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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悲庙邪仙遗像 剑兰花君冠 ...

  •   翌日,天刚放亮,晨光漫过落云城的巷子,殷家院里就飘出了稀粥香气。

      殷发系着块破布围裙,一手端碗,一手扒着供香房的门,扯着嗓子道:“师娘,粥熬好了,快出来吃,凉了就寡淡了!”

      屋里没动静,只檐下麻雀叫得欢,扑棱着翅膀落在墙头,啄着散落谷粒。

      他正想再喊,眼角瞥见门口站着个金白锦袍少年,立马眼睛一亮,把碗往灶台上一墩,颠颠跑出去。

      殷发脚还没站稳,热络道:“剑子哥!你怎么大清早过来了?吃早饭没?炳师兄没跟你一块儿?”

      剑子长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油纸包和两封糕点,见他过来,抬了抬手把东西递过去,道:“前几日师尊喝醉酒落水,多亏沈婶娘搭救,这点吃的你替我转交,问她声好。”

      说完转身就要走,殷发忙伸手拽住他袖子,道:“来都来了,吃碗粥再走!我蒸了杂粮馍,热乎的烫嘴,耽搁不了你片刻!

      剑子长明轻轻挣开,摇头道:“不了,师尊还在家里等我,不打扰了。”

      话说得客气,脚步却没没分想往院里踏的意思。

      他和殷发都是捡回来的少年,亦是一起修道的知交好友,对沈寡妇却亲近不起来,倒不是这寡妇待他不好,是她态度太怪:楚相雪在跟前时,她热情的很话也多;只要楚相雪不在,立马冷着脸,要么转头就走,要么装没看见,似乎刻意回避着他。

      剑子长明性子稳,摸不透缘由也识趣,平日刻意绕着殷家走,若不是道谢,绝不会大清早登门。

      殷发也瞧出他在想什么,不再勉强,接过东西叹了口气,道:“我师娘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自打师父后,就变得忽冷忽热,对谁都这样。”

      剑子长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刚转身,就被殷发喊住,道:“剑子哥!等会儿!”

      少年几步追上来,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个五行环,环圈泛着灵光,应是个法器。

      他把五行环,往剑子长明手里塞,道:“差点忘了,今天你生辰,这是我给你的礼!”

      剑子长明挑了下眉,道:“这是什么?”

      殷发笑得一脸得意,拍着胸脯道:“法宝!我昨夜去山里猎妖,连抓了好几只,拿去换得法器!听说这东西能用来缚妖魔,比缚妖索还好用,说不定你拿着,就能猎到大妖呢!”

      这话落音,剑子长明却把五行环推了回去,斩妖除魔取玲珑丹,本就是冒着生命危险换的,这法器是他耗费心力得来的,他怎能收?

      他语气干脆道:“我不要,你自己留着,我有法器,身边不缺这个,你留着自己用。”

      殷发又把瓶子塞回来,道:“这是生辰礼!又不是平白给你的!你不收就是嫌我东西差!”

      剑子长明耐着性子,依旧把推回他手心,道:“我没有嫌差,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真不用。”

      殷发还想再劝,剑子长明却摆了摆手,转身便走,金白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殷发拿着那法宝,望着他的背影,只能无奈撇嘴。

      回到院子,炳宣正蹲在院角圃里,捣鼓丹炉炼药卖人,一手捏着绿莹凝露草,一手沾着黑泥和丹砂,忙得满头汗。

      这栽种灵草炼制丹药的手艺,本是各大道观的绝学,自仙祸之后,各大道观没落,这手艺便成了稀罕货,炳宣靠着这本事,为这家里赚了不少钱。

      听见院门轻响,炳宣头也没抬,手里搓着灵草,问:“殷家那边见着人了?东西送妥了?没被沈婶娘的冷脸膈应吧?”

      剑子长明应声进门,道:“见着殷发了,东西交给他了,没进门。师尊呢,怎不见他?”

      炳宣扬了扬下巴,道:“喏,在那边瘫着呢。”

      剑子长明转眸往去,树下软榻,楚相雪支着腿斜倚着,手里捏着本翻卷了边话本,另一只手拿着支毛笔,在宣纸上乱划。

      他眉眼半阖,瞧着懒恹恹的,字写的歪歪扭扭,横七竖八,也不知道是在画符,还是写字。

      他刚进院门,就听见师尊漫不经心的道:“小崽子回来了?去把我那支黑笛子拿来。”

      闻言,炳宣打断道:“师尊,今天是他生辰,你那笛子除了吹丧曲,就没别的什么用?就别拿出来了!”

