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梦笺》柳千戏

8、陆承影策反旧部，玄字营密令初现 晨曦彻底撕

　　晨曦彻底撕破了云层，金红的光缕越过京兆府的高墙，斜斜地淌进假山后的密室。炭火早已燃尽，只余下几缕袅袅的青烟，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飘散。紫檀木桌上的漕运舆图与账册残页，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那枚绣着玄鸟的蓝绸，在光影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卫庭昭指尖抵着账册上“太子东宫取用”的字样，眉头紧锁。昨夜歃血为盟的灼热感，还残留在指尖，可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夏邱的验尸手记，是眼下最关键的一环。可夏邱流放岭南十年，音信全无，想要寻他，无异于大海捞针。更遑论，太子与李林甫的耳目遍布长安城，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岭南瘴气弥漫，夏邱一介仵作，流放十年，怕是早已……”苏景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话说到一半，又自觉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望着卫庭昭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就算他还活着，太子那边，定然也早有防备。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寻人，怕是会打草惊蛇。”

　　卫庭昭没有应声，只是将账册缓缓卷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他想起十年前，夏邱跪在大理寺的堂下，双手死死攥着验尸报告，脖颈被枷锁勒出一道紫痕，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裴大人是被毒杀的！那杯酒里有苦杏仁味！我绝不会篡改验尸记录！”

　　那时的夏邱，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桀骜与执拗。十年风霜，不知会将他磨成何种模样。

　　“夏邱不会死。”一直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陆承影，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却依旧隐隐作痛，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筋骨，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直起身，走到紫檀木桌前，目光扫过那卷账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此人虽性子执拗，却最是懂得隐忍。当年他被流放时，曾托人给我带过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说出这话的人，绝不会轻易赴死。”

　　卫庭昭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竟不知，陆承影与夏邱还有这般渊源。

　　顾西洲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走了进来，闻言，将茶杯一一递到三人手中，笑道：“陆中郎将此话，倒是与我不谋而合。我早已派人南下，暗中寻访夏邱的踪迹。只是岭南地界广阔，又多有匪患，想要找到他，怕是还需些时日。”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承影身上，“当务之急，并非寻人。而是要先摸清太子与李林甫的底细。陆中郎将曾是玄字营的人，对他们的行事路数，定然比我们都要清楚。”

　　陆承影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玄字营，那是他埋在心底十年的刺。十年前，他初入玄字营时，也曾是个心怀热血的少年，以为追随太子，便能匡扶社稷，澄清玉宇。可后来，他亲眼看着太子为了权势，构陷忠良，草菅人命，才渐渐明白，所谓的储君，不过是个披着温润外衣的豺狼。

　　“玄字营分为三队，”陆承影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一队负责刺探情报，二队负责暗杀，三队则是太子的亲卫。十年前裴大人的案子，便是二队出手。王嵩之死，依我看，也是二队所为。”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长安城东的一处院落上：“此处是玄字营二队的据点，名为‘墨影阁’。阁主姓赵，名唤赵奎，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当年夏邱被流放，便是他亲手押送。此人是李林甫安插在玄字营的眼线，太子与李林甫之间的交易，多半是由他从中联络。”

　　卫庭昭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处院落位于市井深处，周围皆是寻常百姓的居所，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个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

　　“如此说来，只要能拿下赵奎，便能拿到太子与李林甫勾结的证据？”苏景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顾西洲却摇了摇头，眉头微皱：“没那么容易。墨影阁守卫森严，里外三层皆是暗卫，且与京兆府的衙役素有往来，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若是强行强攻，怕是会打草惊蛇，反而让赵奎狗急跳墙，销毁所有证据。”

　　“强攻自然是不行的。”陆承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玄字营的暗卫，大多是当年被太子从死牢里救出来的死囚，或是走投无路的江湖客。他们追随太子，不过是为了活命，或是为了荣华富贵。所谓的忠心，在生死与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在玄字营待了十年，手上握着不少人的把柄。其中有三人，曾是我的亲随，对我忠心耿耿。后来我被太子提拔为羽林卫中郎将，他们才被调往墨影阁。只要能说动这三人反戈，便能里应外合，拿下赵奎，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卫庭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三人，可信吗？”

　　“可信。”陆承影毫不犹豫地点头，“十年前，我曾救过他们的性命。此三人皆是重情重义之辈，绝非赵奎那般见利忘义的小人。只是他们如今身在墨影阁，一举一动都在赵奎的监视之下，想要联络他们，并非易事。”

　　顾西洲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此事不难。我京兆府有个衙役，名叫孙二，早年曾在江湖上闯荡过，与墨影阁的一个暗卫是同乡。我可以让他以探亲为名，混入墨影阁，替你传递消息。”

　　他转身走到密室的角落，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枚刻着“影”字的黑色令牌，递给陆承影：“这是玄字营的通行令牌，是我当年从一个死去的暗卫身上搜来的。有了它，孙二便能在墨影阁内自由行走，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陆承影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感激。他与顾西洲相识不过两日，可此人却对他毫无保留，这份信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陆承影握紧令牌，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卫庭昭叫住他，从怀中取出那根玄羽，递到他手中，“此物是从醉仙楼望江阁的窗棂上找到的，是玄字营暗卫的信物。你将它交给那三人，他们便知，你是真心要反戈。”

　　陆承影接过玄羽，那柔软的羽毛蹭过指尖，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看着卫庭昭眼中的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三日内，我定能让他们倒戈。”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密室。晨光落在他的银甲上，泛着冷冽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挺拔。

　　卫庭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假山的尽头，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笃定。他知道，陆承影此去，定然不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