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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官临凡提诫语 我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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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蓬莱仙师,沈寡妇握剑手微微一顿,眼神陡变,从冷戾翻成疯癫,死死盯着剑子长明,好似看着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
她声音沙哑,道:“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厌着他?为什么拦着你跟他来往?从这小子踏进落云城的那天起,这地方就藏着祸根!”
听得她这么说,剑子长明的眼皮突突直跳,被持剑相向的惊惧还没散,心底那点早有预感,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攥紧了拳头,直视着沈寡妇强撑镇定道:“你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把话说破?你到底有什么用意?”
闻言,沈寡妇突然疯笑了起来,笑着猛地抬手,冷锐剑锋直指着剑子长明。
“用意?我不过是想活!我顶香问灵,以自身阳寿侍鬼,幸而窥得一点天机!我看见过你的命数,剑子长明!是你杀了恶罗魔祖,你是被万千神佛仙官诛杀的孽仙,天打雷劈挫骨扬灰,罪孽深重到天界都容不下!你就是天生的灾仙,走到哪里,仙界仙官就会追杀你到哪!
剑子长明厉声反驳,道:“你胡说!我就是一个普通凡人,怎么可能杀得了恶罗魔祖,你不过是借问灵之说,想置我于死地!”
他不信,自己明明只是凡身,平凡活了十年,从未害过人,怎会是什么孽仙?
沈寡妇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疯癫,尽化作浓烈杀意,道:“你还敢提恶罗魔祖?那邪妖自身都入了魔门地狱,你与他本就一路货色!这些年落云城天雷不断,你以为是巧合?仙界的人在找你,你还说自己不是祸仙!”
剑子长明心头猛地一震,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年前片段,被楚相雪捡回家后,每逢雷雨夜,总有惊雷劈向院里,那雷声雷光,远比他在别的城镇所见更烈。
那时他只当是偶然,现在想来,只怕都不是。
殷发转头看向沈寡妇,神情茫然道:“师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师父的死,是不是也和剑子哥有关?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的身世,还有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提到殷父,沈寡妇泪水止不住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混着脸上阴鸷,显得格外狰狞。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你师父本是道观修行弟子,一心下山除怨渡厄,何等正直!可他回乡路上,偏偏遇上了被仙界仙官剿杀的剑子长明和你!他心善救了你们一命,却因撞破了仙界秘事被仙官灭口,连全尸都没留下!”
闻言,剑子长明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沈寡妇声音陡然,恨意滔天,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你和这灾星就缩在一旁!我当时恨得想掐死你们,想为他报仇!可你却拼命阻拦护着他,我没狠下心,只能把你带走!”
剑子长明怔怔地站着,沈寡妇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沈寡妇对他的厌恶从不是无缘无故,那是丧夫之仇,是刻在骨子里的恨。
沈寡妇细数过往时,牙咬得咯响,道:“这十年来,我何曾不想杀了你们?我曾盘算着利用你把他骗到荒山,让山匪结果你们;也曾想给你们下邪术,让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安宁;还试过用蛊毒请恶鬼,可每次都功亏一篑,都是因为楚相雪!那个混不吝的东西,竟次次都护着!”
殷发如遭雷击,摇头道:“不,怎么会这样?师娘,你不是说,我从小是你养大的吗?我和剑子哥,怎么会在十年前就认识......”
剑子长明心头也五味杂陈,低沉道:“我记不得这些事,也记不得殷伯父救过我,这些年,我只当你是单纯厌恶我,从没想过——”
他说不下去了,十年前的记忆本就模糊,很多事都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沈寡妇长声叹息,自嘲地道:“厌恶?此节前夕,我就卜卦问过灵,算出有大劫降在我身上,劫源就是你们两个人,果然,蓬莱仙师来了。”
殷发猛地抬头,神情惊恐道:“蓬莱仙师?师娘,蓬莱仙师不是蓬莱仙岛的主持吗?他不是来择选弟子学艺的么,难道他是仙界派来仙官?”
