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5、戒断第二天 01 不怕，高渺

　　她早该料到，白止汀不可能这么听话！

　　戒断中心三楼暂时是不能用了。
　　高渺气汹汹地推开二楼休息室的大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罪魁祸首刷白的脸。
　　白止汀双眼通红，看了高渺一眼，便又将脸埋进保镖胸前，完全没了刚才在监控镜头下的嚣张跋扈，惨得不能再惨。

　　高渺的气顿时压了下去。
　　跟我玩变脸是吧？

　　她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拉过椅子，坐到白止汀身侧。
　　她故意切换到低柔的声线，问：“发生什么事了？”
　　白止汀浑身一震，却没有转过脸来看她。

　　“一定要留在这里吗？”
　　“我们想带她回家。”
　　说话的是白止汀的保镖。
　　她们长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五官和金银树有几分相似，看样子比白止汀大不了几岁？

　　高渺不答，看向一旁的毛霖玲：“白老师的换洗衣物带来了吗？”
　　毛霖玲：“全湿了，所有行李都泡在水里。”

　　套间家具齐全，助理不可能将艺人的行李随手乱丢。
　　退一万步说，就算随手将行李丢地上，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全部泡湿，显然是某人故意的。
　　高渺：“没关系，我车里有备用衣物，麻烦你拿上来，给白老师换上，别感冒了。还有，准备吹风机。”
　　“好。”毛霖玲急忙接过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跑了去。

　　高渺：“白老师，可以跟我说说，这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止汀不说，只嘟囔着：“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这里。”

　　她楚楚可怜，声音发颤，颤得差不多了，便抬头看向保镖，带着哭腔，说：“带我回家，好不好，姐？”
　　两位保镖姐姐的心肉眼可见地化了。

　　高渺额上的青筋又是狠狠一抽。
　　在金银树面前，你们俩可是何等铁面无私，怎么金银树一不在，你们就？

　　“小白！”比毛霖玲快一步，扎着高马尾的助理先一步闯了进来，“你怎么了？我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呜呜呜，桃子，我要回家，嘤嘤嘤。”
　　“好，我们回家，团子也在等你。”
　　说着，名为桃子的助理便拉起了白止汀的手。

　　白止汀阵营又添一员，以四比一的绝对优势力压高渺，难怪金银树需要求助戒断中心。
　　这群人实在太宠她。

　　“等等，”高渺轻轻压住两人交叠的手，说，“这样回去容易感冒，先换身衣服再走吧。”
　　白止汀的手背明显一僵。
　　桃子大概以为高渺是好说话的乙方，点头：“对，先换衣服……完了，衣服落车上，你等我一下。”

　　恰好这时，毛霖玲从楼下回来。
　　高渺接过袋子，塞到白止汀手里：“不慌，穿我的也一样。”

　　白止汀看着手上的衣服，双眼闪过探寻的目光。
　　她不知道高渺在打什么主意，但她既然说能放她走，要是她现在闹起来，反而显得她不懂事，好不容易拉来的同情票说不定就打水漂了。
　　她抱起袋子，由毛霖玲领着，去了隔壁空房里换衣服。

　　确认白止汀离开后，高渺起身将休息室的门反锁。
　　她回头看向双胞胎和桃子，说：“来吧，三位家属，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小白的事。”

　　三位家属面面相觑。

　　高渺：“首先，来个自我介绍吧，以及说说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双胞胎不明所以，但还是举手答道：“刘东锦。”
　　“刘东绵。”
　　“我们是金银树的表妹。”
　　“小白的高中同学。”
　　高渺：“她为什么喊你们姐？”
　　“喊习惯了。”
　　“我们比她大一岁。”

　　高渺：“你们清楚她成瘾的原因吗？”
　　刘东锦和刘东绵摇头。
　　“她高中的时候还从来没碰过酒。”
　　“可惜我们是体育生，她是艺术生，大学没在一起念。”
　　“再后来我们进了安保公司，表姐找我们来当保镖，这才又见面。”
　　“她认为我们知根知底，和小白又曾是好朋友，可以保护好她。”

　　高渺：“你们是什么时候当上她保镖的？”
　　“两个月前。”

　　差不多是《她山之欲》拿奖的时候。
　　这么短的时间，白止汀的情况不可能发展成这样，她们俩不了解内情也是有可能的。
　　“那你呢？”高渺转向桃子，“你应该做她助理很久了吧？”

　　桃子先是点头，又是摇头，说：“其实没有很久，也就一年。不过，在我们这一行，能带一个艺人一年也不算短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护着她？”
　　“她算是我老板呀，我怎么能不护着？她能戒掉就戒，戒不掉也没什么吧。只要守住秘密，不至于把我饭碗砸了。”

