,谢王妃!”老妇人连连鞠躬。

      施粥的不止我一人。北平的官员女眷见我这么做,也纷纷效仿。王仁的夫人设了药棚,免费给穷人看病抓药。几个武将的夫人捐了棉衣棉被。

      渐渐的,城里的谣言少了。百姓们都说,燕王妃这么仁德,燕王怎么可能造反?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暗处的波涛,从未停息。

      这天下午,我从粥厂回来,张玉匆匆来报:“王妃,那个秋月说有急事。”

      “让她来书房。”

      秋月进来时,脸色很不好看:“王妃,春桃今天偷偷溜出去了。”

      “去了哪里?”

      “城西的悦来客栈。”秋月说,“奴婢偷偷跟了一段,看到她进了一个房间,里面好像有人。”

      “男人还是女人?”

      “没看清,”秋月摇头,“但春桃在房间里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荷包。”

      我沉吟片刻:“张统领,派人盯着悦来客栈,看谁和春桃接触。”

      “是。”

      秋月退下后,我坐在书房里,心里盘算着。春桃是晋王府的家生子,她接触的人,很可能是晋王派来的。他们想做什么?探听消息?还是……

      “王妃,”侍女在门外说,“徐府又派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徐福的儿子徐忠,也是徐府的管事。他带来了一车东西——都是金陵的土产,还有父亲的信。

      “王妃,”徐忠行礼,“王爷让小人务必亲手交给王妃。”

      我拆开信,父亲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但这次,信的内容更让我心惊:

      “……近日朝中议论纷纷,多有言燕王就藩北平,势力渐大,恐成尾大不掉之势。陛下虽未明言,然已命锦衣卫暗中查探各藩王动向。吾儿当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信的最后,父亲写了一句:“若事不可为,当早做打算。”

      我把信烧掉,心里沉甸甸的。朱元璋已经开始猜忌了,锦衣卫可能已经在来北平的路上。

      “徐忠,”我问,“父亲还说什么了?”

      “王爷让小人转告王妃,”徐忠压低声音,“北平非久留之地。若有机会,还是回金陵好。”

      我摇摇头:“回不去了。”

      从离开金陵那天起,我就知道回不去了。北平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基,也是我们的战场。

      “你回去告诉父亲,”我说,“女儿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担心。燕王勤政爱民,北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廷的猜忌不过是无稽之谈。”

      徐忠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小人知道了。”

      送走徐忠,我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北平的春天真美,美得让人忘了这里的苦寒,忘了暗处的刀光剑影。

      高炽的哭声从暖阁传来,我起身去看他。小家伙醒了,睁着大眼睛到处看,见到我,伸出小手要我抱。

      我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想爹爹了?”

      高炽咿呀一声,小脸贴在我胸口。

      “爹爹很快就回来了,”我轻声说,“等爹爹回来,带你去西山看桃花。”

      小家伙不懂我在说什么,只是咯咯笑起来。

      我也笑了,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楚。这个孩子,生在北平,长在北平。他的命运已经和这座城市,和燕王府紧紧绑在一起。

      无论前路如何,我都要守住这里,守住我们的家。

      夜深了,我哄睡高炽,独自站在窗前。月光洒满庭院,树影婆娑。远处的城墙上,守军的火把像点点星光。

      朱棣,你现在到哪里了?路上还安全吗?大宁之行顺利吗?

      无数个问题在心头翻涌,却没有答案。我只能等,等他回来,等他平安回来。

      “王妃,”张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悦来客栈那边有动静了。”

      “进来。”

      张玉推门而入:“春桃今天又去了悦来客栈,这次属下的人看清了——和她见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听口音是山西来的。”

      “山西?”我蹙眉,“晋王封地就在山西。”

      “是,”张玉点头,“而且那人给了春桃一包东西,像是药粉。”

      药粉?

      我心里一紧:“把春桃带来。”

      春桃被带进来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见到我,扑通一声跪下:“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你怀里藏了什么?”我冷冷地问。

      春桃抖得更厉害了:“没……没什么……”

      “张统领。”

      张玉上前,从春桃怀里搜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我问。

      春桃瘫倒在地:“是……是迷药。”

      “谁给你的?做什么用?”

      “是晋王府的人给的,”春桃哭道,“让奴婢……让奴婢下在王妃的饮食里。”

      我倒吸一口凉气。晋王竟然想对我下手?

      “什么时候动手?”

      “明……明天,”春桃抽泣着,“明天王妃去粥厂,路上有人接应,把王妃迷晕带走。”

      “带到哪里?”

      “不知道,”春桃摇头,“他们只说带到城外,有人接应。”

      我沉默了很久。晋王这是要绑架我,用我来要挟朱棣?

      “王妃,”张玉问,“怎么处置?”

      我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春桃,心里一片冰冷。她才十七岁,和秋月一样大。但一个宁死也不愿害人,一个却为了钱财甘当帮凶。

      “关起来,”我说,“明天按计划行事。”

      “王妃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我站起身,“我倒要看看,晋王到底想做什么。”

      (章回结语:朱棣离府北上,徐妙云独撑大局。面对秦王晋王的暗探、朝廷猜忌的阴影、北平春旱的困境,她施粥安民、打理产业、智斗奸细。在危机四伏中,这位燕王妃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智慧。而远行在外的朱棣,又将面临怎样的挑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