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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悲庙邪仙遗像 你知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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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长明踮起脚,从攒动人头上方望过去,喊了一嗓子:“师尊!”
然没人应他,撒花姑娘撞得他胳膊生疼,抢位置的汉子往前拱,他的声音被满街喧闹淹没。
剑子长明被人撞得一踉跄,火气蹭地蹿上来,一把拨开挡脸花枝,吼道:“师尊——!”
然而,还是没人回应。
“大家让一让!花车过来了!别挡路!”
“别挤了行不行,我孩子在前头!”
“哎哟你踩我脚了——”
人群杂乱,剑子长明咬着牙往迎仙台处挤,伸手抓过两个穿紫金色锦服的人,都是陌生的脸。
他心里气极,愤愤地想,这人就是这样,随心所欲,从来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好好的游仙节非得往人堆里扎,让他操心!
正想着,彼时一道嘶叫炸响。
“不好了!神像、神像要倒了!”
剑子长明猛地回头,三丈高的神像歪了半边,底座白玉砖咯吱作响,缠在身上华绫,晃得人心慌。
“我的天,神像在动,大家快跑啊!”
“别推!别推!我花还在前面!”
“到处都是人,往哪跑啊这——”
“仙师救命!”
人群瞬间慌乱,纷纷哭爹喊娘地往外逃,有人被推倒在地,立马被脚踩得惨叫出声。
剑子长明被人撞得踉跄两步,扶住石栏才站稳,抬头一扫,花簇旁立着个紫金锦服背影,手里攥着把花,被姑娘们围着掷。
他一把抓过身边高个路人,问道:“那穿紫金锦服的人是谁?”
路人被他抓得龇牙,不耐烦地扒开他的手,道:“还能是谁?落云城的花孔雀呗,也就他敢穿这衣裳往人堆里扎——哎,你拉我干什么?你自己去找啊!”
剑子长明眼睛唰地瞪大,再看那歪得更厉害神像,小山似的,正朝那道身影方向压!
他抬脚就往那边冲,肩膀狠撞在石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揉都没揉接着往前挤。
“让让!让让!”
然压根没人让,人流全逆着走,突然他瞥见人群里,有个小小身影被挤倒在地。
是个七八岁的男娃,身上布衣被踩得脏兮兮的,胳膊腿上全是血痕,想爬起来,后背又被踩了一脚,只能哇哇大乱哭。
剑子长明心尖一紧,高喊道:“有人倒了!别踩了!快让开!”
可喊声被人群盖住,没人听见。
“别踩了?你自己看看踩不踩得着!”
“让不开啊这——”
“快走快走,神像就要塌了!”
这时,头顶轰隆一声,神像底座又塌了两块砖,彩球噼里啪啦往下砸,一个正砸在剑子长明额头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逃跑的人疯了似的推他,还有人伸手拽他的后领,想把他往后拉。
剑子长明嘶吼道:“等等!别推我!里面有孩子!”
“孩子?哪家孩子自己不管好!”
“别管了,快往前走!再不走,就要被砸死了!”
人群杂乱,他死死攥住旁边石栏,借力往前一扑,终于挤到男娃身边,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护着,后背硬生生挨了好几下推搡,怀里的娃吓得浑身发抖。
头顶神像,摇摇欲坠,他不敢耽搁,单手环着孩子,目光再次锁定那道紫金背影,拼了命往那边挤。
好不容易挤到那人身后,他伸手一把攥住对方手腕,道:“师尊!你还在这胡——”
那人一哆嗦,回头与他对视。
剑子长明愣住了,不是楚相雪,这人矮了半头,手腕细小,脸上沾着花瓣,吓得脸惨白。
“剑、剑子哥?”
剑子长明火气直冒,道:“殷发?!你穿成这样干什么?我师尊呢?你看见我师尊了吗?”
殷发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道:“我、我的新衣裳,我找不着我师娘了,也找不着你,人太多了,我害怕……”
剑子长明暗骂一声,这时候哪有功夫管什么新衣裳。
倒塌轰隆声,震得地面都颤,他抱着男娃拉着殷发想往外挤,可人堆密得像墙,三人死死困在神像底下,半分动弹不得。
“让让!让让啊!”
