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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卷第十九章 《蝶恋花·孝期相伴》   徐达终 ...

  •   徐达终究是熬过了那场病。
      太医说,是常年练武打下的底子厚,加上救治及时,这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但北伐时落下的旧伤已经伤及根本,往后需得静养,不能再劳心劳力。
      这话的潜台词谁都明白:中山王的戎马生涯,到此为止了。
      我们在徐府守了七天七夜,直到父亲病情稳定,才回到燕王府。朱棣向宫里递了折子,说明情况,朱元璋准了他半月假期,让他“安心侍奉岳丈”。
      接下来的日子,燕王府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原本频繁的宴请、交际都停了。朱棣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连每日例行的进宫请安都减到了最低限度。王府大门终日紧闭,只留侧门供日常采买出入。
      而我,按照礼制,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孝期”。
      不必每日晨昏定省去宫中,不用应付那些贵妇茶会,甚至连王府内部的管理事务,朱棣都让张玉暂时接了过去。他说:“你这段时间,好好歇着。”
      可我闲不住。
      穿越以来,我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忙着适应新身份,忙着改造王府,忙着应付各种明枪暗箭。突然停下来,反而无所适从。
      于是我开始在府里乱转。
      白日的燕王府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穿过回廊的声音。侍卫们轮值守在岗位上,见到我只远远行礼,不敢打扰。下人们做事都放轻了手脚,连说话都压低声音。
      我有时去花园,看那些按我图纸改造的花木。秋意渐浓,菊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有时去西跨院的小工坊,整理那些做了一半的手工皂和牙膏。更多的时候,我待在书房——不是朱棣处理公务的外书房,而是内院那个小小的、属于我的书房。
      这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着经史子集,也有些杂书。我随手抽出一本,坐在窗下翻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漂浮。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刻都变得清晰可感。
      ---
      朱棣在家的时候,我们大部分时间各做各的事。
      他通常在外书房处理公文,偶尔会有人来禀报事务,声音压得很低。我则在内书房看书,或者写写画画——不是改造方案,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随笔。
      奇怪的是,即使不在一起,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比如午膳时分,他会准时出现在膳厅。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用膳。菜式比平时简单,但都是温热的。他吃饭很快,但不会先离席,总会等我放下筷子,才一起起身。
      又比如午后,如果我靠在榻上小憩,醒来时身上总会多一条薄毯。我问过侍女,她们说是王爷吩咐的。
      最让我意外的是第三天。
      那天下午,我在书房抄写《心经》——为父亲祈福。抄到一半,手腕有些酸,便放下笔活动手指。一抬头,发现朱棣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我。
      他换了常服,一身靛青色的直裰,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玉簪绾发。夕阳从身后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王爷?”我有些诧异。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案上的经文:“抄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我揉了揉手腕。
      他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我刚抄的那页纸。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拿着宣纸的样子竟有几分书卷气——虽然我知道,这双手更擅长握剑。
      “字不错。”他评价道。
      我笑了笑。徐妙云原本的书法底子就好,我只是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
      “岳丈的病情,今日稳定了。”他放下纸,忽然说,“太医说,再养一个月,就能下床走动。”
      我心头一松:“那就好。”
      “嗯。”他顿了顿,“所以你不必太过忧心。”
      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我。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王爷,安慰人的方式如此笨拙,却又如此真诚。
      “我知道。”我轻声说,“谢谢王爷。”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却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坐在那里,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翻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我重新提笔抄经的细微声响。阳光渐渐西斜,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现代的一个词:陪伴。
      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海誓山盟,只是这样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却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这感觉……很好。
      ---
      又过了几天,我实在闲得发慌,开始整理北上就藩的行李清单。
      虽然离出发还有一个多月,但提前准备总没错。我把需要带的东西分门别类:衣物、书籍、日常用品、药材、工具……列了长长一串。
      朱棣进来时,我正对着清单发愁。
      “怎么了?”他问。
      我指着清单:“东西太多,怕路上不便。可若是精简,又怕到了北平缺这少那。”
      他在我旁边坐下,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这些书不必全带。北平虽偏远,也有书肆。衣物带当季的就好,冬衣到了那边再置办。”
      “可北平的冬天……”我犹豫。
      “再冷,还能冻死人不成?”他挑眉,“本王在北平待过,知道该备什么。”
      我这才想起,朱棣少年时曾随军去过北平,对那边的情况比我熟悉。于是把清单推到他面前:“那王爷帮我看看?”
