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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官临凡提诫语 请你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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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小院,四方风紧,剑子长明弯腰拾起地上长剑,剑身锋利,映着天边紫雷光。
这是殷伯父长剑,适才被殷发扔在地上,而今他捡了起来,直起身面朝屋顶,望着四周那些青袍拂尘的仙使。
四面屋檐,各立着一人,居高临下地将他围在中间。
他不过是个凡体肉胎的少年,站在这些会神通术法的仙使面前,像是被群狼环伺的幼兽,换做旁人,早已腿软跪地,可剑子长明却没有。
不是他狂妄到以为自己能赢,而是当一个人心里震惊和失望攒到一定程度,害怕这种东西反倒没了位置。
殷发躲在柱子后面,怀里还抱着沈寡妇遗体,整个人颤抖不止。
为首仙使居高临下,拂尘一甩,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道:“剑兰花君,我等奉仙界帝君之命前来将你带回仙界,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动手?”
剑子长明攥紧剑柄,道:“跟你们走?去哪?”
那仙使语气淡漠,道:“回仙界,听候发落,你若是识相,我等可不伤你性命。”
若是带回何须将自己重重包围,剑子长明压根不信,冷笑一声道:“发落?我犯了什么罪?凭什么要跟你们回仙界?”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是跟着师尊修炼的普通少年,每日对着静心养性,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究竟犯了什么大错,能劳烦仙界帝君派仙使前来。
还有沈寡母所说的,十年前,他和殷发被仙界人诛杀?这又是怎么回事?
另一名仙使冷哼了一声,不耐烦道:“何须跟他对言,不过是一介堕仙,何来资格问缘由!趁早伏法,还能少受皮肉之苦,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剑子长明往前迈一步,道:“你们要杀我?是帝君的意思,还是那位仙师,自作主张?”
为首仙使抬手拦下道:“仙界缉拿,从无向罪人交代的道理,既然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只好动手了。”
为首仙使不再多言,拂尘一挥,四柄仙剑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剑锋齐齐对准了他,显然是要逼他束手就擒。
剑子长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剑,又抬头看了看那四柄仙剑。
“我选第三条路。”
仙使挑眉道:“什么路?”
剑子长明没回答,只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刃上乌云翻滚,那仙使当即不再废话,指尖仙诀轻捻,院中空悬灵剑,骤然破空,剑风裹着凌厉灵力,直刺长明心口。
剑子长明瞳孔骤缩,当即挥剑格挡,古剑撞上灵剑,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灵剑被荡开,又立刻折返,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挑开那飞来灵剑,剑刃与灵剑相撞,发出激烈交戈声,剑锋微斜,还是刺入了肩膀。
仙使脸色微变,剑子长明咬着牙,将肩上灵剑拔了出来,艳红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顽抗到底,不过是自寻死路!”
剑子长明把那灵剑扔在地上,抬起眼道:“再来。”
几名仙使见他狼狈至此,却依旧不肯屈服,怒意翻涌,当即再次催动灵力,灵剑之上灵光大盛,招式陡然狠辣,招招直指要害。
地面上,顿时金光乍现,一道道繁琐符文从他脚下蔓延开来,结成一座法地仙阵,剑子长明感觉双手双脚僵住,身躯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手中长剑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四柄仙剑,再次飞起,悬在他的头顶,剑锋朝下。
殷发从柱子后面冲出来,捡起地上掉落长剑,想要冲过去,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仙阵的金光弹开,重重撞在门框上,呕出一口血。
“殷发!”剑子长明喊道。
那仙使催剑,看着躺在地上殷发,怒喝道:“伏婴正仙,你当初带着他,私自逃离罪仙塔,本就触犯了仙规,如今还敢再护,是想神魂俱灭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你们不能伤害剑子哥。”殷发说着,撑着门框想站起来继续护人,可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哼,不自量力!”
