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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承诺 挽着身边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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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降临,天空稍稍褪去些雨气,云一丝一缕徘徊着。那时沿江望去,天地之间,一点一点霓虹,一片一片浮躁的人影,温和地,沉默着。这座连年不休运转的城市,好像突然瓦解,回到新生时的脆弱柔顺。
都拜这场雨季所赐。
文念在沾染雾气的玻璃上张圆了嘴,呼出一小块空白,手指贴上划下几笔——
一只小狗和两个小人。
她转过头,兴奋地挥手招李涟来看。李涟此时正低头看着,暴君和路边一株草较劲,她拽两下绳子,不见反应,最后索性弯下身子直接将狗抱起来。狗爪沾了泥土,一掌拍在她领口,一掌又踩在她手臂上。它不老实,等到被抱到文念身边时,两只耳朵依旧翻腾着。
李涟看清玻璃上的内容,腾出只手,往小狗头上加了个大大的叉。
“走吧。”她把狗放下,牵着绳子往前。
她们刚才吃完饭,看见雨停,文念就说要带暴君下楼转转。
离开的距离不远,就在小区内,两人一狗也就没有带伞。
平静而幸福的日子。李涟心里揣着那副小人画,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一个多月前,她还蜗居在只有公共浴室的出租房里,每天打点零工,没钱就卖东西,晚上回家就把剩饭剩菜全倒在一起,煮热后就下咽。仔细回想,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有多颓废,连份正式的工作都不愿去找,拿才华和尊严当借口,没想着接受,也没想着改变。如果没有文念的出现,不知道哪一天她就会把自己消耗殆尽。
一位舞蹈家的人生。她曾经构想过的。
牵着小狗,挽着身边女孩,任由她摆出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的姿态依靠她的人生。从未预言却早已实现的。
一切一切,她似乎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但生活的存在却变得过分清晰。
时间对人的重塑太过强大,诸如此类的瞬间,她都常常遗忘通往舞蹈教室爬满锈迹的楼道,遗忘周末穿越大半个城市的双层巴士,遗忘放在卫生间角落半瓶红花油的刺鼻气味。被人依赖的肩膀,也早已忘记红肿淤痛的青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蜕变为安于现状的庸人。
可是麻木,反而赋予她从前未有的安稳。
就这样活着,没什么不好。心里想着,言语也流出。
“文念,要是可以一辈子和你待在一起就好了,这样很幸福……真的……”
她没想到文念会这样问她。
“你以后不结婚吗?”
错愕、失望、无助,走马灯似忽闪过心间,她哑然失笑:“什么?为什么这样想?”
后面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下去,她说不出口。
文念有些别扭地闷着头,声音很小很轻,“大家不都是这样吗?最终结婚的人总是占大多数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
是的,是这样的道理,可难道没有例外吗?李涟藏起心里那份失落,认真地望向她:“那我就不结婚,一直和你在一起。”
嘴角细微的抽动,被李涟看见了,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文念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一边,眼神黯淡,“说实话,我是愿意相信承诺的,可实际情况是,我不相信。”
“说谎有什么代价呢,老天爷不会劈死说谎的人。”
“有什么保证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呢?朋友又不能领结婚证。”
挽着她的那只手逐渐有些松动,李涟感知到重量在向下滑落,流连腕间时,她用指尖轻轻扣住,然后不容置疑地托进掌心里。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保证,她的心思很幼稚、很纯粹,“那把我们的手黏在一起吧,以后干什么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对了!连去卫生间也要一起——”
“喂!”文念飞快地捂住李涟的嘴,脸色霎时红了,“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呢……”
这么说着,人又缩回来,像是变成一小团,头带着心一并向她倾斜。
“不管未来怎么样,反正今天我们在一起,明天也是,后天也是。然后又有新的今天、明天、后天。这些日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李涟停下脚步,用拥抱接纳她。
好像回到十岁那年,街口海报下,睥睨世界时无比郑重却又信誓旦旦的模样。
“唉,拿你没办法,随便你咯。”文念装出大人的语气,把脸埋进她的肩膀。
她们安静地相拥,却暗自泛起了涟漪。
古怪的天气,没过多久雨又袭来。于是两人一狗早早打道回府,行至楼下时碰见了熟悉的面孔。
“哟,暴力狂还养狗啊。”
依旧是詹宗怡那张冰冷的死鱼脸。
詹宗怡来找文慈,一梯一户的构造,没有主人的允许,她进不去电梯。她不想打草惊蛇,碰巧先前与文念她们擦肩而过,所以干脆在楼下等着。
“我为什么要带你上去?”文念看都懒得看她,打算直接越过她上楼。
詹宗怡拦住她,贴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很多话。
李涟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文念最后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点头答应。
下了电梯,詹宗怡风风火火地走在第一个,把两人甩在后面。
她走到门前,在密码锁前摸索半天,打不开,又才转头指挥文念;“快过来开门。”
“某些人还以为是回自己家呢。”文念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不忘挖苦死对头两句。
门开以后,詹宗怡立马夺回首位,急不可耐地冲了进去。
文念回头,丢给李涟一个无语的表情,口中比出一句“神经病”。
李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才跟着进门。
不速之客的到来,似乎并未激起多大的回响。沙发上人影依偎,文慈淡淡地看过来,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身后二人身上,嘴角带笑:“我想你们还要在外面待一阵子呢,淋雨了吗?”
“文英慈,”詹宗怡顶着张死鱼脸,阴气森森地几乎是飘到人面前,“你不应该跟我解释什么吗?”
文念好像说过,他们这一辈的字用英。
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陈皓谦见这局势,自觉有些窘迫,便小心翼翼地从文慈怀里起身。他识趣地挪到一边,远离纷争。
“解释什么?”文慈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人,俯身从茶几上捏起颗葡萄递给她,“吃吗?”
詹宗怡挥手欲拍掉,文慈却抢先一步,笑眯眯地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她气得咬牙切齿,深吸口气才能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不是说给我吃吗?”
“那你现在是要吃葡萄还是捉女干?”
“你……”詹宗怡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转过身烦躁地撩了几下头发。
力道之大,差点以为她要把头发揪下来。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詹宗怡时常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前半生活得太顺,遭了报应,所以降下两个天敌给她。一个二话不说见她就打,一个温柔针针针刺她脊梁骨,更要命的是,两个家伙还正好是姐妹。
好在她最终平息下一腔怨气,在扯掉头发之前。
于是回过身,又摆出她惯用的冷漠表情。
“你愿意跟谁厮混,随便你,反正你和我哥都是一副臭德行。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
她眼眸中染上一抹泪光。
“林之蔚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