      楚相雪捏着笔的手一顿,抬眼道:“我那笛子怎么就丧了?我吹个喜庆调,还不行?”

      炳宣却道:“喜庆调,比哭丧还难听!师尊就别折腾人了,今天就让他歇着吧。”

      楚相雪歪着头没搭理他,转而看向徒弟,问道:“你现在几岁了?不是说不怕雷了,昨晚怎么还跑我屋里?我醒来发现你脸红的很,梦到什么了?”

      剑子长明一愣,脸不由红了,连带着耳根都觉得热了起来。

      楚相雪好整以暇,知道他肯定梦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故意这么逗他一下,如此看来所谓的高风亮节,冰雪仙君也不过如此了,不过更让楚相雪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仅这么一提,这小子脸就红成这样,难道失忆以前没经过人事吗?倘若如此,那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杰君子了啊。

      对于这么一提问,剑子长明的脑中,不由又回忆了一遍。

      徒弟哪里敢说出口啊,他分明记得梦里,有师尊半裸的身影......心知这么想不对,至少师尊出现就是不对,更何况还是那种事情。

      他不敢直视楚相雪,摇了摇头也不敢在想了,他心里觉得万分羞耻,也觉可怕愧疚,觉得这很不对。

      最后,他转身转移话题,神情有些慌乱,道:“没、没梦到什么,我去把屋里灵草搬出来晒晒,别潮了耽误师兄炼药。”

      说着,转身进了屋,楚相雪瞧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丝笑,慢悠悠起身踱到屋角,拎起一个磨药石臼,走了两步,随手往院门口一搁,多一步都不肯挪。

      随后又折回屋里,翻箱倒柜半天,真摸出支黑笛子,凑到唇边吹了几声。

      笛声不算悠扬,调子却轻快喜庆。

      剑子长明抱着灵草出来,听见笛声,眼底掠过丝狐疑,嘀咕道:“师兄,师尊这健忘症,今儿倒好得快啊。”

      炳宣盯着院门口的石臼,再听着笛声,摇了摇头,只能放下手里灵草,走过去把石臼拎到丹炉边。

      他嘴里絮叨,道:“也就你我唯命是从了,换成旁人,只怕早跑了,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石臼都懒得挪。”

      楚相雪吹完一曲,把笛子往腰间一挂,挑眉道:“我这师尊,落云城谁不羡慕?有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弟子在,我何必动手?累着我这张脸,你俩小子赔得起?”

      炳宣恨恨磨着灵草,只道:“是,师尊说的是!”

      剑子长明见了,忙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磨杵,道:“师兄,我来磨吧,你歇会儿,别气坏了。”

      他蹲下身,磨杵在石臼里转得熟练,刚磨几下,袖管里滑出两张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炳宣眼尖,先一步捡起来,捏着边角看了半晌,眉头拧成疙瘩,一脸震惊,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丑得辣眼睛!”

      画像上的剑兰花君,画得凶神恶煞,眉眼狰狞,满是杀气。

      剑子长明低头继续磨灵草,语气平平,道:“剑兰花君的画像,在茶棚外买的,觉得有意思就留着了。师兄,你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画像画得像吗?”

      说着,他拿起另一张画像,递到炳宣面前,道:“这张送你,凑个对。”

      炳宣捏着画像,面露难色,挠了挠头,道:“像?半点都不像!剑兰花君冠绝仙界,英武得很,怎么会是这副鬼样子?坊间画的都是丑化他的!”

      剑子长明抬眼看向他,道:“真的?我下山历练时,曾听闻这封仙榜上的剑兰花君,曾与恶罗魔祖打过架,不过最后胜负如何,无人知晓,师兄听说过恶罗魔祖吗?他比剑兰花君还厉害?”

      炳宣略微沉吟了一下,想着给他提旧事,看能不能勾起他的记忆,缓缓道:“那是自然,这恶罗魔祖的尊号,可不是白来的......”