剑子长明看着倒下神像,下意识伸手去掏腰间,师兄专门给他做的乾坤袋,可指尖刚探进去,还未待他拿出法宝,神像就已经砸了下来。
就在距离只剩一臂之长,他以为要被砸成肉泥时,身后披着楚相雪送给他的干将衣,好似感召到危险,迅疾脱离他的肩膀,紧裹着那三尺神像,突然金光一闪,
爆出一团白光,轰的一声!
“哎哟我的眼睛!”
“什么玩意儿?天塌下来了?”
“花!是花!”
偌大神像,竟在瞬间化作漫天飞花,飘飘洒洒落了众人满身。
剑子长明还没回过神,那干将衣便飞快回到了他后肩上,衣身似乎洁亮了许多,正要抬手抚摸时,忽地一双修长的手攥住了他,猛地把他连人带娃拉离了人堆。
他踉跄着撞进一个温暖怀里,抬头就见楚相雪阴沉眼眸,悬了半天的心刚落地,就被一句怒斥给浇了个透心凉。
楚相雪脸色冷得很,道:“你逞什么能?当众瞎显摆什么神通?”
剑子长明浑身冷汗还没干,手抖得厉害,听见这话,猛地抬头。
楚相雪眉峰半拧着,道:“有那蓬莱仙师在,用得着你一个毛头小子出风头?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剑子长明梗着脖子,一把挣开楚相雪的手,道:“我出风头?这干将衣是师尊你送我的!不是拿来用的,是拿来摆着看的?!”
楚相雪眉峰一挑,道:“你懂什么?”
“刚才要不是它,我们仨都成肉泥了!”剑子长明吼道。
楚相雪语气更冷,道:“那是蓬莱老道设的幻象,根本伤不了人,你倒好,上赶着凑上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几分本事?”
剑子长明一怔,他虽是修道之人,可哪里知道那是幻象,只知自己担心得要死,到头来反倒成了他显摆。
他红着眼,道:“要不是你乱跑,我能慌成这样?我喊了你多少声,你听见一句了吗?”
楚相雪的话堵在喉咙,目光扫过剑子长明衣襟,上面有血渍。
他伸手就去扯对方衣领,道:“别动,我看看伤哪了。”
手刚触到衣领,剑子长明偏头躲开,气得一点都不想让他碰。
他放下怀里孩子,让孩子站在一旁,抬手就把那干将衣给拽下来,硬塞回楚相雪手里,转身就走道:“这破衣服,我不稀罕用,还给你。”
“长明!”
楚相雪愣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件披风,皱了皱眉,一时竟手足无措。只觉这小子脾气越来越大了,他捡回来时候都不这样,说话总是温柔体贴,和软腻歪,对他感恩戴德的,说什么要照顾师尊一辈子。
他偶尔骂他几句,也不会反嘴生气较劲,现在却总爱使性子了,还动不动就脸红,怎么相处越久,脾性越歪了呢,真是奇怪。
周围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原来是仙师的幻象!”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塌了……”
“哎哟我的腿,哪个没长眼踩的!”
蓬莱仙师声音,从高台上传来,说着幻象考验,后生可畏之类的话。
可楚相雪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望着剑子长明跑远背影,心里暗恼,难道方才话说重了?他低头看着手里披风,本想送还给他防身,却没料到竟闹出这么多事端。
楚相雪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十年了,可不能前功尽弃,回去只能乖乖道个歉,哄哄这头犟驴,自己这师尊,当得真像个孙子。
没懊恼片刻,他侧眸余光扫到迎仙台,蓬莱仙师正站在高台上,目光直直盯着剑子长明离去方向,神色晦暗,已无半点慈悲模样。
楚相雪脸色一沉,低骂一声操,看见蓬莱仙师侧眸,正跟身边小弟子说着什么,手指还朝着剑子长明离开街巷指了指。
片刻后,楚相雪缓缓后退几步,身形一晃,衣袂翻飞,悄无声息地出了街巷匿进山林,快得像阵风,完全没了平日懒散病恹的样子。
另一边,剑子长明沿着街往家里路走,热风扑面,闷得他喘不过气。
一想到回家里要见楚相雪,脚步就不自觉慢下来。
剑子长明心中对楚相雪有独特的渴望,虽不崇拜,但却以能拥有这样温柔的师尊为傲,只是楚相雪的温柔总是短暂的,因为这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做好师尊,以及如何正确去关心教导弟子。
所以对徒弟来说,在修炼方面指导可有可无,于生活方面,所表现出来的些许关心,就成为了他心中愈发想要的关爱。他时常渴望能每天跟在楚相雪身边,渴望自己做的事情,可以得到师尊的夸奖,也渴望有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互动,尽管知道楚相雪不会像寻常的师尊肯定赞许他,就越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象中与师尊的感情。
于是他只能主动努力去做好事情,等待楚相雪一句夸奖,他会因为争取而来的夸奖,或者亲密而满足高兴,但楚相雪却往往不会遵循普通师尊那样的交往习俗,懂这个徒弟的心思,因此也不会明白,剑子长明心中有多渴望师尊关注和夸奖。
想着想着,心中那点烦闷怒气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索性绕了点路,从殷家门前经过,只想多缓一会儿。
“剑子哥!等等我!慢点儿!”