      他真的认真看起来。
      一边看,一边用笔勾画。哪些该带,哪些可以不带,哪些到了北平再置办,一一标注清楚。遇到不确定的,还会解释一句:“这个不必,北平有更好的。”“这个要带,那边买不到。”
      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托着腮看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朱棣比平时那个威严的燕王更真实,也更……让人心动。
      “看什么?”他忽然抬眼,正好捕捉到我的目光。
      我耳根一热,移开视线:“没什么,就是觉得王爷懂得真多。”
      他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我听见了。
      “在北平生活,和金陵不同。”他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那里夜色渐浓,“冬天更冷,春天来得晚,夏天虽短却热,秋天最美,但转瞬即逝。百姓也更朴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但我听出了一丝……向往。
      “王爷喜欢北平?”我问。
      他沉默片刻:“说不上喜欢。但那地方,踏实。”
      踏实。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有些意外,又莫名贴切。
      “我也觉得会喜欢那里。”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为何?”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可以重新开始。在一张白纸上画画,总比在别人画好的纸上修补容易。”
      朱棣的眼中闪过什么,太快,我没抓住。
      “你画的图,向来不错。”他说,又补了一句,“岳丈的花园改造,还有王府那些……都很好。”
      这是第二次夸我了。
      我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那到了北平,”我鼓起勇气说,“王爷可要支持我画更大的图。”
      “多大?”
      “很大。”我张开手臂比划,“大到……能改变一座城。”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太狂妄了,一个藩王妃,竟敢说改变一座城。
      但朱棣没有笑,也没有斥责。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良久,点头:“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
      孝期过半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日我在书房整理父亲送来的一些旧物——都是徐妙云小时候的东西:几本启蒙读物,一方磨秃了的砚台,还有一个褪了色的布老虎。
      我拿着布老虎出神。这应该是徐妙云很珍惜的玩具,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但缝线依然细密,眼睛是用黑珠子缀的,一只掉了,我用线重新缝好。
      朱棣进来时,我正对着布老虎发呆。
      “这是什么?”他问。
      “小时候的玩具。”我把布老虎递给他,“我爹说,这是我娘亲手缝的。”
      朱棣接过,翻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这陈旧的物件。
      “我娘也给我缝过荷包。”他忽然说,“绣的是竹报平安。可惜后来……找不到了。”
      我知道他生母早逝,宫中生活并不如意。这话他说得很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遗憾。
      “王爷若是喜欢,”我轻声说,“我……我可以试着做一个。”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太唐突,也太亲密。
      朱棣却抬起头,眼中有什么情绪闪了闪:“你会绣花?”
      “会一点。”徐妙云的女红其实不错,只是我穿越后没怎么碰过。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他却点头:“好。”
      顿了顿,又补充:“不急,慢慢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我翻出针线筐,选了块靛青色的缎子——和朱棣常穿的那件直裰颜色很像。绣什么图案呢?我想了想,画了燕子的草图。
      燕,是燕王的象征,也是北归的候鸟。就绣一对燕子,在柳枝间飞舞。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得空,我就坐在窗下绣这个荷包。针脚不算顶尖,但很用心。朱棣有时会来看一眼,不说话,只是静静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有一次,我绣得太专注,没发现他来了。直到他出声:“错了。”
      “啊?”我茫然抬头。
      他指着图案:“这只燕子的翅膀,羽毛方向反了。”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王爷懂刺绣?”我惊讶。
      “不懂。”他坦然道,“但看过真燕子。”
      我忍不住笑了。他也勾起唇角,虽然弧度很小。
      那画面很奇妙:威严的燕王殿下,站在窗边,指点王妃绣荷包。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这晚,我绣完最后几针,荷包终于完工。两只燕子在柳枝间栩栩如生,虽然比不上宫中绣娘的手艺,但……是我一针一线缝的。
      我拿着荷包去找朱棣,他正在外书房看军报。
      “王爷。”我站在门口。
      他抬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荷包上。
      我走过去,把荷包放在案上:“做好了。”
      他拿起,对着烛光细看。手指抚过刺绣的纹路,动作很轻。
      “很好。”他说,然后解下腰间原有的玉带钩,换上这个荷包。
      靛青色的荷包挂在他腰间,竟意外地合适。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多谢。”
      “不客气。”我小声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
      他重新坐下,却没有继续看军报,而是说:“再过半个月,就该动身了。”
      “嗯。”我在他对面坐下,“都准备好了。”
      “北平比金陵冷,你要多带些厚衣服。”
      “知道。”
      “路上要走一个月,你若晕车,记得提前说。”
      “我不晕车。”
      一问一答,都是琐碎的叮嘱。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书房里,这些琐碎变得格外温暖。
      烛火噼啪了一声。
      朱棣忽然说:“妙云。”
      “嗯?”
      “到了北平,”他看着我,眼神在烛光中异常柔和,“我们就真的是夫妻了。”
      我怔住。
      这句话很平常,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有了不一样的分量。在金陵,我们是燕王和燕王妃,是皇家联姻的产物,是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但到了北平,在那个属于我们的封地,在那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
      我们可以只是朱棣和徐妙云。
      “嗯。”我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真的夫妻。”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扬,眼角有浅浅的纹路。那笑容褪去了所有防备和疏离,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一卷叫《蝶恋花》。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恋,而是在日常点滴中,如蝴蝶轻触花瓣般细腻的靠近。在安静的守孝期里,在即将离别的金陵秋夜,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
      家的温度。
      (章回结语:孝期的安静成为情感的温床,没有喧嚣,只有陪伴。在即将北上的前夜,一句“真的夫妻”胜过千言万语。蝶恋花的不是浓烈,而是在岁月静好中,悄然绽放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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