说罢,那四柄灵剑再次朝着剑子长明心口,齐齐刺去,岂知,就在他快要刺到心口时,突然他的心□□发出一道强光,金白光辉一闪,巨大冲击,顿时将四把灵剑击飞了出去。
四位仙使被这道强光一震,忙抬手格挡,紧接着,剑子长明脚下仙阵,好似被爆发出的强光,给猛地击破消散,如此强大金光,震得他身形晃了晃。
因着这道强光,一旁殷发和四位仙使,目光惊诧,齐齐看向他的心口。
只见剑子长明心口被一道灵光撑开,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柄金白长剑,剑身虚幻,映现在心口上,泛着金白灵光,但却没有疼痛,剑身上裹着咒文,瞧着好像是某种封印咒术。
那几位仙使见着这金白长剑虚影,脸色顿变煞白,好似遇到了克星般,惊地僵在了原地。
一名仙使惊呼道:“芳净剑,他果然是剑兰花君!”
殷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失声道:“剑子哥,你、你胸口怎么插着一柄剑?”
剑子长明稳了稳心神,一手捂住肩膀伤口,垂眸望向自己心口,金白灵光自锦衣溢散,长剑虚影高玄于心口,剑身微震,似有灵力流转。
他盯着长剑,脑中拼命回想,这剑是什么时候来的?是谁插的?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四面仙使眼见事情棘手,眸色骤然阴沉,抬手捏诀催动灵剑,欲再次取剑子长明性命。
彼时,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道十字亮光忽闪而过。
眨眼间,一个仙使头颅滚落,骨碌碌滚到院中,停在剑子长明脚边,眼睛错愕睁着,脸上讶异。
见状,剩下三个仙使猛地回头,殷家大门却被人一脚踹开。
炳宣站在门口,手一动召回破云剑,光华耀眼的剑身上还滴着鲜血。方才那十字剑,实在太快了,剑子长明没看清全貌,心里暗自诧异,难道这柄看似普通凡器,竟是能斩仙的神兵?
炳宣扫了一眼院中情形,目光落在剑子长明心口长剑虚影,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抬脚快步走了过来,停在剑子长明身前。
他伸手将人扶起,立马从腰间乾坤袋召出那件干将衣披风,重新披在了剑子长明的肩膀上,披风一落,发生奇迹般竟将那道赫然长剑虚影,顿时遮住不显。
炳宣黑色破云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刀锋指向那三个仙使。
为首仙使脸色铁青,戒备地后退两步,厉声道:“十字刃,破云剑的绝招,你是妙真武君,你竟也在此处!帝君早早派你下凡,搜寻剑兰花君的踪迹,你既已找到他,为何不回禀帝君?你可是要忤逆帝君!”
先是叫殷发伏婴正仙,现在又称炳宣为妙真武君,这些都是什么名,听得一旁的剑子长明一愣一愣的,他们三人明明都是凡人,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尊名?
他自己,又到底是谁?
一旁地炳宣却不答他,只对身后的剑子长明,道:“别理他们,先跟我走。”
那仙使冷哼一声,道:“想走?妙真武君,我等是奉帝君之命前来,你知而不报,已是重罪,如今又杀了仙使,还想畏罪潜逃?”
炳宣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是,此一事,到时我自会与帝君请罪,但这人,不能让你们带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灵君来的目的!”
听得这话,三个仙使脸色齐变,为首仙使拂尘一挥,三柄灵剑同时出鞘,直取炳宣后心。
炳宣一手扶着剑子长明,一手执剑,破云剑在他手中灵活得像一条蛇,格开一柄灵剑,顺势劈向另一名仙使,那仙使闪避不及,被刀锋划破了手臂,灵剑脱手落地。
“小子,快跟紧了。”炳宣侧眸,朝着殷发说道。
他带着两人往院门口移动,长剑左右格挡,硬生生从三个仙使围攻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三个仙使被他激得红眼,出手越发狠辣。
剑光刀影交错,院中石墩被劈成两半,砖墙被削去一角,一名仙使从侧面扑上来,灵剑直刺殷发。
炳宣来不及格挡,侧身一让,用自己肩膀挡住了那一剑,剑刃刺穿了他的肩胛,血溅了殷发一脸。
“炳师兄!”殷发失声喊道。
“该死的!”
