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游千夏

2、戒断第一天 02 死手，你撩

　　“你在看什么？”

　　金银树还有别的艺人活动要参加，留下白止汀和两名保镖便匆忙离开。
　　临走前，她没跟白止汀打招呼，只长叹一声，便戴上墨镜走了。

　　玻璃门锁重新扣上，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暖气在室内爬升，白止汀依旧趴在百叶窗上，看着窗外。

　　高渺走到她身边，好奇她究竟在看什么。
　　白止汀不答，只笑眯眯地把百叶窗上的那条缝扒拉得更大，叫她自己看。

　　窗外有棵树，树上有只猫，猫在追着松鼠跑。松鼠逃之夭夭，留猫站在树杈上，上下为难。

　　“你能把它救下来吗？”白止汀问高渺。
　　高渺说：“你看底下的人，已经准备好床单。它会没事的。”
　　“我觉得它不需要。”
　　“跳与不跳，陪伴都会在，”高渺走到一旁的独立水吧，问她，“喝什么？茶，咖啡，还是酒？”

　　百叶窗的大缝被倏地关上。
　　白止汀翘起二郎腿，撑起下巴，眯着一双猫眼看她：“你会做长岛冰茶吗？”
　　“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结束后给你摇一杯。”
　　“哇，我还以为你要给我戒酒呢，难道不是？”
　　白止汀舒展开两条长长的手臂，往后一仰，瘫倒在三人沙发的椅背上。

　　频繁的肢体动作，这家伙大概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

　　高渺俯身打开迷你冰箱，往玻璃杯里倒入气泡水。大大小小的气泡从不同角度倒映着白止汀低垂的眼睫。高渺拉过办公椅，坐到她身侧，问她：“你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白止汀转动杯子，仔细打量，像是在确认里头是否下了毒。
　　她煞有介事地说：“大概……从我还是个单细胞的时候就在喝吧。”
　　高渺：“……”

　　白止汀看着她的反应，笑得人畜无害：“您呢？我猜您老人家滴酒不沾。您柜子里连瓶小小的基酒都没有，就别说大话哄我了，还说要奖励我喝长岛冰茶。”

　　“单细胞……”
　　高渺没有理会她突如其来的无礼反问，仔细斟酌这句玩笑话。
　　她问白止汀：“冒昧问一句，你父母也喜欢喝酒吗？”

　　转动杯子的手停了，唇边的笑僵在原地。
　　她猜对了？
　　高渺等待着白止汀的回答。

　　突兀的反应一闪而过，白止汀笑说：“开个玩笑而已，老师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说完，她放下玻璃杯，在胸前交叉双臂，重新靠在椅背上，刚被气泡水稍稍拉近一点的距离又一次被拽远。

　　防御机制坚不可摧，并伴随有言语攻击。

　　“抱歉，是我古板了，”高渺换了个话题，“我记得，‘她山之欲’里也有不少女主女二深夜喝酒的镜头，其中喝得最多的是威士忌加冰。今天见到你，我忍不住想，如果是演员本人，最喜欢喝的会是哪种。”
　　“我？无酒不欢。”白止汀说。

　　四个字，没了下文，话题再一次打断。
　　毫无倾诉欲，简直是聊天终结者。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抗拒来这里？金银树又是为什么这么迫切地将她送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恶，就不该这么轻易地把她经纪人放走，再忙也不该。

　　高渺提议：“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白止汀看了一眼腕表：“好啊，你还有五十分钟的时间。”
　　她又一次撑起下巴，仿佛在等一出好戏，无论是眼神还是肢体动作都极尽挑衅之能。

　　这把戏……
　　是明知道自己拗不过金银树，转而逼她主动退单？
　　要是她偏不退呢？

　　高渺转动办公椅，从身后的书架上取来两个画板和一套水彩笔，放在玻璃桌上，说：“想象一个难得的假日，你会怎么度过？将第一直觉想到的东西画下来。”
　　白止汀：“要是我每天都是假日呢？”

　　对上了，金银树提起过，白止汀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

　　高渺：“也可以把这一天看做日常，画下你最喜欢的，最经常，或者最想要做的事。”
　　白止汀挑眉：“你也一起画？我不觉得我们会有相似之处。”
　　高渺：“你会好奇我的假日吗？”
　　白止汀：“当然，我很八卦的，你最好小心点哦，高老师，小心被我发现你的小秘密哦。”

　　调戏的话是张嘴就来。

　　高渺：“我们一起画，然后交换？还是说，你不敢让我看？”
　　白止汀：“怎么会？没问题啊。”

　　说完，白止汀随手拈了一支蓝色，在A4纸上大刀阔斧，三两下就把画画好，随手将画板倒扣在桌子上：“我好了。”
　　“这么快？真厉害。”
　　“老师您真慢，是为了骗咨询费，想要把时间水过去吗？”
　　“……”
　　“小心我告密哦。”
　　“……”
　　“要是你愿意放我走，我可以大发慈悲地给你五星好评，绝不为难你。”

