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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悲庙邪仙遗像 别叫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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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长明点了点头,朝树下走过去。
晚风吹着海棠花瓣,飘在他衣摆上,斜阳落下,铺在软榻那人身上,光影晃得人刺眼。
他在榻前站定,目光落到楚相雪脸上,脚步顿了顿。
花瓣落了那人满身,他也不拍,就那么倚着。一头带水青丝散在肩头,眉睫细长,嘴角沾着一瓣海棠花,风一吹,花瓣轻轻晃。残阳里,他模样俊美,虽只着松垮中衣,但这丝毫不掩其飘飘若仙的魅力,半点没有落云城里人口中的混不吝,倒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剑子长明下山历练这些年,见过修道者数不清,却没谁像他这样,潇洒倜傥,明明是个修道的,打扮却跟个富贵少爷似的,嘴角似笑非笑,连鬓角碎发都带着股妖艳贵气。
看了须臾,他飞快移开眼,拿过一块净帕给楚相雪擦头发,道:“师尊,别薅花了,也别喝酒了。”
楚相雪恍若未闻,薅花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剑子长明又道:“师尊!”
楚相雪记性差,隔三五天见人,总要愣半晌才能认出来,听见他声音,摘花的手一顿,慢慢转过头。
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像认出来,懒洋洋道:“小没良心的,舍得回来了?”
说话声音没病色,剑子长明终于放心道:“嗯,师尊沐浴完,怎又不擦头发?晚上又该头疼了。”
楚相雪坐直了些,些月不见,徒弟眉目竟英挺了不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道:“这不是乖徒弟回来了吗?下山历练是练傻了?几个月不回家,还记得有我这个师尊?”
剑子长明偏头躲开不给他揉,道:“没忘,只是遇到些难缠的石妖,废了些时间。”
楚相雪嗤声道:“猎个石妖而已,有那么难?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想认我这个师尊了。”
剑子长明只道:“我不敢,师兄说,师尊这几日都在家里闹。”
楚相雪抬眸看他,道:“我闹什么了?跟你说多少回,别叫师尊,叫义父。好歹也是我捡回来养大的人,你一口一个师尊,把关系叫淡了。”
剑子长明专心给他擦着头发,道:“从小叫惯了,改不了。”
楚相雪盯着他样貌看,道:“改不了也得改,我就爱听你叫爹。”
“不叫,你本来就是我师尊啊。”剑子长明小声嘀咕。
楚相雪也不较真,靠回软垫上,眉眼弯着道:“算了,争不过你。对了,前几天我去黑市,给你淘了个东西,算提前给你的生辰礼。”
剑子长明一怔,道:“师尊,你还记着?”
“我记性再差,也记着我家小子的生辰,”楚相雪挠了挠头,眉头皱起,显然又忘放哪了,想了半天才道:“藏在我屋床底,金匣子装的,你去拿来看看。”
他应了声,转身往楚相雪屋里走,心里却在腹诽。
这位师尊向来没什么眼光,往日淘来宝贝,不是长耳坠就是花玉佩,没一件合心意,这次想来也差不多。
走着走着,这十年片段,零零散散冒出来。
楚相雪整日喝酒却爱支使他,要么在院子里舞剑供他消遣,要么让他上山摘花,说要酿酒。最险的一次,楚相雪自己分不清琼花和毒花,指着一株毒花让剑子长明摘来泡酒。酒酿成楚相雪喝一口就晕了过去,差点丢了命,师兄在床边念叨了七八天,连带着把他也训了一顿,说他纵着师尊胡闹。
可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人,给了他这辈子最温暖的感觉。
他当年被捡回来时,吊着最后口气,每逢惊雷暴雨,都要黏着楚相雪一起睡。那几年,不管楚相雪在外玩到多晚,回来都会陪他。每做噩梦,楚相雪就坐在床边,哼着不成调曲子哄他。
想着想着,剑子长明心头又闷了起来。
楚相雪容貌俊美出挑,多少女子倾心,若是哪天有人要和他结发,就再不能光明正大地抱着师尊一起睡,他会被分出去,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师尊了。
想着,剑子长明眉间愈发烦躁,到了楚相雪屋里,弯腰在床底摸了摸,很快摸到一个金匣。
他抱到屋外,拆开布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件金白色披风。
披风肩带缠着两条花带,披风边缘有些旧,衣身满是褶皱,灰扑扑的和棺材死人穿的没两样。
剑子长明眼神暗淡,拿着披风走回树下,道:“师尊,你被人骗了吧?这披风,拿来给叫花子穿都嫌破。”
楚相雪仔细看着他神情变化,听他这么说,立刻瞪眼道:“胡说什么!我挑了大半日,怎么可能被骗?”