炳宣骂了一声,咬着牙反手一刀削断那柄灵剑,抬脚将那仙使踹飞出去,肩上还插着半截剑刃,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拉着两人继续往外冲。
出了院门,炳宣从袖中掏出一枚精巧金羽利刃,往空中一掷。
不多时,金羽刃散发出一圈金光,旋风般劈下,追上来仙使躲闪不及,被一十字金刃刺中心口,周身仙泽瞬间爆裂,仙元炸开火光,当场殒命。
剩下两名仙使心知不敌,不敢单独应战,看出殷发是剑子长明的软肋。
几人对视一眼后四散开,从不同方向围劫,一人攻向殷发脚踝,一人挥剑封死他的退路,另一人催动灵剑,直取后心。
剑子长明猛地转身,一剑劈开灵剑,灵剑被荡开却又立刻折返。
炳宣丢出几枚火雷,砸向那两个仙使,火雷炸开,浓烟四起遮蔽了视线,等浓烟散去,那两个仙使已经倒在了地上,脖颈上显现一道细长伤痕。
一名仙使还没断气,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死死盯着炳宣,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三封灵君不会放过你……”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炳宣收回长剑,转身拉着剑子长明和殷发,迅疾奔逃离开。
身后殷家院门,不多时,便在火光中坍塌。
三人一路狂奔,穿过几条街巷,喊杀声渐远,炳宣在一处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殷发扶着墙喘气,脸色煞白,剑子长明靠墙站着,肩膀上血已染红了半边披风。
炳宣肩上也还插着那半截剑刃,伸手握住,一咬牙猛地拔了出来,血涌出来,立马抬指凝着灵力止血,而后撕下一截衣摆随便缠了两圈。
“小子,你师娘的事……”炳宣开口。
殷发喘着粗气,打断道:“师娘顶香问灵,遭了反噬。”
炳宣看了他一眼,道:“不是反噬。”
殷发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看着他。
炳宣说道:“是有人给她下了诅咒,她算到了不该算的东西,你的身份被也被帝君知道了,帝君不会留活口。”
殷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抬手一把抹掉了。
剑子长明靠在墙上,耳边还回荡着仙使话语,开口:“炳师兄,那个仙使唤你妙真武君,是什么意思?”
他这些年下山历练时,在茶馆听书曾听过妙真武君的仙衔尊名,那是渡劫上榜的武仙,据说也是剑兰花君的护法。当年剑兰花君贵为元武国的少君,修行于靖玄宗,乃是凡界仙门的顶尖仙门世家,择选弟子对根骨要求,极为严格。
妙真武君乃是武将出身,父母是家仆出生,因着传承了父亲剑术,打小就跟在剑兰花君左右随侍,在宗门给剑子长明当陪练修行,而少君后来渡劫上榜成剑兰花君后,没多久这位随侍也渡劫上榜,封为妙真武君。
而这伏婴正仙,据闻是二人登了仙穹宝殿,一起共事所认识的,但在靖玄宗被覆灭,剑兰花君触犯仙规,沦为堕仙之后,伏婴正仙一直为他求情辩言,后来也一直追随于他,只是不知为何,这剑兰花君和伏婴正仙,后来会遭仙官诛杀?
这些都是他听来的,具体剑子长明不明白其中缘由,他心中只觉,眼下发生这些事情太多突然,还有沈寡妇和那些仙使,一口一个他是剑兰花君,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心口上的金白长剑,这又是什么?
所有疑惑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得他心头发慌,浑身发冷。
炳宣的手顿了一下,淡定道:“没什么意思,那人临死胡言乱语,你切勿当真!”
剑子长明却不信,盯着他道:“你不是普通修道者,你的剑法和身手,还有你方才说的那句话,你自会跟帝君请罪,你都默认了自己是妙真武君,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炳宣看着他复杂眼神,沉默了须臾,许半晌才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活着。”
剑子长明神情难得严肃,道:“炳师兄,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还有我心口上,为什么会有把剑?”
