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36、深夜潜行 发现真相。

　　晚上十一点三十，B层走廊。

　　“三十分钟够了吗？”宋听星偏头问闻声。

　　“够了。”

　　“你打算怎么做？”

　　“不告诉你。”

　　“……”

　　闻声没辙，嘱咐道：“你别乱来，小心一点。”

　　“你也是。”

　　研究所有单独一间监控室，决定入侵研究所后，两人就将位置摸了出来。

　　宋听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敲开监控室的门。

　　“还在工作啊？”宋听星换上十分熟稔的语气。

　　“你是？”监控室大哥看着她，面露不解。

　　“新来的，来认识认识一下，”宋听星勾起狐狸眼，扯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将手上的饮料递给他。

　　“请你喝，花了我好多积分呢。”

　　监控室男人怔怔看着她，接过饮料。

　　“有点好奇，你天天看监控不会无聊吗？”

　　“当当…然无聊了，”男人向他抛出橄榄枝，“你要陪我聊会天吗？”

　　“好啊。”

　　说是聊天，没讲两句，男人就开始吹起了牛皮，讲自己年轻时是多么意气风发，又抱怨自己是多么的怀才不遇。

　　宋听星笑眯眯地看着她，后槽牙快被咬成一块。

　　讲着讲着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男人说起了自己的原生家庭，说凭什么爸爸爷爷奶奶都更喜欢自己，而他的妈妈更喜欢姐姐。

　　“为什么？她根本不爱我。”

　　开始听他讲话的每一秒，宋听星都在忍着没上手把他劈昏，怎么会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宋听星掩面，在手掌后面释放了两下真实面目，随后装作一脸心疼的样子。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她要找闻声报工伤。

　　“你也很心疼我对吗？”男人的手从饮料瓶身离开，慢慢移动，离宋听星的手越来越近。

　　怎么还不起效！！

　　宋听星内心咆哮着，不动声色把手抽开，再次覆在脸上。

　　许是老天奶也受够了他，男人视线逐渐涣散，头猛地往下一倒。

　　“喂，喂，喂。”

　　宋听星试着喊他两声。

　　见他没反应，宋听星破口大骂，“你大爷的，傻叉。”

　　宋听星恨不得踹他两脚解气，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看向监控屏幕。

　　她一边吐槽怎么把这工作给傻叉做，一方面又庆幸是给这个傻叉做。

　　监控范围遍布研究所的中央与走廊，至于四周的研究室…研究室内没有监控，其它的监控或多或少的拍到了一些研究室画面。

　　研究所左侧尽头，宋听星寻找着，目光锁定后，她偷偷将可以窥见研究室一角的两个监控悄悄偏移了一些。

　　十二点快要到了，宋听星紧盯监控。

　　闻声溜进祁遇诊室，搬过病床将门堵住。

　　闻声抬头看着通风管道的高度，将椅子搭在桌子上，闻声爬上，抬手将通风窗打开。

　　闻声两手一抓，一个引体将自己撑起，如鱼儿玩滑滑梯般自然顺滑地进了通风管道。

　　“来吧。”

　　闻声趴在通风管道往下看。

　　祁遇伸手抓住边框，一边使劲一边握住闻声手腕。

　　闻声身体后仰，两手握着她手臂。

　　接着闻声的力，祁遇很快进了管道。

　　“走吧。”

　　祁遇凭借着记忆，在四通八达的管道里爬行，闻声跟在后面用箭头做记号。

　　“找到了！”祁遇接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底下带着红绳的手腕。

　　“真厉害，”闻声发出了由衷的感慨，她在后面绕得头都要昏掉，祁遇竟然一次也没掉过头，走错路。

　　闻声打开通风窗，手臂撑着身子慢慢降下，最后用手扒着通风窗一跳，动作连贯轻盈，连声音都没发出多少。

　　“可以吗？”闻声抬头看向祁遇。

　　“嗯，”祁遇估量着脚尖和地面的距离，头一次谢谢自己身高腿长。

　　祁遇松开手，往下一跳，身子略约倾斜，祁遇赶忙往前两步稳住平衡，一双手先一步帮她稳住。

　　“没事吧，”扶在祁遇腰间的手很快松开，闻声眉头微蹙，表情担忧。

　　“没事，”祁遇对她笑了笑，没有耽搁，转头查看女孩情况。

　　女孩额头冒着汗，眉头紧蹙，嘴里说着的话含糊不清，脸颊冒着显而易见的潮红。

　　祁遇将病床前的病历本拿过，一页一页快速翻看，脸上的表情随着翻动的纸张一点点冷下来。

　　上面的各项检查都证明这只是一场普通感冒，昏迷是由于女孩免疫力低下，电解质失衡。

　　祁遇目光落在一项检查上，X病毒抗体，阳性，数值100（带毒）。

　　旁边的正常参考范围写着50-500。

　　“阿声，”祁遇低声唤她。

　　“怎么了？”

