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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绝望 知言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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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十有八九都无功而返,祁霁还是获得了一些信息,并且找到了技巧,那就是不往人堆里凑。
她开始转变方向接近那些独行的人。
食堂后面有一个卸货点,祁霁往那里走。
又见到了一个熟人,祁霁热情地向她问好。
“游知言,你好,又见面了。”
“你好,”游知言正在卸货,快速看了她一眼,简单回应。
对方因为搬货,额头沁出薄薄细汗,手因为搬东西被勒得通红,显然无暇顾及自己。
祁霁有些犹豫要不要和她收集信息,她知道人累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想说。
身后人脚步没有挪动,就那么一言不发站着,游知言有些疑惑,手上提着物资停下来转头看她们,“怎么了吗?”
既然她已经问了,祁霁自然不再犹豫,想着她也不是弯弯绕绕的性子,她不再铺垫,开门见山道:“你身边有人去医院吗?”
面前的人眉头蹙起,“为什么问这个?”
祁霁胡编乱造,“因为我的朋友也在医院,但明明是轻伤,却好久没有动静,我想看看这是不是个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祁霁感觉她好像突然僵住了。
“砰”的一声响,游知言手上东西落地,在隧洞里发出巨大回响。
刚刚还在她面前站着的人,忽然一动,一阵风似的错过她跑走。
“诶!”祁霁茫然地看向温浮溪,对方显然也不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祁霁心头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预感就像一根针将心戳出了个小洞,她急忙拔腿跟上游知言。
游知言不出意外在通往B层的楼梯间门禁被卡住,门禁边士兵的眼神在她身上快速审视,手中武器蠢蠢欲动。
“游知言!”
祁霁很快追上她,游知言像发了疯的牛往铁门上撞,她一边拉住她往扯和她说道理,一边和士兵道歉。
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大,祁霁拽不住。
就在士兵多次警告未果,试图动用武力时,楼上出现了救世主般的身影。
闻声在看见她们时,脑子飞速运转,打开铁门,在士兵面前将不管不顾向前冲的游知言拷上。
闻声向士兵点点头,说道:“辛苦了,这个人我们来处理,”随后指向温浮溪和祁霁,“你们两个跟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祁霁长呼一口气,跟在游知言旁边,身旁的人大口喘着气,情绪仍在剧烈波动,她出声安慰,“没事的,你不会有事,但是你要冷静一点好吗?”
“不管你想做什么,以这样的状态是什么都做不了的,万一刚刚她们没有出现,你就真要被关起来了。”
手上手铐冰冷的触感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游知言的理智稍稍回笼,“我要去医院。”
闻声与宋听星对视一眼,闻声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带你去检查一下。”
推开祁遇诊室的门,里面的人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两人间披头散发的女人有些惊愕,“怎么了吗?”
祁霁解释:“我和温浮溪正打算问她关于医院的事,结果她一听就不对劲了,说什么也不听,直直往上冲。”
三人面面相觑。
这是。
有情况。
祁遇看着她在碎发间露出的像小兽般怒目圆睁的双眼,和隐隐约约的一抹红,看向宋听星,“先把她放开吧。”
宋听星顿了一下,将手铐解开,随后退后几步,靠在诊室门上。
“有受伤吗?”祁遇柔声问她。
“我要找人,”游知言抬起头。
祁遇将她头发撩起别至耳后,额头正中红色痕迹相当显眼,“先给你处理一下再帮你找。”
祁遇到找出药品,回头一看,顿时愣住,刚刚那双眼睛她就恍惚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会儿一张脸完全撞进眼里,径直将回忆撞出。
“你是…”
祁霁拍了拍脑袋,向她们介绍,“对了,她就是下雨那天我们救的那个人,她叫游知言。”
游知言。
三个字如同惊雷丢进闻声与祁遇内心的湖泊,炸起惊天巨浪。
捏着药品的手开始颤抖,祁遇望着她,眼底瞬间漫上雾气。
闻声闭上眼睛,不忍面对。
“怎么了吗?”诊室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祁霁有些不安。
祁遇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温柔地注视着游知言的眼睛,自欺欺人地试图让接下来的话没有那么痛彻心扉,“你是游知喜的姐姐吗?”