剑子长明拿起来抖了抖,道:“这就是死人穿的啊,家里的都比这个好看。”
楚相雪佯怒挑眉道:“你小子懂什么?这是我花大价钱,托人从仙山寻来的干将衣。”
“仙山会卖死人衣服?”剑子长明挑眉,满脸不信。
楚相雪别过脸,似有些不大高兴,道:“爱信不信,反正不准给叫花子,糟蹋宝贝。”
剑子长明“哦”了一声,拿着那干将衣抖了几下。
皱是皱了点,但拿在手里十分轻巧,就在他打算试试时,那披风竟有灵性般,竟动了动自己披在了他后肩上,引得他不禁有些惊讶,披风长短刚好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只是那皱巴巴的模样,实在太像死人衣了。
他低头看着那干将衣,楚相雪记着他生辰,还特意去淘换,哪怕只是件普通披风,心里也热了。
楚相雪看着他笑,道:“怎么样,师尊眼光不错吧?叫声义父,别再叫师尊了。”
“不叫。”剑子长明嘴硬。
“不叫就把披风还我。”楚相雪伸手去抢。
剑子长明往后躲了躲,望着他眼底笑意,痛快开口,道:“宝贝义父。”
“小没良心的,这还差不多。”楚相雪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剑子长明看着他,也跟着笑道:“师尊,这披风有灵性,是件法宝吗?”
楚相雪往榻上靠了靠,意味不明道:“嗯,这披风在你遇到危险时,可以驱使保护你,是你的......了,天快黑了,回屋沐浴后,过来吃饭,今晚有雷雨,别下山乱跑,在家里待着。”
剑子长明高兴道:“我现在长大了,不怕打雷,历练时也练过雨中剑。”
楚相雪板起脸,道:“那也不行,听话。”
剑子长明无奈应了一声,抱着披风回屋放在案桌上,又想起师尊薅了一下午的海棠花树。
那树看着普通,他却认得是千悲观里专门用来祈福香树,千悲观本是邪地,香树沾着邪气,常人靠近都不舒服,楚相雪却移栽到家里,天天薅花喝酒,半点儿敬畏都没有。
剑子长明暗自腹诽,醉酒栽河沟,只怕是这位邪仙使绊让他栽的吧。
另一边,海棠树下,弟子炳宣端着饭菜出来,摆了一桌,顺手收走楚相雪手边的酒壶,掂了掂,眉头皱起:“师尊,又喝这么多,再喝就该醉了。”
“凭我的酒量,就没醉过。”楚相雪优哉游哉地道。
炳宣摇头道:“师尊又说胡话了,这个月买酒的钱,都够买三石米了。”
楚相雪撇撇嘴没反驳,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炳宣看着他,终是开口戳破,道:“师尊送的那件干将衣,哪是黑市淘的?”
闻言,楚相雪夹菜动作,顿了一顿。
炳宣继续道:“明明本来就是他的法宝,当初你捡他回来时,这披风就在他身上披着,十年了,师尊才将此衣还给他,是为试探他的记忆吗?”
“适才本座看他表情,没半分异样,看来是还记不起来,得另想法子才行。”楚相雪嚼着菜,漫不经心。
炳宣叹气,道:“师尊就是嘴硬,十年心思都费了,还怕多费几十年。”
楚相雪微微一笑,道:“本座是看他伤的严重,这些年才陪着他在这玩,如今他法力也恢复差不多了,想必不用多久,仙界的人就会寻着踪迹找来了。”
炳宣发现自打剑子长明历练回来之后,整个人的心情格外不错,连脸上笑容都多了起来,不由让他怀疑自己师尊,是对剑子长明好感更深了?
他倒了杯茶,试探问道:“师尊掩藏身份,耗费这么多时间救他,只是为利用他,找回师尊六百年前的记忆?”
楚相雪饶富兴致,缓缓道:“他当初若是死了,倒也罢了,可现在却还活着,而且同样失去了记忆,身受重伤,法力全失,沦为堕仙,你猜他若是记起来了六百年前的事情,该是什么感受?曾经风光无限英勇神武的剑兰花君,如今沦为人人喊打的堕仙,必然承受不住如此巨大打击,而本座要的便是这个目的。届时本座从他身上寻回记忆后,再将他送回天帝手里,天帝知道他成了我魔门楚相雪的义子,你觉得是会留他还是弃他呢,这该是多有趣一件事?”
炳宣大为震撼,显然没想到这一层,目瞪口呆道:“可是师尊……要是他不依不饶,赖上师尊了呢?”
楚相雪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道:“岂不更好,那本座就更能控制他,去对付仙界那些人了。”
炳宣迟疑道:“师尊,剑子长明此人毕竟是善功成名渡劫上的封仙榜,怎么说也是天之骄子,即便是成了堕仙,但毕竟还在仙榜上,又是天帝最宠爱之人,天帝知道他与魔门有牵扯,怕是也会利用他对付我们罢?”
