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30、到达 手还要吗？

　　嗯……

　　疾驰不了多久，在离开村子不久，闻声敏锐意识到盘山公路上方的车辆开始降下速度。

　　“堵了？”

　　“嗯。”

　　闻声看着后视镜里跟上的车，祈祷避难所能容下所有奔逃而来，寻求希望的人。

　　祁遇坐在后排中间，双手环抱着腿上的祁霁，下巴搭在她肩上，往前挡风玻璃望。

　　视野里一点从右向左移动着，祁遇定睛一看，嗓音柔和道：“有直升机。”

　　众人视线随着她的话语投过去。

　　沈青林：“我觉得我们来对地方了。”

　　祁霁：“哪呢哪呢？”

　　祁遇伸出手指指向直升机方向。

　　“你看见了吗？”祁霁戳戳边上的温浮溪，温浮溪坐直身子，看着她，眼睛缓慢眨了两下，“没有。”

　　“在那呢，”祁霁相当热心肠的指出来。

　　宋听星感叹，“我们要是有直升机就好了。”

　　闻声笑她，“有了你会开吗？”

　　宋听星语气轻松，“还真会。”

　　车上视线齐刷刷换了个方向。

　　祁霁确认地问，“你是说你会开直升机？”

　　宋听星点点头，不以为然地笑道：“直升机又不是飞机，挺简单的。”

　　“可是你不是连无人机都不会？”

　　“能玩大的为什么玩小的？”

　　祁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宋听星看着她亮着的眼睛笑道：“哪天有直升机了教你开怎么样？”

　　“好啊好啊，”祁霁兴奋道。

　　一道声音低低传来，“我也会。”

　　众人视线再次齐刷刷地换了个方向。

　　“嗯？”祁霁有些呆愣地看向温浮溪。

　　温浮溪微抿嘴唇，将话语重新复述一遍，“我也会开直升机。”

　　温浮溪停顿两下，“大的小的都会。”

　　明明她的语气没什么感情，宋听星却听出了惊涛巨浪，见祁霁还有些呆，宋听星向她挑挑眉，“三点水的意思是她可以教你。”

　　“真的吗？”

　　温浮溪点点头，移开视线。

　　“你好厉害啊，温浮溪。”

　　“诶，你要我教还是要她教？”宋听星看着温浮溪，调笑道。

　　温浮溪眼神刀子般飞来，宋听星挑眉无所畏惧应上。

　　闻声出声唤她：“宋听星。”

　　“诶。”

　　“别闹。”

　　宋听星悻悻转头看向闻声，“我又没欺负她。”

　　闻声白她一眼，不再说话。

　　车子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宋听星皮肤上，饶是车里开着空调，宋听星也觉得这太阳毒辣地能将她煎烤，变成另一个金黄。

　　车子好死不死在卡在停在阴影区外，宋听星烦躁地在座位上胡乱蹭着。

　　闻声听她时而一“啧”，时而叹气，原本平静的心被她带得烦起来，“皮痒？”

　　宋听星本就烦闷，闻声这话直接将她话匣子打开，倒苦水似的将抱怨全盘托出。

　　“不是你们不热吗？我快热死了。”

　　说罢热切地去寻她们的眼睛，结果发现这太阳只晒一侧。

　　宋听星往右转，借着缝隙看和她在一侧的温浮溪，“三点水你不热吗？”

　　温浮溪淡淡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别开头，似作对似回答般，将脸置于太阳底下。

　　宋听星“啧”一声，想说她记仇，视线落到她眉目，话锋一转，说出口的话直接偏了轨道，“三点水，你睫毛好长。”

　　阳光撒下，穿过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宋听星借着光将她五官打量一遍，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震惊道：“三点水，我发现你竟有几分姿色，只不过比起我来还差点。”

　　耳边声音聒噪，温浮溪没有理会。

　　直到浅浅的呼吸若有若无的打在她脸颊细小的绒毛上，世界一瞬间陷入安静，她再听不到宋听星的胡言乱语。

　　伴着心跳声让世界重新变得热闹的，是祁霁的那一句，“温浮溪，你的侧脸真好看。”

　　宋听星看着睫毛下的细碎光影晃动，扯了扯嘴角，暗嘲她没出息，转回身子看向闻声，语气绝望，“真的好热。”

　　闻声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

　　宋听星眨巴两下眼睛，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东西打开，副驾驶赫然变得有些拥挤。

　　“还晒吗？”

　　“不…不晒了。”

　　都在车里打伞了，再热就有些矫情了。

　　“浮溪你要吗？”闻声转头看温浮溪。

　　“不用了。”

　　祁霁看她还对着太阳，伸手扯她衣角，“你转过来呀。”

　　温浮溪转头，一睁眼便撞进她视线，脑海不受控制的回忆起刚刚浅浅的呼吸，温浮溪不着痕迹的避开视线。

　　呼吸热了起来，温浮溪拧开水瓶往嘴里送。

　　祁霁觉得她是只倔驴，不知道为什么宋听星避之不及，她反而往太阳底下钻，不知道为什么脸都被晒热了，还要对着太阳闭目养神，“会很热的。”

　　“不会。”