她的神情,她的语气无一不像一双大手,将她往深渊里拖,她飞速下坠,死死抓着悬崖上的树枝,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对,她怎么了吗?”游知言嗓音颤抖。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胸腔剧烈鼓动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冲破身体。
“她…”
身为医生,她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也不乏有过要告知病人家属病人死亡的消息,可没有哪一次,她这么难以启齿,悲戚快要将她穿透。
“她怎么了?”游知言紧紧盯着她,她的眼睛里满是悲哀,像是…在葬礼才会露出的神情。
那根树枝开始晃动。
闻声睁开眼,不再犹豫,“她去世了,变成了丧尸。”
“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下坠,耳边呼啸的风奏起乐,欢迎她来到地狱。
等灵魂重重摔倒在地,四分五裂后,脑子才缓慢开始运转。
“怎么可能?她只是发烧了!怎么可能?”她开始大喊大叫,质疑眼前的一切。
眼泪像决堤的水,源源不断涌出。
她伸出手攥紧祁遇衣领,“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她不想看见那样的眼神,不想。
祁遇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几人,顺势将她环抱。
游知言抵上她的肩,想要将她推开,抱着她的人没有任何想要松手的意思,游知言捶打两下无果,干脆双手垂落不再去管。
“我没有骗你,我们一起揭露真相,不要让她白白牺牲好吗?”
游知言猛然止住哭泣,用手胡乱抹了抹眼泪,“什么意思?”
祁遇拿出纸巾一边替她将未擦净的泪抹去,一边道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眼里的愤怒将悲伤的水汽烧干,游知言握紧拳头,呼吸急促,头脑一热就要往外冲。
宋听星倚着门没动。
她的理智不多,已经在竭力克制,“你让开。”
宋听星仍旧纹丝不动。
祁遇握住她手腕,“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很愤怒,但你要是现在出去,只会被当作闹事的人抓走,冷静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祁霁被刚刚的事震惊得回不过神来,比眼泪先收回的是理智,“你现在出去什么都做不了,万一,万一,她们把你也带去研究了怎么办?”
游知言仿若不闻,她挣了挣手腕,不料女人箍着她的力气竟然也大得出奇。
游知言不甘心,另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往外扯,“别管我。”
“你还想见到她吗?”
祁遇感觉得到抓着她手腕的力气消失,她极真诚地说:“我带你去见她。”
祁遇松开抓着她的手腕,游知言眼里的绝望,麻木让她不忍多看。
祁遇将她带到椅子上,给她尚未处理的额头抹药。
见她情况好转,闻声才缓缓出声,“因为研究人员的…抽象,我们收集证据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接下来就剩曝光和救人。”
“曝光我想通过两种路径,一是浮溪控制各层LED屏,二是用最简单粗暴的分发方式,将他们的所作所为打印出来,洒在空中,声势浩大也难以控制。”
“还有就是救人,这个我想过很多可能,人员清醒再好不过,救援会很顺利,但我担心她们大多抱恙在身,没有办法独自移动,这时候救援就没那么简单。”
“人员清醒可以引导她们爬通风管道,人员昏迷只有研究所大门一条路可以走。”
“很显然,全部人员清醒有些天方夜谭,所以我们不如做最坏的打算。”
“而且不能把她们带出去之后就放任不管,肯定需要得到后续救治。”
“我也思考过不如曝光他们让研究所主动放人,但是又怕他们会不会死不承认,直接灭口,销毁证据,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祁遇不想赌也不敢赌闻声所说的第二种可能性,“我们救吧,我怕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旁边游知言的状态很不好,垂落的手握紧抖动,仿佛体内就要有什么破土而出。
祁遇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
祁霁支持道:“我也赞同,而且有人证,群众会更相信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宋听星依旧倚在门后,“我没意见。”
众人视线移动,温浮溪摇摇头,“我也没有。”
祁遇看向游知言,做出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对吗?”
她“嗯”一声,鼻音浓重,祁遇这才发现,她又哭了,不同于刚才的歇斯底里,这次她哭得很安静,无声无息。
她再次拿出纸巾给她擦泪,她懂得游知言现在该是如何愤怒如何痛苦,因为她们都是姐姐,和妹妹的情谊早已在共同成长的时光里,在血脉相连的缠绕里,变得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