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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幼稚鬼 也许这是爱 ...

  •   七年之痒。
      从一开始,詹宗怡就认定,这个词不会出现在她和林之蔚身上。
      因为这份病痛,在她们相爱的那一刻就已经种进脊髓里。紧贴着血肉,无数次试图触摸她的心,找到她的肮脏与不堪、她的纯洁与触动,可从来都是隔靴搔痒。
      光是突然消失这招,林之蔚就不知道使了多少遍。每次只要她们感情稍有升温,林之蔚的逃避就会戳破她的美梦。隔绝一切联系方式,不知去向,无影无踪。第一次时,她心急如焚,还以为林之蔚出了什么意外,找遍莲青也不见消息,夜夜不得入睡,结果一周后看见林之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了一张非洲大草原的照片。
      她不告而别,只是为了去看动物迁徙。
      詹宗怡突然觉得很可笑,就像那张照片里磅礴的生命队列,她也不过是她一时兴起而追随的一道奇观罢了。

      明明她信誓旦旦地宣布自己再也不会原谅,要同她断个干干净净,可当她风尘仆仆地归来时,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进她的怀抱。
      也许这是爱,也许这不过是一种尚未褪去的兽性,一种视死如归的征服欲。
      她不在乎,她只要和她在一起。

      不久前,她成功在餐厅门口拦截了林之蔚,两个人又这样妥协地纠缠了一段日子。
      直到几天前的清晨,共同的家里又只剩下她和她的物品。
      她早已习以为常,平静地给林之蔚发了一条讯息。
      “你去死吧。”

      成熟、麻木、自持。
      可现在站在文慈面前,又为何想流泪呢?
      她忍下喉头间那股子酸辛,又问了一遍:“林之蔚在哪,告诉我。”

      很少见的,有片刻文慈褪去了半分笑,剩下一道浅浅的弧度在嘴角,“我不知道,如果她要躲着你,她怎么会告诉我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詹宗怡此时情绪不太好。知道她心气傲,不愿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文慈嘱咐了陈皓谦两句,送他出门。
      再坐回沙发,好好跟詹宗怡聊。
      “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的,何必费心力找她?”她要拉詹宗怡坐下,对方不肯,手也不松开,就这样若有若无地牵着。
      跟调情一样。

      文念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她们,手中的狗绳不自觉攥紧了几分。要不李涟主动接过来,暴君就将成为这场闹剧的第一个受害者。
      李涟算是局外人,看事情自然客观许多。她觉得文善的话说得没错,文慈当真就喜欢这种任性刁蛮的。面对詹宗怡这么一个当面背面都说过她坏话的人,文慈的宽容慈爱已经到了大赦天下的地步。没有大骂她一顿、把她赶出家门就算了,居然还好声好气地去牵她。
      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
      “解锁。”詹宗怡从茶几上抓起文慈的手机,举到她面前。
      文慈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按了两下,又还给她,“你就是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她,她也不会接的。难道她想不到你会来找我吗?”
      詹宗怡没理会,不死心地打了好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就那一瞬,她忽然失了心力。身子如风过草低一样安静地垂下,收起双腿缩成一团,没有眼泪,没有愤怒。
      越是平静越可怕,文慈俯下身子,手臂轻轻地拢住她,嘱咐旁边的两人去倒杯水来。
      文念立在原地不动,最后是被李涟推着才不情不愿地挪了脚步。

      “我要在这里住下。”
      两人磨磨蹭蹭捧着水回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
      詹宗怡已经平复好了心情,一如既往的高傲姿态,命令般强硬的语气,不容商议。
      “不行!”文念摔杯反对,可她做不了主。
      真正的主人,目光柔柔地拂过所有人的表情,傲慢、愤怒、置身事外,尽收眼底,似乎是抱着一种玩味的态度,答应,“随你。”

      她们姐妹真奇怪。李涟心中如是说也。
      她的直觉告诉她,文慈就是故意的,越是会惹至文念不满的事越是要做,但她平日都是骂不还口低眉顺眼的好姐姐形象;而文念呢,明明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到了文慈面前,就变成了纸老虎,只要轻轻一吹——
      瞧,破了。詹宗怡还是如愿以偿。

      扭曲的关系再一次被验证,是在詹宗怡要闯进文慈房间,跟她睡同一张床的时候。
      文慈的手臂和文念的喊声奇迹般地同时出现。
      文慈站在门前,将詹宗怡挡在门外。她对詹宗怡的招数了如指掌,半打趣道:“趁我睡着,在我床上模仿米开朗基罗的《大卫》然后拍照发给林之蔚这招是没用的。”
      手臂虽然撑着门侧,但只是做个形式。詹宗怡全然不当回事,指尖一顶,文慈便乖乖让路,目送她进门。

      “不允许,你为什么这么惯着她?她都是怎么骂你的你忘记了吗?”
      文慈视线回收,见手臂上多了只纤细的小手,顺势攥进掌心,微微垂头朝她笑,“你白天还在骂我呢,我也没有把你赶出去啊。”
      她一示弱,文念的语气就软下来了,嘟囔着嘴:“我跟她不一样,我又不是真心骂你。”
      “骂我的时候不是真心,哪什么时候是真心?夸我的时候,还是为我打人的时候?”文念一时语塞,文慈揉揉她头顶,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打人不是好习惯,得改。”
      听起来就好像是因为文念打了人,文慈要替她赔罪,所以才对詹宗怡百依百顺。
      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但李涟觉得不是。
      奈何文念看起来十分受用,她扯住文慈的衣角,双眸明亮,“我也要和你一起睡。”