　　看来，金银树在选人的时候只顾着保密，没顾得上别的。
　　至于“班长”这个称呼不可能出现在大学毕业以后，她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话锋一转，转而说：“可这样下去，你的饭碗很可能就真砸了。”
　　桃子脸色一白。
　　高渺：“你们也很有可能保护不了小白。”
　　刘东锦和刘东绵睁大了双眼。

　　高渺：“还记得最近的舆论风波吗？那可是足以毁掉一名演员的，尤其是女演员。如果她继续喝酒，难保以后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你们要听听我的想法吗？既然金小姐将小白交给了我，想必对我也是信任的。”
　　大博士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老师请讲。”

　　白止汀只是出去换了身衣服，吹干了头发，没想到一回来，形势逆转，家属们的嘴脸全变了。

　　桃子：“我觉得高老师挺靠谱的。”
　　白止汀：“嗯？”
　　刘东锦：“我们虽然能保护你人身安全，可身体健康这个问题实在是……小白，你不能死！”
　　白止汀：“诶？”
　　刘东绵：“小白，从我们认识第一天起，我就崇拜你。我衷心希望你可以在更大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白止汀：“哈？”

　　门边，毛霖玲拽了拽老板衣角：“对于戒断治疗来说，本人的意愿很重要，我们这里还从来没有过强制戒断的。我还以为白老师是自愿，现在有点担心……”
　　高渺：“孩子调皮捣蛋是常有的事，她就交给我了。接下来我可能得居家办公，所里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毛霖玲：“居家办公？”
　　白止汀：“居家办公？”

　　不只毛霖玲，白止汀也听见了。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我其实可以回自己家。家里的环境让我安心，我保证……”
　　高渺挑眉：“你淹了我整层研究所，还弄坏了门锁，你拿什么来保证？”

　　完了，被反过来将了一军。

　　白止汀：“我赔你啊，我有的是钱。”
　　高渺：“我在乎的是钱吗？”
　　白止汀：“不不不不不然？”
　　高渺：“我可是有品位的绝顶大好人，怎么可以在乎钱？我在乎的只有我的病人。”
　　白止汀：“你你你你要不要考虑清楚？你完全可以给树姐打电话，找她索赔，无论多少钱，她都可以赔，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心思，更不要弄脏了你的家，万一我把你家也淹了呢？”

　　吼，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怎么能妄自菲薄？”高渺走到她跟前，挑起她因为袖子太长而被盖起来的手，满脸慈悲为怀的圣光，说，“走吧，你的家人也会支持你的。”
　　白止汀回头一看，三位家属笑得甚是欣慰：“小白，加油！”
　　白止汀：“……”

　　高渺的家单家独户，和它的主人一样，走的是极简风干巴巴冷飕飕路线。
　　桃子刚一放下行李就走了，留刘家姐妹在负一层的佣人房轮流值班。
　　高渺对她们说：“有事我会在对讲里喊，没事就洗洗睡吧。”

　　即使是艺人也不是无时无刻都需要被保镖跟着的，刘东锦和刘东绵之所以跟白止汀到研究所，一方面是因为偷拍事件，金银树怕她再生事端，另一方面是因为金银树外出，担心白止汀不听话，留下她们作人肉保险。
　　高渺的家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刘东锦和刘东绵交换了个眼神，自顾自安顿下来，忘了白止汀还挂着张越来越黑的脸。

　　“我要回家。”
　　白止汀趁她们不留神，转身就往大门跑，被高渺生生拽了回来。

　　“这么晚了，不怕被拍？”
　　“无所谓。”
　　“前途不要了？”
　　“我说了，无所谓！”
　　“白止汀，你怎么……”
　　“你把我的人都抢走了，什么都抢走了，还想怎样？”

　　白止汀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她闻着突然冷清的空气，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对不起……我……我……我不是要对你发脾气，我只是、我……”
　　她手足无措，捂着眼不去看她。
　　她已经憋了一个晚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假装游刃有余地大闹一场。
　　可大闹一场并没有用。她不仅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甚至还被剥夺了更多。
　　现在，她要憋不住了。
　　她的心脏快要爆炸。

　　“想要喝酒，对吗？”
　　高渺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轻柔地钻进耳蜗。
　　“我……”
　　白止汀没有回答。
　　“又感冒了？”
　　白止汀还是没有回答。
　　“你其实是……想要睡觉，对吗？”
　　白止汀怔在原地。

　　“小白……”
　　高渺将她的手拉下，露出一双蒙了雾的眼。
　　“不怕，我教你睡觉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