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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官临凡提诫语 故衣暗布十年局 师尊,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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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落云城的百姓,最爱讲些陈年诡谈。
茶棚里一坐,瓜子一嗑,六百年前那桩仙魔公案,便能从日头正盛说到暮色四合。说书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故事里的仙还是那个仙,魔也还是那个魔,谁正谁邪,谁死谁活,仿佛早已有了定论。
传闻六百年前,铜雀封仙榜上第一武仙悦剑芳君,一身金白道袍,手执芳净剑,于铜雀仙台与恶罗魔祖大战数日,最终亲手斩下魔祖六肢,以毒咒锁其神魂,将那一代凶名赫赫的魔头永镇仙台之下。
那一战后,悦剑芳君威名传遍三界,凡间为其广建千苍庙,香火鼎盛,人人都说他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的第一武仙。至于恶罗魔祖,则在代代传言里愈发面目可憎,什么青面獠牙,身高丈余,手下妖兵百万,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恨不得将天下能想出来的恶事全安在他头上。
可后来,那位曾风光无两的悦剑芳君,不知为何法力失控,降灾人间,遭天道反噬,自仙榜跌落,一夜之间,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堕仙。
于是世人又说,天理昭彰,哪怕仙官犯了错,也一样逃不过报应。
“要说那恶罗魔祖啊!”
茶棚外,老道士说到兴头,一拍大腿,唾沫横飞道:“那可不是寻常妖魔!听闻他本就是条作恶多端的邪蛟化形,生来便嗜血,后来又堕入魔道,最爱活剖人心,喝人精血。当年悦剑芳君若不是拼了半条命,哪压得住这等凶物?”
周围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有人啧啧道:“那这样说来,悦剑芳君也算为民除害了。”
又有人小声道:“可悦剑芳君后来不是也成了堕仙么?我听说千苍庙改成千悲庙以后,连香火都断了。”
老道士捻着胡子摇头晃脑道:“所以啊,这世间修行,最怕的就是一念走偏。仙也能成魔,魔更不可能成仙,正邪有别,自古如此。”
人群前面,立着个约二十出头的少年人。
那少年墨发高束,容貌俊雅,身上穿着一袭金白花纹仙袍,身量高阔,腰悬长剑,瞧着英姿勃勃,乃是个修道之人,正是剑子长明。
他下山历练三月,一身道袍沾满尘灰,本来只是路过,见茶棚有水,想坐下来歇歇脚,谁知一碗茶还没喝完,先听了满耳朵六百年前的仙魔旧事。
正邪有别,自古如此,这话听着像很有道理。
可他这些年下山行走,披着道袍做恶事的不是没见过,顶着妖名救人的也不是没有。
一个人究竟是正是邪,若只看他是仙是妖、是鬼、是魔便能定下来,这世上的事情未免也太简单了些。
更何况六百年前的事,传到如今,不知道过了多少张嘴。
今日是青面獠牙,再过一百年,说不定还能多长三颗脑袋。
剑子长明没忍住又喝了口茶,茶已凉透,眉头皱得更深。
老道士还在那边讲:“那恶罗魔祖死前还发下毒誓,说哪怕化作厉鬼,也要生生世世缠着悦剑芳君,让他也尝尝千刀万剐、众叛亲离的滋味。诸位想想,这得多大的怨气?所以现在凡间若见恶罗画像,最好绕着走,邪气得很!”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竹案上两幅旧画。
剑子长明本已准备放下茶钱离开,余光扫过,脚步却莫名停住。
其中一幅画的是悦剑芳君。
金冠束发,白衣覆金纹,手执长剑,眉目冷峻,大抵因为后来成了堕仙,坊间画师故意将他的眉眼,画得格外阴鸷,甚至添了几分邪气,看着不像昔日武仙,倒像随时准备拔剑杀人的恶煞。
剑子长明盯了片刻,没什么感觉,陌生甚至有点丑。
目光不由落到旁边另一幅上。
黑衣,弯刀,长发披散,画里的恶罗魔祖,与老道士嘴里那副青面獠牙的样子,完全不同,至少生着一张人脸。画工算不得好,眉目也画得失真,唯独那双眼睛凶极,隔着薄薄一层纸望来,竟让剑子长明心口怔了怔。
那感觉并非害怕,也不像厌恶,像在哪见过,又像不是见过那张脸,而是见过那双眼睛。
剑子长明觉得荒唐,不过一张坊间胡画的画像而已,伸手摸了摸纸边,指腹刚碰上去,胸口忽又被猛刺了下,刺痛感疼得毫无来由。
剑子长明神情冷然,倏地收回手。
老道士被他吓了一跳道:“小道长?”