      李涟以为自己要被抛弃了,谁知下一秒,文念就出现在她的身边,挽住胳膊坚定道:“还有Sylvie,她也想和你一起睡!”
      她这个局外人,就这么被扯进几个人的爱恨情仇中。
      不算强迫,有一半自愿与兴奋。
      文念悄悄向她吹嘘体贴,说担心她们同睡习惯了,李涟突然一个人会不适宜。
      当然了,这显然是无稽之谈,李涟从懂事起就与母亲分开一个人睡,反而是两个人同床共枕时会感到有些别扭。但只要文念高兴,她是无所谓的,所以没有反驳,任由这个小家伙沾沾自喜。
      幸好暴君今天早早入睡了,不然按文念的秉性,文慈的房间就将变成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大家园了。

      床上堪比一副世界名画。
      一副诙谐的抽象艺术代表作。
      靠窗最外侧,躺着詹宗怡,她声称自己睡觉喜光,一定要在窗边才有安全感,文念说她适合去大街上枕着路灯睡;紧贴着她的,是文念,文念不知道从哪里迸发的英雄主义,硬是说要保护自己的女人,然后挤到詹宗怡身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直到深夜不休;再过去是李涟,她本来想着找个角落,与世无争,不掺和,但事与愿违,文念扣着她的手腕不放她走,于是老老实实地在中间躺下。
      她心里感叹道,文慈的床实在是太宽敞了。
      不去理会两个幼稚鬼的较量,李涟捋顺发丝,想挪挪枕头早些睡下。手指递进枕头底下,突然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下意识要摸出来看看,刚抬起枕头一角,静止不动的一侧令她清醒过来。
      文慈还睡在身边,不该当着主人的面随意翻东西。
      之前偷翻照片偷抽烟,也是家里无人的情况。
      她在心底里骂自己怎么这么不知道分寸。
      微微抬头,偷看文慈的反应,却见她早已入睡,只有浅浅淡淡的气息浮动。

      又躺下,手指间钻进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她心下暗喜,默默扣紧,往后移动几分,紧贴住熟悉的背脊,低声道:“晚安。”
      没有另一声晚安,只有手掌中痒痒的触感在勾勒。
      一张小小的笑脸。

      第二天苏醒时,床榻间已变得空旷。
      李涟起身察看,发现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文念,其余两人不见踪影。
      不过文慈有晨跑的习惯,想来是詹宗怡也跟去了,因此并未当回事。
      重新躺好,她侧头打量文念的睡颜,乖巧可爱,脸颊肉被枕头挤成一团,高高地鼓起来。嘴角忍不住勾起,明明没有其他人在,但还是掩饰羞涩一般翻了个身。
      又想起枕头下那块硬物,趁着文慈不在,慢慢抽出来一看。
      是把精美的匕首。

      什么样的人,会在自己枕头下放一把刀?
      李涟想不通,揣着心思直到文慈她们回来。

      两人推门进来,文慈一身的运动装,额头微微有汗,随手将贴身的小包搁在一边,而詹宗怡紧随其后,常服在身,完全不像是运动过后的样子。

      “我姐跑步,你跟去干嘛?你又不运动。”文念不满地盯着在沙发上坐下的詹宗怡。
      詹宗怡没好气地答道:“约会,不行吗?”
      文念不傻,听得出是故意气她,毫不客气地回呛:“可以啊,女朋友跑了管不住你了,当然可以跟其他女人约会咯。”
      “文念!”
      “我在呢!”

      文慈洗完澡下楼时,已经是大战过后的休整阶段了。
      她从小包中摸出一个盒子,走到桌边倒水。
      文念目光追随,问:“什么东西啊?”

      “安胎药。”詹宗怡头也不抬地答道。

      文念脸色骤变,一把夺过药盒,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对,语气缓和下来:“这什么药?”
      “止痛药。”文慈拿回药盒,不紧不慢地解释,“睡不安稳,早上起来头痛,本来打算买包烟,某些人不让——”说着,抛给詹宗怡一个眼神。
      逗弄文念的目的达到了,詹宗怡心情好了不少,“快四十岁的人了,还不明白吸烟有害健康的道理。到时候两眼一闭,人家剖开肚子一看,发现肺比心还黑。”
      “那你还是小看我黑心的程度了。”文慈咽下一颗药,顺着她的话开玩笑。
      见文念脸色还是很难看,文慈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笑着哄她,“好了,她说的话能信吗?她就喜欢逗你生气。”
      文念撇撇嘴,脸往文慈手中靠近些,“我会让暴君收拾她的。”

      等人散开后,李涟坐到詹宗怡身边,问她为什么要那么说。
      詹宗怡反问她是要替文念还是文慈打抱不平,她摇摇头:“都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文念听见安胎药反应那么大。”
      刚才她就察觉到异样,唯一的解释是文慈曾经早产大出血过,文念心疼姐姐。可似乎不全然是这样,大出血并不是次次都会发生,而且即使怀孕也不一定会选择生下来。
      除非文念知道,文慈有再要一个孩子的打算,并且可能已经付诸实践了……

      詹宗怡扭头饶有趣味地打量她,思索片刻,冰冷的表情有所松动,“家里面那位刚刚添了个儿子,我想Evan应该不会坐视不管,估计年底肚子就会有动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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