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4、戒断第一天 04 水漫金山！

　　她怎么会知道班长的名字？
　　白止汀一脸懵。

　　她忘了自己还坐在高渺大腿上，勾着人家下巴。
　　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拼死回忆。

　　高渺看着她满脸愁容和无辜神情，脸色冷了大半截。
　　她猜到她忘了，没猜到忘得这么彻底。
　　她毫无征兆地站起身，将白止汀扔回沙发里。

　　白止汀如梦初醒：“高老师？那个人是高老师？”
　　高渺白她一眼，打开电脑。
　　助理已经给白止汀建了档案，发到系统后台，高渺没好气地在上面填填补补。

　　白止汀还在大脑中仔细检索，检索半天后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那天貌似遇到了好人。高老师，谢谢你。”
　　白止汀很认真，两手放在膝盖上。
　　虽然不想承认，但高渺心里的气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乖巧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只是现在放过她还太早，高渺冷着脸问：“我的耳坠呢？”

　　“耳坠？”
　　“你把我耳坠扯了，还流血了，恩将仇报。”
　　“啊，你说那只鸟和那朵花？”
　　“……那是夜莺与玫瑰的出版纪念珍藏款。”
　　高渺的声音冷飕飕，白止汀局促地挠起脸颊，说：“我本来觉得挺好看的，放在外套口袋里，现在……大概被助理拿去洗了……”
　　“你就从来没好奇过，这耳坠是谁的？”高渺不依不饶，旧事重提。

　　“我想过啊，”白止汀两手一拍，一本正经地竖起大拇指，“那一定是位有品位的绝顶大好人！”

　　叮，好人卡到账，一枚。

　　“……”
　　高渺无语地看着她，手下的键盘越发噼里啪啦。
　　她说：“我已经跟长期合作的私家医院打过招呼，开了绿色通道。等下我的同事会带你去做身体检查，就在隔壁。一共要走两趟，今天一趟，明早一趟，明早的是血液检查。今晚在中心好好睡一觉，不喝酒不吃药，说不定指标能稍微好看点。”
　　“你觉得我有病？”
　　“常年喝酒吃药的，身体多少有些毛病，尤其是肝，可能影响后续用药。另外，我们还会将你的脑部神经活跃状况用作咨询和戒断方案参考。麻烦你在授权书上签字。”

　　刚发完好人卡的白止汀煞有介事：“你这是在随便增加收费项目？黑啊。”

　　她又在故意气她。
　　高渺看她一眼：“就算今天不来我这，你难道就不做年度体检？”

　　白止汀摇头。
　　打印机嘎吱作响，高渺说：“那就让我这位‘有品位的绝顶大好人’教教你，如何爱惜自己的身体。”

　　白止汀扁嘴，又一次撑开百叶窗。
　　猫已经不知所踪，找了半天，原来在树底下吃罐头，吃完舔爪。

　　高渺经过她身侧：“你看，不会有事的。”
　　“因为你是绝顶大好人？”
　　“……”高渺将一大沓单子压她脑门上，“走，带你去检查。”

　　白止汀跟在高渺后头，在走廊上横行霸道，东张西望。
　　还在会议室里干等的诸位同事拥有着克制的肢体语言，但眼睛里的惊讶和好奇却掩饰不了。

　　白止汀接收到这些目光，十分自觉地扬起笑容，挨个挥手回应，气场全开，和刚进来时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本就热烈的氛围越发骚动，高渺按住她的爪子，老老实实地放回身侧，不让她再乱挥。
　　随后，高渺推开门：“毛老师，过来一下。其他人，再等我十分钟，今天午饭我报销。”

　　毛霖玲一张圆脸，笑眼弯弯。
　　高渺对白止汀说：“这是我们这里的儿童专家，这段时间由她来照顾你在中心的生活。”
　　白止汀：“儿童专家？儿童？”

　　高渺没理她，转身对毛霖玲说：“我把材料转你了。临时加塞，实在抱歉。我已经在调日程。”
　　毛霖玲声音温柔：“放心，材料已经看过。白老师，你好。”
　　白止汀：“啊，你好。”
　　高渺：“你带她去检查，办理入住，我先把会开完。”
　　毛霖玲：“没问题。白老师，请随我来。”

　　“去吧。”
　　高渺放开白止汀的手，下一秒又被她抓回去。
　　“你不是说照顾我吗？”
　　白止汀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眨巴眨巴。

　　刚发完好人卡，现在又在搞什么鬼？还是说美人计尚在生效中？
　　高渺掰开她的手：“等我协调好日程就来。”
　　“那要多久？”
　　白止汀不抓她手，改勾她衣摆。
　　高渺看着衣摆上的手：“给我三天时间。”

　　“唔……”
　　白止汀依依不舍，高渺却在她移开的眼角处瞧见了笑意。
　　错觉？
　　不管了，后头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

　　因为开了绿色通道，白止汀的检查全程不用等，除了医生和护士，她甚至连个活人都没有看见。这大概就是金银树选择心灵绷带的重要原因。
　　毛霖玲像她的声音那样温柔，温柔得让白止汀昏昏欲睡。
　　可她睁着双眼，看着墙上的时钟，睡不着。