　　祁霁，真正会让我升温的，并不是太阳。

　　闻声一下又一下慢慢前行，最终，前方下车的人昭示着前路，仅行人通行。

　　“走吧，”闻声换档，将车停下。

　　一下车，热浪铺天盖地袭来，众人加快速度拿上东西，往阴影处走。

　　路上的人慢慢汇聚成河，移动速度比起汽车快了不少。

　　绕着山过了个弯，宋听星撑着伞往闻声边上靠，闻声抬眸，宋听星一副求夸表情。

　　宋听星见她无甚反应，刚张开的嘴被一道男声打断。

　　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宋听星伸长了脖子往声音来源看。

　　一个个人头将阻挡了她的视野，耳边的咒骂声变得更大了起来。

　　看不到热闹，抓心挠肝的滋味不好受，宋听星将手中的伞塞到闻声手心，前脚踩着旁边的车轮胎，后脚一蹬，又上了车前盖。

　　“宋听星！”闻声刚一开口，那人已经几步跑到前方。

　　好了伤疤忘了疼，真是拿她没办法。

　　闻声转头，与祁遇对上视线，对方眼里是和她一样的无奈。

　　沈青林与李谨安对视一眼，脸上写上了同样的敬佩，她们是绝不敢这样看热闹的。

　　闻声望着宋听星背影，耳边是依稀的咒骂争吵声，下一秒，尖叫声骤起，于此同时，车顶人影微动，再下一秒，宋听星消失在闻声视野。

　　闻声心一紧，将手中的伞丢给后面的祁遇，“在这等我，”话音刚落，没等祁遇反应过来，闻声就上了车顶。

　　宋听星刚刚站的地方离着不过五个车位，闻声的心直到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才放了下来。

　　闻声迅速扫了一眼当下情况，宋听星正蹲着对一个丧尸上下其手，一个男人转过身，目光与闻声短促相接后接着往前走。

　　闻声看着那不善的眼神，蹙起眉头。

　　后面的人等得急了，开口催促宋听星，语气暴躁，“你有病吧，在这翻什么丧尸？”

　　“堵着路了，你知道吗？”

　　宋听星没有理会，专心手上动作。

　　那男人见被无视，伸出手就要推她，手掌就快要触碰到宋听星，闻声跳下车，用力一把抓住，客气道，“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你大爷的又是谁，好狗不挡道听过吗？”男人满脸写着不耐烦，被闻声握住的手用力想要挣开。

　　闻声不再多说，右手掏出枪往男人手臂一怼，歪了歪头，目光凌厉，语气冰冷，“手还要吗？”

　　见她表情认真，男人的气焰弱了几分，嗫嗫着唇，脸部肌肉抽动两下，不再说话。

　　宋听星站起身，握住闻声手腕，“好了，走吧。”

　　宋听星脸色是少见的凝重，闻声不再理会男人，带着宋听星往两车间的狭小缝隙走。

　　男人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泄气似的在丧尸身上一踹后走过。

　　闻声眉头蹙起，再次阻断人流，“不好意思。”

　　闻声快速将倒地男人推入车底，走回宋听星身边。

　　很快闻声就见到了她们。

　　祁遇问道：“没事吧？”

　　宋听星摇摇头。

　　祁遇接着问：“怎么了？”

　　“是真的，”宋听星一边走，一边将刚刚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有个男人叫什么…李德，和另一个男人起了争执。”

　　宋听星思考着要不要说得具体一点，最后还是打算从简，“吵着吵着李德拿出刀往对面的男人身上扎。”

　　似乎猜到了后续，闻声接到：“他因为失血变成丧尸？”

　　“嗯，我刚刚把他全身上下翻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咬伤。”

　　“他变成丧尸的一瞬间，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原本就被丧尸咬伤，就连李德也是。”

　　闻声敛眉思索，末了，也只能嘱咐道：“就算进了避难所也要多加小心。”

　　这样的事实意味着，就算避难所排查了每个人身上没有咬伤，丧尸仍旧有可能在内部爆发。

　　众人点头应下，宋听星长呼一口气，不纠结这个让求生难度加倍的事实，拿过祁遇手上的伞撑开，遮着闻声往前走。

　　前方的人员发出惊呼，闻声与宋听星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原本两人宽的人流散开，靠左的一条车道被改为快速步行通道，每隔百米就有一位全副武装，真枪实弹的士兵。

　　远望队伍尽头，一圈电网，两栋白色小房子，两排蓝色集装箱，视线往左便是几十米高的混泥土大坝，上面写着观川水库四字。

　　队伍不断前行，疑问油然而生，宋听星微低头问闻声：“这个避难所在地下？”

　　“应该是。”

　　队伍一点点缩减，快到终点时被分隔为五条队伍，众人默契地跟在闻声身后，终于，轮到她们站在防线前。

　　第一道防线是——过安检。

　　闻声看着面前工作人员手上的金属探测器，以及身后电子门，把包往桌上一丢，拉开拉链。

　　等把枪丢满框，闻声微叹口气，把腰间手枪卸下。

　　工作人员的眼里染上复杂神情，正当她以为闻声要结束时，闻声拉开裤管又掏出了一把枪和两把匕首。

　　闻声背上不复沉重的包，目光落在框子上不舍移开。

　　闻声想站在边上等她们过完安检一起走，旁边的工作人员催促着她前进。

　　宋听星把弓箭和腰间一把枪往桌上一放，伸开双臂仍人检查。

　　前面的闻声已经进入蓝色集装箱，宋听星快步赶上。

　　后面五人将早就拿出来的武器往桌上放，紧跟前人步伐。

　　集装箱将男女分开，闻声见到里面穿着白大褂的人员就知道该做什么。

　　前面的女生将上衣裤子穿上，持枪士兵将黄线拉开，闻声迈步走进把包往地上一放，褪下上衣裤子，在医务人员指挥下缓慢转了个圈，待她点头后，闻声收拾好自己，转头往后看，直直与宋听星对上视线。

　　对面的人飞快把脸移开，闻声莫名，接着往前走。

　　宋听星竭力将脑海里画面甩去，深呼吸两下复制粘贴闻声动作，等拎起包往肩上一甩，医护人员拿着体温枪往她额头一点，鸣叫声骤响。

　　“……”

　　宋听星绝望闭上眼，已然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