　　“这里的报告显示她带有X病毒，但只是一场普通感冒，没有任何其它异常。”

　　“也就是说我们的推论？”

　　“有证据了。”

　　耳边含糊而痛苦的呻吟催着祁遇加快手上动作，她拿下自己带过来的包，掏出需要用到的药品，有条不紊地为她进行治疗。

　　闻声打量着周围设施，目光先是落在那对手铐随后落在祁遇口中的不知名设备，两台设备上分别写着术中神经检测系统和脑干听觉诱发电位仪。

　　猜测在脑海中成型，闻声低声道，“这些设备应该是想检测她从发烧到死亡再到变成丧尸的全过程。”

　　祁遇垂眸，拳头紧握。

　　祁遇快速将能做的措施都做了一遍。

　　女孩在说些什么，祁遇低着头向她靠近。

　　纵然声音模糊不清，祁遇还是听见了那句“姐姐”“对不起”“不要离开我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女孩的年纪看起来比祁霁还小上三岁，祁遇眼神变得柔和，她伸手抚上女孩黑发，轻声道：“姐姐不会离开你的，你要快点好起来，姐姐等你。”

　　女孩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连着呢喃声都慢慢不见。

　　和宋听星约定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闻声看着时间，适时出声。

　　祁遇望着有些距离通风窗，看向闻声。

　　闻声已经想出对策，只见她单膝跪地，用眼神示意祁遇上来。

　　祁遇微抿了抿唇，踩上闻声膝盖。

　　闻声手上一沉，咬紧后牙举着她向上。

　　“踩我肩膀。”

　　闻声没给她犹豫的机会，“没事，踩上来。”

　　祁遇抬起脚，踩住的同时迅速抓着通风窗向上，最大限度减少踩在闻声肩上的时间。

　　祁遇用尽全力钻进管道，上来后转身向下伸出手。

　　“来。”

　　闻声往上一跳，抓住她的手，祁遇两手拉着她往上，闻声的右手找准时机够上通风窗。

　　她们玩跑酷的，一但抓住了，就稳了。

　　祁遇在她快上来时退后，给她腾出空间。

　　把通风窗盖好，祁遇借着缝隙又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希望她能早点和她的姐姐团聚。

　　回去的路更加顺畅，祁遇诊室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有椅子搭着，下去的时候两人游刃有余。
　　闻声将通风窗盖上，把东西放回原位后环绕诊室一周。

　　没有人知道她们今天夜里进行了怎么样的潜行。

　　祁遇将桌椅擦干净，闻声瘫到椅子上。

　　身体没有多少感觉，但是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累。

　　诊室的门被人猝不及防推开，饶是理智告诉闻声现在只有一个人会进来，专注思考的她，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宋听星一进门就被闻声狠狠瞪了一眼，她无辜地眨眨眼，不知道她的火气从何而来。

　　她求助地看了看祁遇，对方表情凝重，一看就无暇顾及她。

　　她只能靠自己，想到了可能性，她退了两步出去，示好道：“那我…再进一次？”

　　“过来。”

　　“噢，”宋听星乖乖进去坐下。

　　三人围成一个圈，宋听星看着她们的表情，就知道有大事发生，而且，是不好的事。

　　她开始猜测，“推论成真了？”

　　两人点点头。

　　闻声揉了揉太阳穴，耐心和她解释，“我们在关于那个女孩的报告里看见了正常范围内的X抗体。”

　　“X抗体？”

　　“对，研究所把这种病毒叫做X病毒。”

　　“那个女孩？”

　　“没有咬伤划伤，一个很正常的女孩，”祁遇回想起那个躺在床上被研究人员放弃了治疗的女孩，眼里燃着名为愤怒的火焰。

　　“所以她们是想牺牲她来研究从正常到异变过程中的各项数据？”宋听星不傻，一下就猜出了她们的目的。

　　“嗯。”