　　明明很累，精神却极度亢奋。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戒断中心是心灵绷带研究所的其中一个部门，留宿的人不多，加上金银树要求，诺大的三楼里只有白止汀一个人住。
　　她住的是套间，设施齐全，应有尽有，除了酒、感冒药以及她的猫。
　　唯一没被没收的是手机。
　　毛霖玲对她说：“如果实在觉得难受，可以玩游戏。我就在楼下，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按铃，我会马上赶来。”

　　相对而言，游戏是对她伤害最小的消遣。

　　白止汀躺在床上，并不想玩。
　　她清楚金银树的心思。
　　从大二开始，她就像掉进了一个黑洞，她的声音出不去，外界的光也进不来。
　　她被无缘无故地封杀。
　　这一封杀就是五年。

　　托澄导的福，《她山之欲》被送到海外，载誉而归，她的世界终于落下来一根蛛丝。
　　可她不想往上爬。
　　现在这样也挺好，最起码，当蛛丝被掐断，她不会再摔下来，也不用再见到她。

　　——金银树啊金银树，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进来？
　　——合约还有半年就到期，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你明明什么都明白。

　　白止汀抬手挡住天花板的灯光，茫然无措。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跳在加速，越来越响，一下接一下地撞击她的耳膜，她的骨头，她的五脏六腑。

　　有虫子在咬，咬她的脚。
　　她把脚缩回被子里，虫子便转头咬她的胳膊，肩膀，脖子，然后是她的大脑。
　　她被折磨得想大声喊叫。
　　可她喊不出来。她想找点东西，可以麻痹她神经的东西。

　　她看向书架的方向。
　　那里本该是她瞒着金银树藏酒的地方，此时却只有一面白墙。

　　她翻身下床，出了门，在三楼里到处寻找。
　　没有，哪里都没有。
　　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气泡水。

　　毛霖玲说过，可以尝试用气泡水替代酒精的口感。
　　她倒了一杯，只喝了一口，扔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找不到酒，她开始找药。
　　安眠药需要处方，感冒药却不用。
　　她不晓得里面有什么成分，但她确定感冒药可以让她好好睡一觉。可是，感冒药也没了。

　　猫猫呢？
　　软绵绵的热乎乎的猫猫。
　　猫猫也不在。

　　游戏，她还可以玩游戏。
　　她爬回床上，打开手机，登录账号，中心的网速不行。
　　她脾气上头，一把将手机摔了。
　　手机在床垫上跳了几下，黑屏前传来随机队友的谩骂。

　　她怔怔看着屏幕，良久，她的视线移到了床头的按铃上。
　　她必须离开这里。
　　可金银树是铁了心要她戒断，摇人并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但如果是中心本身出了问题呢？或者，她的演艺身涯彻底毁掉？

　　对了，金银树明知道她有瘾，却迟迟不管，现在拿奖了，反而突然将她送这里来，不就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只要把希望掐断，她就该死心了吧。

　　白止汀深吸一口气，顺着床沿，滑落到地上。
　　她看着头上的暖色灯光，回想起来白天里的事，心里有了新主意……

　　高渺紧赶慢赶，终于把未来几天的时间清空出来一半。
　　抬头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一点。
　　也不知道白止汀睡了没。

　　脑子大概是泥石流了，竟然会想起她。
　　不仅想起她，她还想问问毛霖玲，白止汀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手刚移动到手机上方，高渺又缩了回去。
　　这个时间来查房，倒显得她关心过了头，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手头上的工作才处理了一半，明天还有一场鏖战。

　　她起身，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就想关灯走人。
　　临到了门口，她又退回到办公桌前。

　　只是看一眼，一眼而已，看完就走。
　　她打开了监控系统。
　　戒断中心三楼的走廊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

　　走廊上，正对着白止汀的套间门口，毛霖玲匆忙拿来了备用钥匙，将门锁打开。
　　但门的另一边似乎被什么东西绞上了，毛霖玲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在二楼休息的两名保镖似乎觉察到了异样，跑了过来，径直撞开了房门。

　　镜头亮了又暗，高渺才注意到，走廊上、房间里早已水漫金山。

　　房间内并没有装监控，高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正想给毛霖玲打电话，电话便自己响了起来。
　　高渺：“怎么了？”
　　“老大，我半小时前明明查过房，白老师明明已经睡着，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转身，白老师就倒在了浴缸里。”毛霖玲的声音里透着慌张。

　　“冷静点，我现在过来。”高渺再次拿起钥匙。

　　监控里，保镖出来了。
　　白止汀被裹在白色被子里，浑身湿透，露出细长的手臂和双腿，可怜兮兮地窝在保镖身上，叫高渺心头一紧。
　　万幸，没有受伤。

　　保镖转过身去，跟毛霖玲说话，白止汀的脸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监控镜头下。
　　她抬起眼皮，对准镜头，笑了。

　　“……”
　　高渺一把关掉屏幕，朝中心跑去。

　　这死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