剑子长明没答,方才那一瞬,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脑中好似有个人,站在云顶高台,一身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笑声狂傲,隔着厚雾听不真切,只觉莫名叫人胸口发闷。
再细想,却什么都没有。
他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三个月在外奔波太久,累得犯了癔症。
“这两张怎么卖?”他问。
老道士一愣道:“都要?”
“嗯。”
剑子长明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将两幅画一起卷好,收进袖中。
老道士接了银子,脸上褶子笑开了花,旁边听故事的人,却纷纷往边上让了让,生怕沾了纸里邪气。
有人忍不住劝,道:“小道长,那恶罗画像晦气,你买悦剑芳君也就罢了,买魔头做什么?”
剑子长明想了想,道:“看看。”
“看什么?”
“不知道。”
那人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剑子长明自己其实也答不上来。
为什么要买?大约只是觉得,既然世人都把那人说得那般十恶不赦,总该亲眼看看,又或者,是方才那一下莫名其妙的心悸。
正想着,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
“剑子哥!剑子哥!你可算让我找到了!”
剑子长明刚回头,就被人一把扯住胳膊,连拖带拽地从茶棚前弄了出去。
来人是一同龄少年,身姿高挺,面带稚气,头发半束,嘴叼根草,一袭素衣缝缝补补的,是个质朴少年,名叫殷发。
“我的好剑子哥,你是真不怕死啊!那可是恶罗魔祖!沾一下都要折寿的,你挤在最前头做什么?”
剑子长明拍了拍身上灰尘,下意识按了按袖中刚买的两张画像。
殷发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大惊道:“你、你真买了?剑子哥,你是不是糊涂了!全城人都躲着这东西,你倒好,还花钱买回家,这玩意能吃还是能喝?难不成你嫌自己命长,想招惹邪仙啊?”
换做旁人,定会随口应付几句。
可剑子长明是修道之人,对这天庭之事颇感兴趣,摩挲道:“只是有些好奇,这位武仙长什么样子。”
“这有什么好奇的?大家都说他变成邪仙后,满脸恶像,你买回去就不怕做噩梦?反正这破画像也没用,要不拿回去贴鸡棚,说不定还能吓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别胡说,我留着有用,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话出口太快,殷发狐疑地盯着他。
剑子长明也怔了怔,根本没想过这画像有什么用,只是听见殷发说要拿去贴鸡棚,心里竟莫名有点不舒服。
这念头来得没头没尾,自己都觉奇怪,只好若无其事地把袖口理好。
殷发见他不恼也不辩,只能无奈一撇嘴,道:“算了算了,不说这晦气事了!对了,明天不用去猎妖了,等回家后,我们去摆摊卖符吧!”
这小子是被收养的,打小家境清苦,家中沈寡师母虽懂点顶香问灵的小术法,却赚不了多少钱,他一不修炼,就偷偷跑去别城卖符,补贴家用。
剑子长明心里有数,道:“我不去,我要回家里看……”
殷发却听懂了,啧了声道:“回去伺候你那位祖宗师尊?”
剑子长明懒得理,殷发越说越来劲:“你师尊那人还用你伺候?整日不是喝酒就是赌钱,除了教你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还会干什么?炳大哥把他照顾得跟大爷似的,你少操那份心。”
剑子长明淡声道:“他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还能逛花楼?”
剑子长明脚步一顿,殷发看他脸色,立刻知道自己嘴快了,赶紧干笑两声道:“也、也没真逛,估计就是路过。”
他没继续接话,殷发眼珠一转,又补了句:“你不知道,前几天他还喝醉了掉河沟里呢。”
“什么时候?”
“就前几日。”殷发说顺嘴了,道:“喝得烂醉,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追着条野狗逼人家唱曲,后来被狗撵着跑,一脚踩空栽河里去了,还是我师娘路过救起来的!”
“他不是说戒酒了么?”
殷发一愣,剑子长明眉头已皱起:“是不是又发病了?”
“这我哪知道。”
殷发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只能含糊找补:“大概疼得厉害,喝两口压一压?反正后来人好好的,炳大哥也在,你不用……哎,剑子哥!”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已走出去一大截。
“我先回去。”
“不是,你等等我啊!”
