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29、在路上 原谅我吧。

　　两个小时的车程已经驶过一半，周围已经高楼林立已经变为低矮平房。

　　去往观川水库主要有两种选择，高速与国道，她们选择了国道，理由无他，高速虽然高速，但是国道的选择和后路都比高速来得多。

　　前方的十字路口有场车祸，闻声瞥了一眼仪表盘，做了决定。

　　“我们加个油。”

　　“好，我们肯定可以活下去的！”祁霁振奋道。

　　温浮溪余光看她一眼，弯起嘴角。

　　“加油加油！”沈青林握紧拳头，眼里写满斗志。

　　宋听星笑出声来，“笨蛋，队长说车该加油了。”

　　旁边传来清浅笑声，祁霁脸上一热，咬紧下唇，看向温浮溪，羞耻心催着她就要说出“你不要笑我了，”可目光触及她的笑容，那句话便自己又回到肚子。

　　“温浮溪。”

　　“嗯？”

　　“没什么。”

　　她想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但是她怕会不会说出口，温浮溪反而不笑了。

　　目光一触即离，祁霁垂下睫毛将眼里情绪掩了大半，温浮溪收回视线，没有深究，专注开车。

　　油量不足这个情况，她们早就设想过，闻声将车停到一边。

　　抽油的工具她们选择了手摇油泵，宋听星拿出工具在路上停着的车旁操作。

　　温浮溪踩着轮胎翻上车顶，宋听星睨她一眼道：“你悠着点。”

　　温浮溪点点头。

　　闻声则是趁这个时候将车门打开，驾驶座的司机不出所料变成了丧尸。

　　闻声将匕首干净利落插入他脑中，将他来来回回翻了个遍，司机身上的外伤只有额头一处。

　　闻声如法炮制，将第二辆车里的人查看一遍，结果如出一辙。

　　“来了，南一北二。”温浮溪站在车顶通报消息。

　　“够了吗？”闻声关上车门走到宋听星身边。

　　“三分钟。”

　　闻声颔首，与祁遇对上视线后往北走。

　　手中长矛蓄势待发，奔来的两个丧尸行动迅速，很快就进入攻击范围。

　　闻声抬起左腿踹上左位丧尸，手中长矛扎进右位，左脚落地的同时右脚迅速抬起，踹上后接力将长矛拔出，复又扎入从地上弹起的丧尸。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祁遇看着南处丧尸一步步跑来，指腹摩挲着手术刀手柄，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眼睛再度睁开的同时，手术刀劈开气流，直中命门。

　　丧尸睁大着眼，皮肤上青青紫紫，面目狰狞可怖，祁遇将手术刀拔出，刀上的液体散发着恶臭气味，她的目光在手术刀上停留许久，伸手覆上丧尸脸颊，再移开时，丧尸眼睛已然阖上。

　　祁遇一回头，就见李谨安站在她身后，双唇抿紧。

　　“你是医生吗？”李谨安目光落在那把手术刀上，她在后面目睹了全程，包括祁遇望着手术刀时，浑身不自觉漫出的萧瑟。

　　“嗯。”祁遇走到她身边，目光依旧警惕着看着周围。

　　“你刚刚…在想什么？”

　　祁遇抬起眼，视线在那具尸体上再度停留，微张的嘴闭了又开，“丧尸爆发前，我手中的手术刀用来挽救生命，可现在，我用它杀死生命。”

　　祁遇在她试图开口前打断，“我知道它们不再是人类，我的所作所为也是在保护着拯救着更多生命，但是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我的手术刀会扎入血肉，送上死亡？”

　　“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在问我，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祁遇长呼一口气，眼里染上疲惫。

　　宋听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探出头来，揽上她的肩，“别想了，芋头，活完今天。”

　　祁遇转头看她，眼里带上无奈，“是你的心太大了。”

　　“这不是好事么？向我学习，走了。”宋听星揽着她换了个方向。

　　“走吧，”祁遇轻声唤李谨安，见她跟上，后知后觉把宋听星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丢开，“我们很熟吗？”

