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聪明的人不用会做饭 许见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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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的人来得比预想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李队长就打电话说人到了，两辆车，五个人，带队的是禁毒总队的副队长，姓徐，四十多岁，比张建民小几岁。夏春朝在电话里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挂了，把外套穿上。许见欢在厨房刷碗，听见他挂电话的声音，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出来。
“几点的？”
“十点。在市局会议室。”
“我跟你一起去。”
夏春朝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今天不是心理评估。”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夏春朝低下头继续系鞋带，许见欢转身去拿外套。他没说“你不用去”，许见欢也没说“我要去”。话不用说那么透，事就这么定了。
市局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李队长在主位旁边留了两个位置，夏春朝和许见欢坐下的时候，对面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起身，隔着桌子伸过手来。
“徐卫东。省厅禁毒总队。你们辛苦了。”
夏春朝握了一下。“夏春朝。”
“久仰。”徐卫东笑了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干了什么”的、带一点敬意的笑，“你在汕港的事，总队内部有存档。你那七年不容易。”
“东西在电脑里，”夏春朝没有接他的话，直接切入正题，“两份U盘的数据全部导出了，一份备份在本地，一份加密上传。纸质版也整理了，在桌上。”他指了指桌上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
徐卫东没有急着看文件。他坐下之后把袖口解开一粒扣子，像是在给自己腾出空间。“何总的案子我们已经在跟了。你们这次拿到的这份记录，是全局的突破。有了它，名单上那些人的资金链路可以全部锁死。”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看着夏春朝，“但你们从临市带回来的那个老周……今天凌晨他主动联系了省厅。说有一件事，笔录里没写。”
会议室里的空气静止了一瞬。
“什么事？”夏春朝问。
“他说当年宋英牺牲之后，有一个人来找过他。不是警方的人，是一个自称‘帮张队长跑腿’的年轻人。那个人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离开临市，别再回来。说这是张队长的意思，为了他好。”徐卫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周建国没拿那笔钱。但那个人说的话他记住了。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许见欢看见夏春朝的手放在桌面上，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蹭了一下。这是他在消化信息时的习惯动作，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夏春朝问。
“周建国说他戴眼镜，平头，说话有点口音。他说他后来在汕港见过一次那个人，在‘夜枭’的物流线路上，那个人已经换了个身份，但他认出来了。那个人不叫张队长的人，叫陈峰。”
徐卫东顿了顿。“陈峰这条线，省厅之前就有记录。他表面上是做物流的，实际上是‘影子’在南方几个省的中层联络人。他的上家是谁，一直没查清楚。但如果他和张建民有往来，那上家是谁，就很好猜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夏春朝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开始凉的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细小的茶叶，打着转。
＊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徐卫东把那些文件夹收进一个黑色公文包，站起来跟夏春朝握了握手。“接下来这些材料我们会做进一步核实。如果需要你配合，我会联系李队长。”然后他看了一眼许见欢，“小许，你们心理评估那边，如果需要协助，总队可以调人。”
“谢谢，暂时不需要。”许见欢说。他注意到夏春朝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正在看着外面。停车场里，省厅那两辆车已经发动了，尾灯在午后的光线下反着暗红色的光。
走廊里的人散尽了，只剩他们两个。许见欢走到他旁边站定。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问。
“想了一下陈峰。”夏春朝没有回头，“当年在汕港，我见过这个人。他不是‘夜枭’的核心成员，是个外围联络人。我见过他两次，都是交接货物的时候。他话不多，但做事很利索。如果张建民真的跟他有往来，那张建民在‘影子’和‘夜枭’之间的位置，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夏春朝转过身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等。等省厅那边查完，再决定下一步。”
许见欢没有再问。他们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夏春朝忽然放慢脚步，开口说了一句：“许见欢，你今天本来不用来的。完全可以休息，我们这种工作休息是很难得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许见欢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因为你今天的情绪状态需要有人看着。我是你的心理顾问，这是我的工作。”
夏春朝追上来，走在他旁边。“就这个原因？”
许见欢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夏春朝。走廊的光线很均匀，白炽灯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阴影可以躲。“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开那种会。”
夏春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工作狂魔，夏春朝内心笑了一下。
＊
下午没去市局。夏春朝说想回住处待着，许见欢跟他一起回去了。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谁也没在看。夏春朝窝在沙发角上，蜷着一条腿，另一条腿伸长了搭在茶几边缘，手指拨弄着遥控器换台。许见欢坐在他旁边，手里拿了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视线落在书页上的同一个位置很久没动。
“许见欢。”
“嗯。”
“老周今天做笔录的时候，说的是实话吗？”夏春朝忽然问。许见欢合上书。“哪一部分？”
“他说的那个年轻人，陈峰，给他两万块钱让他走。”