沈寡妇没回答,只脸上悲恸愈浓,那沉默便是答案了。
剑子长明强压下心头惊疑,沉声问:“你杀了我们,就能报仇,也能保命?”
沈寡妇眼神锐利,反问道:“不然呢?除了在蓬莱仙师面前,你还在哪些人面前展露过本事?”
剑子长明直言,道:“没有,我向来低调,除了炳师兄和师尊,没多少人知道我会。”
话音刚落,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师尊。
他心里一阵悔,悔自己和师尊怄气,悔自己甩开他的手独自跑开,若是那时没有任性,现在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沈寡妇继续追问道:“你在迎仙台下用的那件披风,从哪来的?你是不是还见过其他仙官,知道更多被追杀内情?”
剑子长明的心一紧,那件干将衣是楚相雪送的生辰礼,早就塞回给了对方。
他强装沉静,淡声道:“下山历练时偶然买的,看着顺手便留着,不是什么灵器,我没见过别的仙官,也不知仙界仙官为何要杀我。”
“撒谎!”
沈寡妇厉声喝道,话音未落,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那雷声惊天霹雳,震得屋瓦轻颤。
沈寡妇脸色骤然一变,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嘴角吐出,落在布裙上,刺目得很。
殷发立马冲上前扶住她,看着她惨白的脸,焦急道:“师娘!你怎么了?师娘,你别吓我!”
沈寡妇推开殷发的手,靠在墙上喘着粗气,道:“这些年我顶香问灵,以阳寿侍鬼,本就折寿损命,如今又窥破了太多天机密事,遭了反噬……活不长久。”
她说着,抬手将手中那柄长剑,硬塞进殷发手里。
沈寡妇语气决绝道:“发儿,我不杀你,这是你师父的剑,只要用这把剑杀了剑子长明,把他的人头取下交给蓬莱仙师。他定会饶了你,你能活命,也能替师父师娘报仇。”
殷发把剑扔在地上,摇头道:“我不!剑子哥不是什么孽仙!他是陪我修炼的好兄弟,还救过我,我不能杀他!就算是死,我也不杀!”
沈寡妇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想打殷发,刚抬起手就又咳出一口黑血,道:“你!你们身上都有罪,神佛不容!就算我不杀你,仙界仙官也会杀你!没人能护得住你,谁护你,谁就会死!你今日若是不杀他,他日必为他所累!”
她喘着气,一步步朝着剑子长明走去,捡起地上长剑,剑刃寒光闪闪,直直指着剑子长明心口。
剑子长明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殷发再次扑上去,挡在剑子长明身前,道:“师娘,你别逼剑子哥了!我们只是个凡人,怎会有罪?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沈寡妇看着挡在身前人,心口一阵绞痛,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踉跄着后退几步倒在墙角,手里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呼吸急促,喘息困难道:“傻孩子,蓬莱仙师修为高深,这是他的命,逃不掉的……剑子长明,你这一生,都会被仙官降罚诛杀,永无宁日!谁护着你,谁就会跟着你一起死!你就是个比恶鬼还令人厌恶的恶魔,终将会害死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所有的人……”
话音落下,沈寡妇眼睛翻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她的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了下去,眼角挂泪,含恨而终。
“师娘——!”
殷发扑上去,抱住沈寡妇身体,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哭声凄厉。
剑子长明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沈寡妇的话像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他看着殷发悲痛模样,心里满是愧疚,却又手足无措。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和殷发都是普通凡人,仙界为何要诛杀二人?自己真的是什么罪仙吗?楚相雪送的那件干将衣,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从不修行,怎会寻得那样法宝,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他捡回自己,是偶然,还是早有预谋?
他从未见过亲生父母,或许他们也遭了仙界仙官诛杀,早已不在人世,这些年,若不是楚相雪为自己挡下天雷,他恐怕早就成了雷下亡魂。
楚相雪看似游手好闲,却总能在危难时护着他,那些看似巧合的避灾,是不是早就有人刻意安排?