殷发喊了声,可剑子长明脚步轻快,转眼拐过山道,没了踪影,只留下殷发站在原地,无奈地撇了撇嘴。
剑子长明那时身受重伤,流浪到落云城,在一座破庙躲雨被雷吓昏过去,就被人捡回来了,捡他的那人,就是他的师尊楚相雪。
可这便宜师尊,实在算不上什么称职长辈。
剑谱往他怀里一塞便算传道,自己整日喝酒赌钱,修行丹药拿来当糖豆嚼,剑诀秘籍掉在地上,捡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擦灰,而是看看够不够厚,够厚便拿去垫桌脚,连个像样的打坐都没见他打过,每天不是喝酒听曲,就是看姑娘。
正事一件不做,败家的事样样精通,是落云城出了名的混子,谁见谁叹息。
当年把他抱回来,喂了几年饭,丢给他几本修道武学剑法后,便一股脑丢给炳大哥,整日里只顾自己吃喝玩乐。
他的武功剑术,全靠炳宣一手操持,吃穿用度,从未让他操过半分心,也正因如此,才把家里楚相雪,宠成了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人。
当然人是混了点,但这金堆里养出来的仙家子,长得是真俊。
他是落云城公认的第一花孔雀,年年花会,街上姑娘掷的花能堆成山。
偏生还一身怪病。
脑子时常健忘,炳大哥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忘掉九句,逼得素来温厚的炳大哥,天天像念经一样重复叮嘱,被磨得暴跳如雷。
若不是天生富贵命,凭他这混不吝的性子,出去化缘要饭,都能把好心人家气死。
日暮西垂,剑子长明沿山道,瞧见了尽头那座千悲庙。
说是庙,其实早就成了楚家的私宅,旧匾被风雨侵得发白,院墙也不高,墙头长着没人管的野藤。
剑子长明站在门前,胸口那股一路绷着气忽松,三个月其实也没多久,可他推门进去时,还是生出一种离开了许久错觉。
熟悉酒气迎面扑来,紧跟着就是炳宣骂声道:“楚相雪!你再薅!你再薅一片试试!去年就让你薅秃半棵,今年海棠才开几朵,你跟它有什么仇?”
剑子长明没忍住,嘴角弯了弯,还会挨骂,看来没什么大事。
院中,海棠开得正盛,树下摆着一张软榻。
一道修长身影慵懒地靠着软垫,斜倚在榻上,黑色长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发丝松散,带着水珠滑落肩头,应当刚沐浴过,正是他的师尊楚相雪。
他抬手薅着海棠花枝,粉白花瓣落了满身,也不在意,只望着天边晚霞出神。
剑子长明站在院门口,没立刻出声,不知为何,方才茶棚里那幅恶罗魔祖的画像,忽地从脑中闪了下,同样黑衣,同样长发,那一瞬间,画纸上那双让他觉得熟悉的眼睛,竟和海棠树下的人轻叠在了一起。
心口跳了下,可下一刻,又觉好笑。
哪里像了,画里的恶罗魔祖眉目凶戾,隔着纸都像带血,眼前这人……除了败家懒散嘴欠,哪里有半点魔头模样。
面貌二十出头的炳宣,正在做饭,听见脚步声,一看见他回来,立马丢下手里抹布,快步迎上来接过包袱。
树下人薅花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扯下一片。
炳宣絮叨着道:“长明,可算回来了,此番下山历练怎么样?我炖了清热糖水,在灶上温着,去喝一碗。快别薅了!树都要让你薅秃,长明回来了!”
那道背影想得出神,薅花动作没停,像是压根没听见,依旧望着天边,手指还在慢悠扯着花瓣。
炳宣见状,无奈叹气道:“你看看,又装听不见!”
剑子长明走了过去,道:“炳大哥,师尊怎么样?殷发说他前几日掉河里了,是怪病加重了?”
“他能怎么样?祸害遗千年。”炳宣翻了个白眼,随后低声道:“不过是闲得发慌,下山喝酒,结果被狗追,一不小心摔进了河沟,丢了大脸,回来就装聋作哑,谁也不理了!”
他说着,又拍了拍剑子长明的肩膀,道:“放心,他皮实得很,半点事没有,就是嫌丢脸,故意躲着人呢。”
剑子长明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
炳宣凑近了些,低声道:“对了,我还要跟你说个事,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他半个月前,就偷偷给你备了生辰礼,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让看,你去问问。”
剑子长明点了点头,朝树下走去,榻前站定,目光落到楚相雪脸上。
楚相雪像这才察觉有人,慢悠悠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发丝垂在额前,眉睫细长,嘴角沾着瓣海棠花,风一吹花瓣轻晃,暮色将合,余晖落在他脸上,明明是再懒散不过的模样,偏偏眉眼生得俊美。虽只着松垮中衣,但这丝毫不掩其飘飘若仙的魅力,半点没旁人说的混不吝,倒像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
剑子长明下山历练这些年,见过修道者数不清,却没谁像他这样,风流倜傥,明明是个修道的,打扮却跟个浪荡纨绔似的,嘴角似笑非笑,连鬓角碎发,都带着股妖艳贵气。
就这看着,剑子长明心跳不由加快,忽地移开眼,道:“师尊,别薅花了,也别喝酒了。”
楚相雪恍若未闻,薅花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剑子长明又道:“师尊!”
楚相雪记性差,隔三五天见人,总要愣半晌才能认出来,听见他声音,摘花的手一顿,缓缓转过头。
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像认出来,懒洋洋道:“小没良心的,舍得回来了?”