      这还是剑子长明,第一次听人正经说那些传奇人物的事,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

      炳宣见多识广,人也老成,据说早年曾渡过天劫,不过后来失败了,没上仙榜成功,但凭他的修道经验,也足够丰富。

      他靠在石桌旁,点了点画像,缓缓开口说着。

      “这魔尊刚入世时,在仙界持落宝金针,斩了祸乱魔门的恶仙,血染千里;后又闯妖域深处,斩了九尾阎狐,震得百妖不敢作乱;后来便是仙魔大乱,七十二位仙官联手屠魔,他一人一长针杀穿了仙山,灭了前来剿魔的仙官。”

      说到这,炳宣顿了顿,语气惋惜道:“就是傲骨朝天,年轻气盛好胜,还爱出风头,得罪了不少仙妖魔。”

      剑子长明听得入神,直言道:“竟是如此,原以为剑兰花君已是惊绝武仙,没想到这恶罗魔祖比他还盖世英武。”

      虽然他是修道者,但对这些已经渡劫封仙的大能,各位好奇,想知道这些仙啊魔啊,都经历了什么。

      炳宣闻言,沉默了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道:“这个说来话长,恶罗魔祖的身世,没几个人知道,他不是天生的魔,是只灵蛇化的凡身,蛇性冷血孤傲,行事刚猛,只杀不渡,一身杀孽,最后走火入魔,被剑兰花君给灭了。”

      对应他口中的恶罗魔尊,在下山历练时,其实剑子长明也只听过泛泛言语。

      据闻现在凡界魔修,多是以魔罗岛的恶罗魔祖为首为大势力,虽然是魔修,但势力却能与仙界的仙官抗衡,仙妖魔之间的明争暗斗,间断不止。

      剑子长明心头一震,刚想再追问,为何他有如此功力,为何不渡劫封仙——

      “咚、咚、咚!”

      忽然三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楚相雪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手里拿着牛皮鼓槌,敲着院角小鼓,脸上没半分懒散。

      他神色冷硬道:“活腻歪了?敢在观里谈邪仙魔头,是想克死谁呢?”

      炳宣被吓了一大跳,皱眉道:“师尊这是做什么?这不是师弟不懂,给他说一说么。”

      楚相雪盯着他,眼神冷厉沉得吓人,嘴上没说话,手却敲了一下鼓。

      炳宣对上他的眼神,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剑子长明坐在石桌旁,眼尾扫过两人,指尖悄悄攥紧了草杆。

      炳宣是修道之人,向来不信邪仙之说,今天却对着一张画像讳莫如深,楚相雪整日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却因为谈剑兰花君和恶罗魔祖,发这么大火,甚至敲鼓打断。

      剑子长明忍不住开口问:“师尊,你为何不让提剑兰花君?你连千悲庙的香树都敢栽家里,还怕这个?”

      楚相雪没答他,鼓槌一扔,脸色更难看。

      炳宣看了看楚相雪,又看了看剑子长明,无奈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画像揉成一团,丢进竹筐,骂骂咧咧地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不说了。好好生辰,净整这些晦气东西,没被克死,先被这鼓敲得吓死了。”

      他推了推剑子长明的磨杵,催道:“别愣着,快磨灵草,等下炼丹,给你讨个好彩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剑子长明没说话,低头继续磨灵草。

      院里寂然,楚相雪缓步走到石桌旁,靠在石柱上,盯着剑子长明磨草背影,沉默了半晌。

      院里气氛,一时僵住。

      剑子长明把画像收好,起身倒了杯凉茶,刚想端起来喝,手腕却被人轻轻扣住。

      楚相雪先把茶杯夺了过去,捏着杯沿却不喝,面上没了往日嬉皮笑脸,语气难得认真。

      “长明,别去琢磨那大魔头的传说了,我问你,下山这段日子,你可有想到什么关于剑兰花君的事情?”

      剑子长明看着他,道:“我们是修道之人,有朝一日不就是为了渡劫上仙榜,以此达长生吗?师尊为何不准了解?”

      楚相雪也是怕炳宣说漏嘴,才及时打断,抬眼对视道:“这世间哪有什么真长生,都是说书人编出来唬人的。你下山历练这么久了,可曾真听过有长生不死之人?能不能渡劫还说不定呢,与其跟他在这胡扯,不如跟我下山去听曲喝酒......”

      剑子长明指尖一紧,既能成仙,为何不得长生,凡人寿数如此之短,若是不勤以修炼,积攒善功修为,岂不白修?

      况他心里藏着执念,想成为真正强大的人,想护着楚相雪,护着炳宣,护着这个小家,想看看这天下,别的修道者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眼前师尊,整日游手好闲,从没见过外界广阔,却凭着自己臆想,否定一切,甚至还拦着他不要探寻。

      剑子长明伸手一把夺过茶杯,神情平淡,却带着几分抵触,道:“师尊,这是我给自己倒的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千悲庙邪仙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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