　　闻声直直望进宋听星眼里，对方眼里的了然让她有点错愕，她想再认真看看，生怕是自己错过了她的情绪。

　　但是，没有。

　　只有了然，只有平静。

　　“你…”话到了嘴边绕了两个圈还未吐出。

　　闻声长吸一口气问她，“你觉得这样很正常？”

　　祁遇也看向她，“你不愤怒吗？”

　　“从伦理道德上来说，这不正常。从社会人性来说，这很正常。”

　　“愤怒么？就算你们会觉得我没人味儿，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我愤怒，我很淡然。”

　　闻声第一次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她冷笑一声，“良心？”

　　宋听星有些无奈，“只是没你们那么大而已。”

　　“在我看来，这就是为了人类命运进行…”宋听星顿了一下，“必要的牺牲。”

　　“为了拯救大部分人牺牲一小部分人，我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祁遇反驳她，“牺牲吗？可谁问过那个小女孩愿不愿意，她多想见到她的姐姐你知道吗？这不叫牺牲宋听星。如果被牺牲的人没有选择权，那就不是牺牲，是谋杀。”

　　闻声看向她，语气坚定，“这不公平。”

　　宋听星定定看着她，“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平？很多东西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男孩在重男轻女的社会里一生下来就有更多的宠爱，这公平吗？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有人一出生就有了，这公平吗？有人身体健康有人一出生就有罕见的先天病，被病痛折磨，这公平吗？有人天赋异禀一学就会，有人资质平庸再怎么努力也上不了985这公平吗？”

　　“爱，美貌，金钱，权利，健康，智商，这些我们追求的，都不公平。”

　　宋听星一气呵成，将自己的观点吐出，对面两人的深情出现了变换，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被暂停。

　　是自己的言论太有说服力了吗？她想。

　　“你受委屈了吗？”祁遇把声音放得柔和。

　　闻声怔怔看着宋听星，祁遇的问题让她有些意外，她自然而然地认为就算不公，宋听星也该是受益的一方，她为自己的先入为主感到懊恼。

　　“没有，我只是阐述一下事实，”两个人眼里的关切让她快要受不住，宋听星偏头躲开视线。

　　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宋听星敏锐地发现那暂停的熊熊烈火复又开始燃烧。

　　闻声据理力争，“好，你说牺牲一小部分人来拯救大部分人，你怎么知道只牺牲一小部分人就能研制出疫苗？如果到了后面牺牲的人数已经和剩余的人数持平了，怎么办？他们照样会扯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放弃，前面的牺牲不就白费了，用沉没成本来给自己的屠杀找到借口。到了最后，你觉得会怎么样？”

　　闻声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到了最后，留下的只会是你所说的拥有权利的人。”

　　“你的漠然是躺在那的女孩你不认识，宋听星。”

　　闻声质问她，“如果躺在那的是你呢，是阿霁呢？是浮溪呢？是阿遇呢？是我呢？”

　　椅子猛地向后滑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宋听星撑着桌子，“不会的。”

　　闻声站起身平视她，目光如炬火，“如果是我们呢？”

　　闻声确信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她重复，“如果是我们呢？”

　　宋听星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缓慢，有力：“我会杀了他们。”

　　闻声垂眸，“就当躺在那的是我吧。”

　　宋听星斩钉截铁地回答，“做不到。”

　　闻声掀起眼皮，惊愕更甚之前，“你…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什么？”宋听星有些懵。

　　“我们想救那个女孩，也想帮助更多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人，改变他们的研究方式。”

　　宋听星点点头，她知道她们肯定会做，“然后呢？”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和啊，”宋听星毫不犹豫。

　　“那你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一想象到如果是你躺在那里，我会很难受，就好像，心脏停止了跳动。

　　“不想想象也不想面对朋友的死亡。”

　　闻声了然。

　　宋听星笑了笑，为自己正名，“其实不管你们说不说那番话，我都会和你们一起。”

　　她肯定道：“无条件支持。”

　　祁遇看着她，“可我不想你认为那是对的。”

　　宋听星回望她，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陷入思考，“那我们要怎么做？”忽然想起了什么，她道，“72和三点水…”

　　祁遇和闻声对视一眼，祁遇点了点头，闻声看向宋听星，“和她们一起商量吧。”

　　“明天？”

　　“嗯。”

　　“那我找机会把她们带过来，”宋听星的语气里有势在必得。

　　闻声听着她的语气，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你别乱来。”

　　宋听星信誓旦旦，“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