说话人声音没病色,剑子长明放心道:“嗯,师尊沐浴完,怎又不擦头发?晚上又该头疼了。”
楚相雪坐直了些,几月不见,徒弟眉目竟英挺了不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道:“这不是乖徒弟回来了吗?下山修行是修傻了?几个月不回家,还记得有我这个师尊?”
剑子长明偏头躲开不给他揉,耳根却有点热道:“没忘,只是遇到些难缠的石妖,废了些时间。”
楚相雪嗤声道:“猎个石妖而已,有那么难?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想要我这个师尊了。”
剑子长明只道:“我不敢,殷发说,师尊这几日又闹着逛花楼?”
楚相雪抬眸看他,道:“听那小子胡说,说多少遍了,还一口一个师尊,听得生分,叫声义父。”
剑子长明没理他,转身拿了块干净软巾回来,站到榻后替他擦头发。
十年下来,这些零碎事早做惯了,楚相雪今日忘了擦头发,明日忘了添衣,药能忘,饭也能忘,唯独下山喝酒赌钱,看热闹从来忘不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事便缓缓落到了剑子长明身上。
他垂着眼,替楚相雪缓缓绞干发尾的水,指尖不小心蹭过对方耳尖,触感微凉,心里一跳,连忙收了收手道:“从小叫惯了,改不了。”
楚相雪眉眼弯着,促狭笑道:“改不了也得改,我就爱听你叫爹。”
剑子长明脸有点发烫,小声嘀咕:“不叫,你本来就是我师尊啊。”
楚相雪也不较真,靠回软垫道:“算了,争不过你,对了,前几天去黑市,给你淘了个东西,算提前给你的生辰礼。”
剑子长明一怔,道:“师尊,你还记着?”
“我记性再差,也记着我家小子的生辰。”楚相雪挠了挠头,眉头皱起,明显又忘放哪了,想了半天才道:“藏在我屋床底,金匣子装的,你去拿来看看。”
他应了声,转身往楚相雪屋里走,心里却在腹诽。
这位师尊向来没什么眼光,往日淘来宝贝,不是长耳坠就是花发带,没一件合心意,这次想来也差不多。
走着走着,这十年片段,零零散散冒出来。
楚相雪整日喝花酒却爱支使他,要么在院子里划拳赌钱陪他消遣,要么让他下山买话本春图。最险的一次,楚相雪自己淫胆上身分不清美妇和女鬼,指着一只女鬼让剑子长明抓来跳舞。醉酒楚相雪被那女鬼亲了一口就晕了过去,差点被吸走魂,炳大哥在床边念叨了七八天,连带着把他也训了一顿,说他色胆包天,纵着师尊跟鬼胡闹。
可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人,给了他这辈子最温暖的感觉。
他当年被捡回来时,吊着口气,每逢惊雷暴雨,都要黏着楚相雪一起睡,那几年,不管楚相雪在外玩到多晚,回来都会陪他,每做噩梦,楚相雪就坐在床边,哼着不成调曲子哄他。
想着想着,剑子长明心头又闷了起来。
楚相雪容貌俊美出挑,多少女子倾心,若是哪天有人要和他结发,就再不能光明正大地抱着师尊一起睡,他会被分出去,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师尊了。
想着,剑子长明眉间愈发烦躁,到了楚相雪屋里,弯腰在床底摸了摸,摸到一个金匣。
他抱到院里拆开,里面躺着一件金白色披风,肩带缠着两条绣带,披风有些旧,衣身满是褶皱,灰扑扑的跟从棺材死人身上扒下来似的。
剑子长明嘴角抽了抽道:“师尊,你被人骗了吧?这披风,拿来给叫花子穿都嫌破。”
楚相雪立刻瞪了眼,道:“胡说什么!我挑了大半日,怎么可能被骗?”
剑子长明拿起来抖了抖,道:“这就是死人穿的啊,家里的都比这个好看。”
楚相雪挑眉道:“你小子懂什么?这是我花大价钱,托人从仙山寻来的干将衣。”
“仙山会卖死人衣服?”剑子长明满脸不信。
楚相雪别过脸,似有些不大高兴,道:“爱信不信,反正不准给叫花子,穿上试试。”
剑子长明“哦”了一声,将信将疑地抖开披风。
皱是皱了点,但拿在手里十分轻巧,就在他刚要往身上披,那披风竟有灵性般,自己动了动披在了他后肩上,引得他不禁有些惊讶,长短合身,宽窄恰好,只是那皱巴巴的模样,实在太像死人衣了。
剑子长明摸着披风,忽地愣住,就在披风贴上肩头的刹那,脑子里忽地闪过一道碎片,白衣猎猎,金纹缠身,狂风里像有什么人伏在高崖上,四周鬼雾翻涌,满地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