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3、戒断第一天 03 问世间酒为

　　高渺有个习惯，每完成一个案例，就到熟悉的酒吧喝几杯。

　　酒吧名叫夜光，是她本科时的学姐开的。
　　生意平平，店如其名，夜夜光，但这位学姐似乎并不在意。

　　“哟，今晚终于不用加班了？”学姐一边摇着雪克杯，一边招呼她。

　　高渺跳上椅子：“最近有什么新品？”
　　“新品没有，”学姐凑到她跟前，小声说，“倒是来了个新面孔。”
　　“新面孔？”
　　学姐扬起下巴，指向窗边角落的卡座。

　　雨后的玻璃映着对方耀眼的红发，光顺着她光洁的额头落下，勾勒出精雕细琢的轮廓。
　　不仅是高渺，许多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到她脸上，可本人却浑然不知，只半垂着眼皮，看着外头的小河发呆。
　　手边的高脚杯已经见底，红发又拿起手机，点了杯长岛冰茶。

　　“她这是在买醉啊？”学姐看了眼吧台上的点单系统，对高渺说，“你要不要上去撩撩看？”
　　“我？她怕不是已经有情人？”
　　“越是这种越容易单身，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能单着。”
　　高渺继续喝她的酒，不以为意，但偶尔，她的目光还是会不小心地落在红头发上。

　　“姐，六号桌好了吗？”店员走过来问。
　　“怎么？催了？”
　　“没有……”店员认得高渺，知道她和老板之间的关系，也不避讳，说，“我喜欢六号桌。”

　　六号桌指的是红头发。

　　“哟，这么快就盯上了？”学姐意有所指。
　　“哪有！你没看过‘她山之欲’吗？她里面的女二，我喜欢这个演员，我想要个合照，可是贸贸然走过去又好像……”
　　“哦……”学姐拉长了声音，“懂了，你是想假公济私。”
　　“老板！”
　　“去吧。”学姐适时放过后辈，将杯子推到店员肘边，“别让客人等了。”

　　红头发很好说话，虽然看上去带着醉意，但还是认真营业，双眼亮亮地看向镜头。

　　“难怪回头率这么高，”学姐再次怂恿高渺，“小一说的那个电影，你看了吗？”
　　高渺收回目光：“没兴趣。”
　　“啧，人果然是不会无缘无故单身的。”

　　拿到合照的小一难掩激动，兴冲冲地将拍立得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实在是太漂亮了，演技又好，听说拍这电影的时候，她才大三！”
　　高渺扫了眼白色相纸上的签名。
　　白止汀……字还挺好看。

　　高渺拿出手机，将名字输入搜索框。

　　也不知是不是“白止汀效应”，夜光那晚的生意好了许多。学姐没空找高渺聊天，只一味地摇着雪克杯。
　　等酒杯见了底，六号桌已经空了，高渺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等代驾的档口，她上了趟洗手间。

　　上完出来，刚一推开门，便见白止汀被人堵在了走廊。
　　对方有五个人，一个比一个高大，看上去醉醺醺的，高渺却一眼看穿，那是装出来的醉意。

　　真正醉得不轻的是白止汀。长卷发挡住了她的脸，叫高渺看不出她的神色，只看到因酒精作用而微微泛红的脖子和脸颊。

　　“嘿，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续摊。”醉汉的手眼看着就要抓上白止汀的肩膀。
　　高渺急忙走过去。
　　可她才刚迈开步子，那人已经一声惨叫，摔了个四脚朝天。

　　白止汀拍拍手上的灰尘，撩起凌乱的长发，踢掉高跟鞋，摆开架势，说：“来啊，续摊啊？”
　　五人帮中的其中一人还不信邪，要去拉白止汀。
　　白止汀直接钳住他的手腕，将那手腕掰得嘎吱作响。

　　“欢迎验伤，随便索赔，要打幺幺零就快点，不然，我可就要走了。”
　　“你你你你你……”
　　对方你了半天，最后丢下几句凌乱的“痴线”“扑街”和“给我等着”，落荒而逃。

　　高渺愣在路中央，一时不知是该直接路过，还是缩回厕所里。
　　要不……还是等她先走？
　　还能保持这样的武力值，说明她应该也没有很醉……吧？

　　问号刚从脑海中飘过，白止汀一个踉跄，仰头倒了下去。
　　高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了过去。

　　白止汀很轻，轻飘飘的像张纸。
　　她眼皮都还没有抬起，巴掌就已经朝高渺的脸上招呼过去。
　　高渺只顾着扶她，哪还有闲工夫挡她这一招？

　　结果，预料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手心轻轻贴上她的脸，白止汀对着她笑：“嘿嘿，是班长。”
　　额头上的青筋微微一跳，高渺说：“抱歉，在世为人这么久，我还一次都没有当过班长。”
　　白止汀显然没有听进去，她双手搂上高渺的腰，只顾着一个劲傻笑。