炳宣皱起眉,看着他满身伤痕、满眼惶惑受刺激模样,忽地想起楚相雪交代事情,师尊的记忆尚未被寻回,在此之前,绝不能告诉他全部真相,因为他也不清楚,六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要是清楚,师尊跟自己也不会在这破地方,陪他演师徒情深这么久。
而至于这妙真武君的身份,也只是他暂时顶着的一张皮,如今剑子长明知晓了部分事情,显然在用凡人身份会瞒不住,在他被别的人带走之前,还是得先稳住人不坏事才是。
炳宣一本正经地道:“你是不是被吓傻了?你是剑子长明,是你宝贝师尊救回的徒儿,哪有什么别的身份。”
他语气平淡,试图安抚眼前心绪大乱的少年,可剑子长明此刻根本听不进去。
剑子长明声音发紧,继续道:“我不信,我要听实话,那些仙使说,要带我回仙界发落,说我是......孽仙转世。”
炳宣脸色顿沉,厉声道:“他们胡说八道,你别信!”
剑子长明盯着他,道:“那他们说的殷发呢?还说他是伏婴正仙……还说我们会被仙界诛杀一辈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炳宣脸色顿沉,道:“谁跟你说的这些?”
剑子长明说道:“沈婶娘,她死前说的,说我是孽仙,说是我杀了恶罗魔祖,还说仙界要灭我的口。”
远处紫雷还在劈,一下一下震得地面轻颤,殷发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放屁,你是剑兰花君不假,但灭你口,不是因为恶罗魔祖。”
剑子长明微微一怔,抬起头问道:“那他真是我杀的?”
炳宣摇头道:“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年仙界下诛杀令不久后,恶罗魔祖就遭仙界一众仙官联手剿杀,即便身死,仙界还不肯罢休,命你将他的妖身六肢斩首,而后又封印于天地间,永世为魔。”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炸在长明耳边。
剑子长明怔了怔,道:“可他……他不是很厉害吗?剑兰花君如何能斩杀的了他?”
炳宣叹了一口气道:“谁知道?事情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
剑子长明没说话,脑中不断在想着他说的话,问道:“那你呢?为何不早告诉我你的身份?”
炳宣有些亏心道:“为了找你,我不得不伪装成凡人,入这楚门成为弟子,四下打探你的踪迹,谁知阴差阳错,十年前在破庙竟意外找到了你,后来又见殷发出现在沈家,我才确定是你,可你却失忆。这些年,帝君一直在派仙官搜寻你的踪迹,我哪敢告诉你以前事情,况且以前那些事情,你忘了也算解脱,于你也好!”
炳宣胡说八道说着,剑子长明却听得格外认真,看他一脸纯良,没露出什么疑色,显然是已经相信了。
见状又是暗叹了一声,心想堂堂封仙榜之首的仙君,沦为堕仙,被人诛杀,种下封印,失去记忆,还被自己师尊玩弄,这般田地也是可怜,换作对方还昔日还有记忆,法力全盛时,也不知在仙界时何等风光。
剑子长明指着自己心口,又问道:“那这个呢,我心口的剑是怎么回事?”
炳宣看了一眼他心口,披风有灵力,虽一时遮住剑影,但还需施咒术法诀才能压下,道:“这个剑,说来话长,待见了你师尊,再问缘由吧。”
听得他这么说,剑子长明心底多年信仰,与眼前真相交织,让他一时失神,可转瞬之间,他便想起了另一个更让他揪心的人。
剑子长明攥紧了剑柄,道:“那些仙使是冲我来的,他们会不会迁怒师尊,对他下手?师尊现在有没有事?我出来这么久,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他——”
这时候了,还在为别人担心着想,如此体贴细心倒弄得炳宣有些无所适从,不得不说,失忆了的剑子长明,实在太温和乖顺,乐观冷静,弄得他都有些尴尬了。
炳宣刚想回答,谁知迎仙台方向,忽地劈出一道惊雷,原还沉着的脸骤然大变,打断他道:“不好。”
剑子长明一愣,道:“什么?”
炳宣看着他,张了张嘴,道:“师尊他……遭了。”
剑子长明声音发颤,道:“遭了什么?炳宣,你把话说清楚。”
炳宣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先随我去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