　　来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高渺落下最后一笔，也不急着给白止汀看，说：“我倒数三个数，一起翻开。”
　　一计不成，白止汀扁扁嘴，随着那三个数落下，轻飘飘地将自己的画板掀开。

　　白止汀画得极好，寥寥数笔便将自家的客厅画得清晰明了，笔触干净流畅，看样子是学过的。
　　沙发，电视，茶几，一只猫，没了，连白止汀自己的背影都没有画上去。
　　反观高渺的，虽然画得不甚漂亮，却能看到青山绿水，她骑着自行车在公园里遛狗。

　　白止汀：“哇，您好健康哦，不愧是高老师。”
　　高渺：“你的呢？是在看电影吗？”
　　“我？什么都看啊。尤其是禁片，我最爱看了，尺度越大越好。”

　　又在胡说八道？

　　高渺：“……小猫今年多大了？”
　　“十几岁了吧，老猫一只。高老师你家里养了狗吗？”
　　白止汀不爱聊自己的事，一句话带过便习惯性将话弹回去，但这次起码没有终结话题，稍微有了些进步，高渺顺着往下说。

　　“一只柴基。”
　　“多大了？喜欢吃什么？”
　　“不挑，最近在找专业人士减肥，你有认识的吗？”
　　“有倒是有……”

　　为了表现得游刃有余，话一下接得太快，给了高渺可乘之机。
　　“你可以把它的名片推给我吗？我们加个好友吧。”

　　白止汀一怔，大概是知道自己被绕进去了，说：“不用这么麻烦，反正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我记得它的号，你可以搜。”

　　这是第一次，白止汀不再维持表面的得体，直接拒绝。
　　看来，她的耐心用完了。
　　高渺没有往下接，也干脆挑明：“其实多一个人聊聊天也挺好，每周两天，每天一小时，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没有这个必要。”
　　白止汀再一次缩回沙发里。

　　高渺：“接下来的一个月，金银树把你交给了我，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别骗我。”
　　“这次见面结束之后，你的助理会把你的生活用品送来，你会在中心呆上至少一个月。头一周，我们会对你进行全面身体检查和行为观察，评估成瘾程度，制定后续方案。当然，我们并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需要报备日程，你随时可以外出。”

　　高渺一边说，白止汀便一边瞪她。

　　按照目前对白止汀的了解，她大概是要反抗的，高渺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可白止汀只是看了眼手机，深呼吸一口气，问她：“那我的猫怎么办？”
　　“你的助理会照顾好它。而你，则由我来照顾。”
　　“听上去像是什么邪门组织……”
　　“我们是正规机构。”
　　“邪门组织都是这么说的。”

　　高渺无奈扶额：“你也和我接触这么久了，我邪不邪门你难道还判断不出来吗？”
　　“来了，经典话术。我们明明才刚认识半小时。”
　　“……”
　　“哼。”

　　白止汀别过脸，不再听她解释。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书架上，那里有张照片。
　　照片里，高渺被另一个人搂着肩膀，面对镜头，笑得开心。只可惜角度原因，那人的脸藏在了反光里，白止汀看不见，只隐约看到对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奖杯。

　　书架旁放着一枚全身镜。白止汀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又看看照片里的黑色西装，心里有了个全新的计划。

　　“好啊，”白止汀说，“要是我表现良好，是不是检查完就能回家？”
　　“这得进一步评估。如果你程度比较严重，独自留在家里戒断是有风险的。”
　　“……行，你现在评估吧。”

　　高渺一怔，突然这么顺利？这家伙吃硬不吃软？

　　“怎么了？”白止汀欺身向前，凑到她身侧，“我都答应了，高老师倒是退缩了？”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高渺足以看到她眼中的自己。

　　高渺微微后仰，说：“检查之前，我有一些问题，你得好好回答。”
　　“好啊。”
　　白止汀得寸进尺，敌退我进。

　　高渺：“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白止汀卷起高渺锁骨上的长发，在食指上绕圈圈，边绕边说：“我说了呀，从我是个单细胞开始。”
　　“你觉得我会信？”
　　“切……大学。”
　　“感冒药呢？”
　　“自然是从得了感冒开始。”
　　白止汀的声音越来越低，凑在高渺耳边，像狗尾巴草掠过，痒痒的。

　　“游戏。”
　　“无聊的时候就玩呗。”
　　白止汀膝盖累了，干脆斜靠在高渺身上，玩弄头发的手也变得不安分，悄悄摸上了对方的耳垂。
　　“高老师呢，什么时候打的耳洞？诶呀，你脸红了？”

　　高渺一把抓住她的爪子：“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我？没有啊。”白止汀换另一只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倒是你，明明有男朋友了，怎么还对着我脸红？”

　　“我？男朋友？”
　　“还是说，你男女通吃？”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高渺冷下了脸：“看来，你是真的忘了前天晚上的事。”

　　“前天晚上？”白止汀以为她在扯开话题，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刮她下巴。
　　“说说看，”高渺干脆将她两只手一并抓住，“那天晚上，你把我认成了谁？谁是你亲爱的班长？”

　　白止汀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