楚相雪微哂,剑子长明若是没失忆,或许他还会担心这等幼稚可笑问题,但现在失了记忆的剑子长明,对他定是感恩戴德,万分依赖,只要有这份情系在,那就好拿捏这个少年。
他心情颇好,道:“仙界还没人是本座对手,本座在一日,就无须怕任何仙官的脸色。”
剑子长明身份虽是封仙榜上人物,但于他而言,只不过是这些年,用来寻回记忆消遣的新奇玩物而已,否则他也不会在这破地方,一待就是十年。
听得这话,炳宣心中不由有些激动,道:“师尊说的是。”
夕阳落下,入夜后天果然变了,狂风裹着大雨落在窗上,雷声滚滚,电闪雷鸣。
剑子长明被雷声吓了一跳,起身打算去关窗柩,却看见隔壁屋子里,楚相雪拿着酒瓶倚在窗前,眼眸微垂,面泛红晕,似又喝多睡着了。
眼看雨越下越大,不着外袍这么坐一夜,若是淋湿了必定生病,无奈出了房屋,顶着雷光去了隔壁屋,走到窗台前,伸手把人抱了起来,他身量高楚相雪半个头,外加这些年每日修剑,身形高阔健硕不少,抱着师尊丝毫不费力。
待弯腰,将人放在床榻上,两人距离隔的很近,烛灯照耀下,眼角那颗小痣太好看了,他能清晰地闻到楚相雪身上的海棠花香。
楚相雪喝完酒后,没再洗澡,徒弟心想,他身上沾的花香,混着香甜的酒味,说不上多香,但是徒弟绝对喜欢闻。他觉得这股味道,就是真正独属于师尊身上的味道,嘴硬心软,爱戏弄人,桀骜自我,虽然总是爱消遣他,但是却总是保护着他,时而温柔,时而凉薄,让他觉得倍感着迷。
这么想着,剑子长明身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地描摹着楚相雪的眉骨,手掌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觉得自己很幸运,能被师尊捡回来。
想着想着,他挥灭了灯,在下山的这三个月中,每天想师尊的紧,便不由在师尊的床榻边缘掀被躺下,一手搂着师尊的腰,靠在他的颈窝睡觉。
谁知,就在他听着雷声睡到半夜时,竟做了个十分奇怪的梦。
梦里他看到一个披散头发的青年,穿着一袭松垮的黑衣长袍,走出房屋,走到树下斜靠在榻椅上,手拿着一束海棠花在嗅,然后走近一看,就看清了那人的脸,俊美冷薄,风情万种,是师尊!
徒弟看着师尊松垮衣袍散开,露出光洁身体,然后像他下山买书籍,无意翻到的画册子里画的那样,竟张开了腿,夹住了一人腰,一个全身穿着金白衣衫的男人,撑在他的身前,低头热烈地亲吻着。
这个人是谁,是谁在吻他的师尊!
师尊喝了酒的面颊,满是红潮,锁骨被啃得一片红,身肢颤动,细瘦修长的腿被人拉起......师尊看起来好难受,这个人到底是谁,实在太可恶,为什么要吻他的师尊!
看着师尊湿润的眼角,他觉得浑身发热,想伸手把那人拽开,想出声喊师尊起来,可是不管怎么出声,师尊都好似听不见,于是他就握紧拳头,拼命地砸,拼命地朝那人背打去,拳头终于打到了那人身上,正当他要去拽那人衣领,想要看清楚这人纠结是谁时......
忽然,啪地一声,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徒弟猛地睁开眼睛,捂着发疼的脸,发现楚相雪正横眉冷竖,凶狠地瞪着他。
他掀开被子,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湿腻亵裤,眉头紧锁,满心烦躁。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以前梦到师尊,只会心跳加快,浑身燥热,但今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会不自禁地会有此反应,生出这般情欲心思,他只觉亵渎了心中神明,满是不安。
一旁地楚相雪睡的正香,原本外边下雨,盖的是薄被,觉得有些冷,突然感觉旁边有个暖炉似的,暖炉上还有个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戳着他腿,特别奇怪。
等热的实在受不得了,醒过来一看,脑中第一反应想的是,这混账徒弟未经人事,晚上肯定做春梦了,这个他倒是不觉有甚,春梦么那个少年人没做过,没盖着被子蹭解过,人不经性枉少年,于是他又伸手,顺手给了徒弟一耳光。
剑子长明羞恼难当,两人躺在床上瞪着眼睛,须臾徒弟有些委屈,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师尊,你打的太用力了,疼。”
见他清醒过来,楚相雪呼了一口气,道:“滚下去。”
徒弟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身,道:“师尊,外面打雷,我有些害怕,才来这里睡的......师尊,别,你别生气。”
楚相雪扶额,不看他,道:“雷停了,滚回你自己屋去,多大人还跟师尊睡,说出去丢不丢人。”
剑子长明无奈下床,道:“好吧,我这就滚,以前我这么大时候,都是师尊陪着一起睡的,为何现在不能了?我不明白。”
楚相雪抬手挥赶,有些气恼不想多说,怎么会一样呢,心想着当初本座捡你回来,你脑子开了条缝,跟个傻小孩似的,现在恢复正常了能一样么?
更让他感到新奇的是,素来被凡人称作高风亮节、不染尘俗的高岭洁花,竟也会做此等梦。不过一想到等这位徒弟,恢复记忆想起后,脸上颜色必十分精彩纷呈!
小谜题,这位高风亮节的剑兰花君,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