身后传来一道喊声,剑子长明回头,看见殷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
殷发扶着膝盖喘气,瞥了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跟你师尊吵架了?我看你跑的时候,脸都红透了。”
剑子长明别过脸,道:“没有,就是让他担心了,说了我两句。”
殷发松了口气,又看他身上血渍和花瓣,道:“原来是这样,我师娘还没回,要不然你先去我家坐坐,擦擦身子。等你师尊气消了再回家里去,不然回去又要挨说。”
听殷发这么说,剑子长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殷家院子不大,一棵老树枝繁叶茂,遮了大半阳光,倒也凉快,只是静得很。
殷发把他领进自己屋,翻出干净布巾和水递给他,道:“你先擦擦,我去给你倒杯茶。”
他站在一旁,眼神时不时瞟向剑子长明,憋了半天,忍不住道:“剑子哥,你方才那披风也太厉害了吧?”
剑子长明擦花的手,顿了一顿,嘴上却没接话。
殷发眼睛发亮,道:“那件披风看着普普通通的,竟能把神像震成花雨,也太神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厉害法宝。”
剑子长明没抬头,道:“没什么厉害的。”
“怎么会?”
剑子长明敷衍道:“那神像倒塌,本就是仙家幻术,换什么东西挡都一样,不算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
殷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院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响。
有人回来了,剑子长明身子瞬间僵住,下意识坐直,低头不敢看人,只低声唤了句。
“沈婶娘。”
沈寡妇没应声,只听见院门口,传来竹篮放在地上的声响。
接着房门被推开,沈寡妇反手拴紧了门,站在门口,冷着脸盯着殷发,质问道:“谁准许你把他带家里来的?”
殷发愣了愣,急忙站起身,道:“师娘,剑子哥救了我!”
“救你?”
殷发指着人,道:“方才神像倒的时候,要不是他,我就被踩死了!我请他进来喝杯茶,收拾一下身上脏东西,没别的意思。”
沈寡妇冷笑一声,笑里带刺,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个灾星!我跟你说过千百遍,不要跟他来往,不要让他踏进我们家的门,你是不是听不懂?”
殷发一脸懵,道:“师娘,你说什么呢?剑子哥不是灾星,他是好人,他救了我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沈寡妇目光阴冷道:“好人?你以为那蓬莱仙师是谁?他在蓬莱仙师面前展露本事,你以为这是好事?”
剑子长明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升起一股不详感。
沈寡妇一字一顿,道:“今日他不死,我们二人的命,就要活到头了!”
剑子长明手撑着桌边,脸色惨白,有点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救了一个孩子,破了一个幻象,怎么就成了灾星?怎么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沈寡妇说着,弯腰从抽屉木盒里拿出一柄银白长剑,抬步就朝剑子长明走去。
殷发瞬间反应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剑子长明身前,脸色煞白,道:“师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剑子哥是我的朋友,你要杀他?你疯了吗?”
沈寡妇眼神狠戾,却依旧没停步,伸手想去扒开自己儿子。
“让开!今日不把他杀了,我们就得死!这是活命的法子!”
殷发纹丝不动道:“师娘,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活命的法子?蓬莱仙师跟剑子哥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