剑子长明抬手按在胸口,心脏跳得飞快,想立刻去找师尊,问清楚一切,问清干将衣的来历,问清捡他回来的目的,问清他到底是谁!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他胆怯了,怕听到最不想听的答案,若是师尊对他的好都是虚情假意,若是他也是为了杀自己而来,这世间,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还有炳宣呢,他又是谁?
他不是本家修士,却对师尊言听计从,甚至敢和他拌嘴吵架,那份亲近,不似寻常。师尊看似混不吝却见识不凡,身上总有一股天生傲气,绝非败家修士所能及。
剑子长明闭上眼,一个大胆猜测在他心底升起,让他浑身一颤。
殷发哭声渐止,沙哑道:“剑子哥,你快走吧,我师娘已经死了,要是她说的是真的,等下蓬莱仙师真来了,定然不会放过我们的,你快离开,先找地方藏起来,越远越好。”
剑子长明看着他,愧疚道:“对不起,殷发,我……”
殷发摇了摇头,擦泪道:“不关你的事,师娘执念太深,快走吧,别再回来了,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剑子长明问,担忧道:“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殷发道:“我要先把师娘好好安葬,置办后事,这是我作为弟子,唯一能做的事。”
剑子长明心头一酸,想留下来帮他,可沈寡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谁护着你们,谁就会连带丧命”,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底念头,点头道:“好,你自己保重,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定会回来找你。”
就在剑子长明转身,正准备离开时,殷家屋檐四方,突然就闪出了几道青衣身影。
几个仙使居高临下地立在檐上,目光冷冽地盯着他,戏谑道:“呦,这是剑兰花君不是,准备往哪逃啊?”
与此同时,落云城天空,早已被黑云彻底笼罩,黑沉沉的压得人发颤,数道紫雷划破天际,尖锐劈裂声震耳欲聋。
“轰隆——!”
一道紫雷带着破天之势,直直劈穿了街心的三封灵君的神像,神像轰然倒塌,碎石四溅,漫天花瓣混着碎石,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街上行人,早被惊雷吓得躲回家里,没人敢在街上溜达。
院中,炳宣正蹲在院角整理丹炉,抬头看见天际紫雷,脸色骤然一变,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取下长剑,转身就要往外冲。
“他回来了吗?”
一道急促声音响起,楚相雪身影瞬间出现在屋门口,身上紫黑锦服沾了雨水,发丝凌乱,
炳宣答道,语气凝重道:“还没回来,这紫色天雷……是仙官手笔?他们已经发现了长明踪迹?”
楚相雪脸色阴沉,厉声道:“迎仙老儿,哪是什么蓬莱仙岛的仙师,他是帝君的护法,游仙节上长明破了他的幻象,这紫雷,就是那老道引来的。”
话音落下,楚相雪反手一挥,身上那身沾了雨水锦服,瞬间化作一袭紫黑文武袍,衣袂翻飞,袍角金色暗龙纹在雷光下,熠熠生辉,杀气凛凛。
他手腕缠着一只黑金小蛇,墨发高束,刘海半斜遮住一侧阴戾眉眼,面上慵懒尽散,只剩慑人威势,哪还有半分,落云城第一花孔雀的风流模样?
他从袖中取出那件干将衣,正是剑子长明丢回来的,沉声道:“炳宣,听令!”
炳宣接过干将衣,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恭敬道:“属下在,听候魔祖吩咐!”
楚相雪抬眼望向迎神台方向,那里黑云密布,紫雷不断劈落,杀气翻涌。
他冷声道:“我去会一会那仙师,你立刻下山去找剑兰花君,他没回来,定还在殷家附近。”
“若遇上仙使——”他顿了顿,眼神愈发狠戾,一字一顿道:“直接斩杀!无论如何,必须护他们二人离开。”
“属下遵命!”炳宣应声,起身便朝着院外走去。
楚相雪望着他的背影,呢喃道:“小没良心的,你可别死在外头,否则本座就前功尽弃了。”
一语末了,他身形一飘,顿化一缕黑烟,消失在漫天紫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