　　“都出生入死了，还不算熟吗？”宋听星知道她对自己态度不同的原因。

　　于是祁遇破天荒的听到了那句，她本以为不会听到的话，“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祁遇眉头一跳，转头看向她眼睛，那眼睛倒还真写着“真诚”二字。

　　祁遇对宋听星本就没有多大偏见，她对宋听星的看法倒不如说是一种矛盾，她一边看着宋听星保护祁霁，一边看着宋听星欺负奇迹，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一个道歉将那点诡异打得全无。

　　“真该向那只抓你的丧尸说谢谢。”那只手又攀上她的肩，祁遇没有丢开。

　　宋听星笑笑，“你看向我的眼里终于有了点似水温柔。”

　　那边闻声已经上了小轿车，宋听星向她抛出橄榄枝，“坐我的车呗？”

　　祁遇应下，“嗯。”

　　闻声望着后面跟上来的车辆，按下对讲机，“刚刚那两辆车里的司机都变成了丧尸，我觉得阿遇的推论比较可信。”

　　宋听星赞同，“我也觉得，现在才第十天，那么多人一起喝生水，和丧尸接吻再开车出车祸的概率也太低了。”

　　“你可以不用形容的那么有画面感吗？”闻声仍旧对“和丧尸接吻”这五个字有些接受无能。

　　“遵命。”宋听星笑了笑。

　　“那按照这个推论，每个人体内都有丧尸病毒？”祁霁小心翼翼发问，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对讲机再次安静。

　　闻声缓缓道：“这也只是推论，无法确定。”

　　她们都不敢给这个推论下定论，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场丧尸爆发比她们想得更复杂，更难以应对。

　　而人类命运也将不可避免地走向扑朔迷离的未知。

　　路边的低矮楼房慢慢被大山取代，旁边的车辆变得多了起来，由于目的地相同，对向不再有来车，车流将两条道占据。

　　对讲机传来的笑声明媚灿烂，祁霁笑着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可是有疫苗的呢。”

　　“72所言甚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俗话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命运赠我丧尸，我还命运fuck。”

　　“宋听星，”闻声眼角弯起。

　　“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有文化？”

　　“不是吗？”

　　“好傻，”笑声无法抑制地从嘴角溢出，闻声又补了一句，“真的好傻。”

　　“……”

　　窗外景色一点点唤醒祁遇记忆，旁边的车流催着她开口，“队长，我觉得…会堵车，印象中，水库旁边能停车的地方不多。”

　　宋听星眼神往周围扫扫，“我也想说，避难所能容得下这么多人吗？”

　　闻声没有回答，路边的指示牌显示距离观川山还有6公里，视野里出现一处村落，闻声当机立断往里拐。

　　村子由二三楼的低矮平房构成，每家每户的房屋都围着水泥墙。

　　闻声驱车往村子深处开，车子穿过院落，视野忽地一开阔，闻声一眼看见了一片田地后的寺庙。

　　不再犹豫，闻声方向旁一转往寺庙开去。

　　寺庙位于小山顶，与她们现在莫约半百落差。

　　寺庙大敞着门，三辆车直直开进，寺庙占地并不算大，两幢红墙金顶的建筑便是这个村子的全部信仰。

　　许是寺庙较偏僻，又许是村子里的人本就不多，车后面并没有常见的小尾巴。

　　闻声将寺庙大门关上，宋听星和温浮溪对视一眼，分别进入两幢建筑。

　　迈入寺庙门槛，大佛金身灿亮，巍峨矗立，宋听星瞥了一眼便移开，她向来不信神佛。

　　信神佛倒不如信自己。

　　宋听星目光落在佛前长桌，供案上的苹果已经皱缩，不复新鲜。

　　神佛连苹果都保不住，更何况信徒。

　　自欺欺人罢了。

　　宋听星快速将殿内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迈步走出庙宇。

　　其余几人一同沿着围墙将这个小寺庙绕了一圈，确认了除了她们和小水塘的金鱼外，没有其它活物。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正晒，几人默契地坐在了凉亭的长凳上。