　　收回前言，这家伙醉得不轻。

　　她把白止汀凌乱的刘海拨到一边，露出微微泛红的一张脸。
　　那笑容太耀眼，高渺不得不移开视线。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嘿嘿。”
　　“……给你三秒钟时间。三……”
　　“嘿嘿嘿。”
　　“……你家人呢？手机给我。”
　　“不要！”
　　白止汀一头扎进高渺胸口，说什么都不自报家门，也不拿手机，只死死地抱着她。

　　胸口滚烫，高渺举着两条胳膊，一时不知该往哪放。
　　陆续有人经过，朝她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代驾打来电话。

　　高渺无语，高渺叹气，高渺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将她塞进车里。
　　怎么办？要带她回家吗？
　　看来只能这样。

　　高渺对代驾说：“按导航走。”

　　从接到人的那刻起，代驾就时不时地盯着白止汀看。
　　高渺怕代驾认出来，只好打开风衣外套，将人裹进衣服里。
　　白止汀咯咯笑，趴在胸口抬头看她。

　　“别看。”
　　高渺抬手挡住她双眼。
　　“我要看，”白止汀扯下她的手，撒娇一般，“给我看。”
　　高渺咬牙，不挡她的眼，挡自己的。
　　这家伙……要是今晚遇上的是别人，她也会这样吗？

　　突然，白止汀哇哇叫：“我要去那里！”
　　高渺放下手，车刚好停在红绿灯，斜对面便是名叫“繁星”的五星级连锁酒店。
　　“去那？”
　　“嗯，去那。”
　　“可是……”
　　“就去那！”
　　“……行吧，”高渺放弃挣扎，“司机，麻烦帮我停入酒店停车场，我这边改路线。”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好。”

　　高渺常年出差，是繁星的SSVIP，大堂经理对于白止汀没有身份证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快便将套间的房卡开好，递到高渺手里。
　　高渺随手将房卡放入上衣口袋，像只笨拙的水獭往电梯间挪。
　　白止汀身为罪魁祸首却没有半点自觉，不仅赖在高渺身上不走，还伸手在她上衣口袋处画圈圈。

　　“别弄，”高渺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回自己腰上，“小心被看见。”
　　“房卡。”
　　“哈？”
　　“我要房卡。”
　　给了房卡就会安分吗？
　　“给……”
　　不等高渺伸手，白止汀已经将房卡叼了出来。见高渺低头看她，便又笑嘻嘻地抬头看回去。

　　……真是要了老命。

　　“耳坠真好看。”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白止汀又往高渺的脖子上凑。
　　高渺忍了又忍，终于忍到电梯到达楼层，房卡将房门打开，她按亮电灯，将白止汀扔了进去。

　　“首先，我不是你的班长。其次，我已经仁至义尽。最后，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你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房费我已经付清，明天中午十二点……”

　　剩下的话被白止汀堵在了喉咙里。

　　白止汀毫无章法，跟生啃无异。
　　高渺想要把她推开，抬起的双手却僵在半空，最后落在对方的脖子和下巴上。
　　“真是……乱来……”

　　高渺反客为主，白止汀却一下乱了套，挣扎着后退。
　　“后悔了？”
　　“我……”
　　“晚了。”

　　大概是中了酒精的毒，等高渺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把白止汀压在被单上。
　　耳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下，拽在白止汀手里，上面沾着血。

　　虽然不想承认，但高渺确实着了白止汀的道，每一样都正中要害。可对于白止汀来说，她是谁？

　　高渺清醒过来。
　　她看着白止汀，白止汀也在看她。她双眼通红，突然哭了。

　　“怎么是你哭了？”高渺给她擦眼泪，“明明是你主动的呀。”
　　白止汀却不知怎的，抬手捂住了脸：“班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高渺长叹一声，倒在她身侧：“所以这个班长……到底是谁啊……”
　　“班长……”白止汀哭得停不下来。
　　“又哭又笑的……你还是笑着比较好看。”高渺撑起胳膊，将她包进被子里，“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高渺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半晌，还是忍不住问：“所以班长到底是谁？”

　　白止汀闭着双眼，眼睫还沾着泪水，许久都没回答。
　　高渺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额前的刘海，心想这是问不出来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白止汀抓住了她的胳膊：“盛晞瑶……”

　　这大概便是班长的名字。

　　高渺重新躺下，随她钻进自己怀里，认了栽。

　　第二天，高渺起得很早。
　　她约了重要客户，简单收拾一下便拎起皱巴巴的风衣，准备离开套房。这时，她想起了那对耳坠。

　　白止汀还睡着。
　　她全身都裹进被子里，像颗圆滚滚的汤圆，只露出鼻子以上呼吸。

　　高渺记得，耳坠是被白止汀拽下来了，如果要找……
　　她看着她平静的睡脸，算了。

　　那双她不愿掀开的手，没想到会在一天后摸上她的下巴。

　　高渺忍不住旧事重提：“所以，你一直在喊的那个名字，是导致你上瘾的心结吗？”
　　白止汀浑身一僵：“谁？”
　　“盛晞瑶。是这么写的吗？”
　　高渺指向平板上的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