“我觉得是真的。如果他想编，不会编得那么具体。一个戴眼镜的平头年轻人，说话有口音，后来在汕港又见过——这些细节不是临时能编出来的。”许见欢想了想，“而且他主动联系省厅补充这一点，说明他想把知道的全部倒干净，为自己争取个好结局。他怕夜长梦多，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夏春朝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他女儿的事，你有后续了解吗？”
“昨天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了她最近的情况，她还没回。”许见欢说。
“等她回了，告诉我一声。”夏春朝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忽然累了。
窗外天已经开始暗了。许见欢伸手把沙发靠垫往夏春朝那边推了一下，让他的脖子能靠得舒服一点。夏春朝没有说谢谢，但他往那个靠垫上挪了挪，头微微侧过来，靠在垫子边缘，侧对着许见欢。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李队长发的消息。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递过来给许见欢看。屏幕上是一行字：“省厅那边来人取材料了。陈峰这条线已经在查，你暂时不用动，有消息通知你。”
夏春朝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所以现在就是等。”
“等就等。”许见欢站起来，倒了杯水递过去。
夏春朝接过来喝了半杯，把杯子握在手里。“你说等案子彻底结束了，我去看看老周的女儿，合适吗？”
“以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就是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夏春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老周虽然做了错事，但他那些年攒下来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他女儿身上了。他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人在这边上学。她连她爸在哪都不知道。”
许见欢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夏春朝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只分对错。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不会去管那个做错事的人背后还有什么。”
夏春朝沉默了一会儿，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一些。“可能是跟陈姐待久了。”他停了一下，“也可能是因为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想让第二个人听见。但许见欢还是听见了。
他没有接话，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许见欢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拿出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西红柿炒蛋。”
“又吃这个？”夏春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那你自己来做。”
过了一小会儿，夏春朝从沙发那边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许见欢洗西红柿。水流声哗哗的，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许见欢，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菜？”
许见欢头也没回。“不能。”
“为什么？”
“因为别的我不会。”
夏春朝在后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他是真的被逗到了。“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不会做饭？”
“聪明的人不用会做饭。”
“那你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吃什么？”
“食堂、外卖、泡面。”
夏春朝走进厨房，从他手里把那个西红柿拿过来放在案板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和一根青椒。“我来做。你打下手。”
许见欢退到旁边，靠在冰箱上看他切菜。夏春朝的刀工比之前熟练了一些，肉片切得薄厚均匀，青椒切成细丝。他系着那条灰蓝色的围裙，手法很快但不过分用力。许见欢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这围裙哪来的？”
“陈姐给的。她说旧的不用了，让我拿一条回来。”
“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上次出差那几天。”夏春朝把肉片下进锅里，油锅发出一声刺啦响，“她给我新做了桂花布丁，走的时候又塞了这个。”他指了指腰间的围裙，“说男人做饭也得穿围裙，不然衣服溅了油不好洗。”
许见欢想起那条深灰色的围裙，想起陈姐说“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时那个笑，鼻子莫名地有点发酸。他把目光移到夏春朝切好的那盘青椒上，青椒丝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列小士兵。
“夏春朝，等这个案子彻底结了，我们去看看阿姨。”
夏春朝正往锅里加酱油，手停了一下。“我妈？”
“嗯。她上次打电话来，说你很久没回去了。”
“好。”他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谈案子的事。吃完饭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许见欢戴着耳机听播客，夏春朝在旁边翻手机。过了一会儿夏春朝的头慢慢歪下来，枕在许见欢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
许见欢没有动。他的肩膀被枕得有点酸，但他只是把手机亮度调低了一格，继续听着播客的声音。
窗外有风吹过，把楼下谁家晾着的衣服吹得哗哗响。远处有犬吠，一阵一阵的。许见欢把耳机摘下来一只，听见夏春朝的呼吸声在耳边，浅浅的，带着一点微微的鼻音，像是梦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许见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把他的头发拨到旁边。他垂下手，继续靠着沙发。那颗糖的甜味早就散了，但他还是记得那个温度，从掌心慢慢渗进骨缝里，细密而绵长。他侧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夏春朝的头发上。
“许见欢。”夏春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睡意，低低的，含含糊糊的。
“嗯。”
“青椒炒肉，下次多放点肉。”
“……你醒了？”
“没醒。”
许见欢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拆穿他。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聪明的人不用会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