　　宋听星抡着手臂往凉亭走，到闻声边上坐下，嘟囔着抱怨，“这天也太热了吧。”

　　“好了，速战速决，回车吹空调。”闻声拍拍手，将众人注意力引过来。

　　“现在离目的地只剩6公里，按阿遇所说，上面的停车位远无法容纳我们刚刚看到的车辆，而且可能还会有更多人。”

　　“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我们的车很可能会堵在半路，上不去也下不来。”

　　闻声笑了笑说：“我当然希望我们能在避难所安安稳稳，但是总要以防万一，未雨绸缪。”

　　闻声抛出疑问，“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开几辆车上去，一还是二？”

　　宋听星两手往后放，搭在石椅上，目光绕了一圈道：“我们有七个人。”

　　闻声不以为这是个问题，“现在没人查超载。”

　　宋听星扶额，“这是五座车！五座！”

　　“坐腿上不就好了，”闻声偏头看她，“放心，不会有人坐司机腿上的。”

　　“……”

　　祁遇稍作思考：“我觉得一辆车就够了，这一辆车只能走六公里，但是另外两辆车可以走六千公里。”

　　宋听星笑她，“芋头，你该不会做好亡命天涯的准备了。”

　　闻声瞪她，“你少乌鸦嘴。”

　　宋听星闭嘴不语。

　　“听着不错，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祁霁无条件支持祁遇决策。

　　“我也没有。”温浮溪跟得很快。

　　沈青林：“我也没有。”

　　李谨安：“我也是。”

　　闻声目光绕了一圈回到宋听星身上，弯起嘴角看她。

　　宋听星满脸无奈，看着闻声似调侃似打趣的笑，歪着头靠近，语气低低沉沉，“我有的选吗？队长？”

　　闻声伸出手指抵着她额头推远，“当然没有。”

　　闻声还是给了她选择的机会，“让你挑一辆，开大G还是开揽胜？”

　　“揽胜，”宋听星没有犹豫。

　　闻声没问她原因，“那我们重新分配一下车里的东西。”

　　闻声话音刚落，一群人一个接一个站起身来。

　　宋听星目光落在后备箱，想到了里面的东西，她思索着开口，“那我们的枪？”

　　“留一半在这。”

　　宋听星挑挑眉，没有意见。

　　闻声正在后备箱匀着东西，就听见后面传来“哧—嚓—”“哧—嚓—”的声响，回头一看，就见宋听星的脚踩着铁铲，随后一把抬起，把土往边上抛。

　　闻声往她们的方向走去。

　　祁霁问宋听星：“真的要挖个坑埋了吗？”

　　“当然了，不然还能藏哪？”宋听星笑着看她，还有什么地方比土里更合适。

　　祁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温浮溪把它藏佛像里面了。”

　　闻声的脚步和宋听星的笑容一并顿住，宋听星转头，眨眨眼看她，一脸不可置信，“你是说，三点水把枪放在了…佛像里面？”

　　祁霁脸一热，点点头，她也觉得有点那什么，但是温浮溪显然比宋听星更无顾忌。

　　“还得是三点水啊，”宋听星感慨着接着手下动作，“算了，挖都挖了，就当是狡兔三窟。”

　　闻声的脚尖在地上换了个方向，顿了几秒，又转回去向着宋听星，最后还是转过身回到车后。

　　等宋听星扛着铁铲往回走，她们已经将车开到围墙外，炎热的太阳将她逼出满头汗。

　　闻声视线与她对上，将手上的矿泉水瓶丢过去，宋听星扬手接住，“满分。”

　　“关门，”幼稚死了，闻声懒得理她，上了驾驶座。

　　“不是我开吗？”宋听星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不解地看向闻声。

　　“不上我们走了，给你三秒钟。”

　　“？”

　　“三。”

　　闻声的眼神不像有假，宋听星“诶”一声，绕过车头上了车。

　　车门声落下，闻声踩下油门，车子在田间小道，乘着绿色的水稻，伴着金色烈阳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