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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故事开始的地方(3) ...

  •   我讨厌每天面对莫名的怒火,当我面对这些怒意,以及生活的怨怼,我时常会感觉胸腔里压抑着的石头又被掀起了一角,头腔里的大脑被热浪蒸煮,我想失控,但是我不能,作为一个人,我觉得我不能就这样失控。

      太多人生活在流年的罅隙里,他们都在奋力的挣扎,无论是屋顶上的人,还是地上的蝼蚁,任何人都在濒危的临界点上活着,崩溃、撑着……再来一次。

      我不能以年纪还小,就轻易地被打败了,这不是我的借口,就算最后我做不到,哪怕,这也不是一段经历,这段经历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引领我登上另一个高峰。

      第二天早上起床,就听见锅碗瓢盆撞在一起的声响。

      “这个破房子,又老又旧的,赶紧当危房拆了吧!”

      妈妈在厨房里砸着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像新年一堆烟火声中隔壁家里传来隐约的激烈吵架声,格外的烦闷。

      我从小收到的是要待人以善、要诚恳待人,可是,当家人天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埋怨时,他们又何尝做到了这一点?

      “你要尊重每一个人,你要做到比昨天的自己更好。”

      这种话,听过的多之又多,我该怎么去做到这些,当我没有达成时,该怎么倾诉这些对自己的愤怒,因为失败的越多,这种情绪已经如同上流冲下来的泥沙,堵住了我心的口子。

      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个恳求能够自由的活着的女孩,但是什么时候成为了人们眼里格格不入的变态?

      我在路上行走的时候,世界像个变态。

      当我听到这些言行不一的话的时候,这个世界越发的像个变态。

      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想的这么变态,这么格格不入,我太不了解了。

      我到底是谁?

      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因为不合群,就是活该吗?

      那为什么人生来长得不一样呢?

      谁来告诉我这个答案?

      每晚我回家的路上,呢喃的红绿灯,竟然在黑夜显得格外可笑,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可以吧,我不可以这样的,那谁告诉我,我不可以这样?

      活在社会的框架之下,我自己都觉得我像个叛徒。

      可我又真正背叛了谁呢?

      我违背了谁的诺言,导致我一辈子屈躬弯膝地活着呢?

      怎么可以呢?

      有谁可以指摘呢?

      我讨厌那种我想要独自一个人,却十分不自在的感觉,就是像个变态一样。

      我讨厌框架,我讨厌人们眼里的我,我不去辩解,他们就自以为那就是全部的我了。

      因为辩解也没用。

      沉默的怪物,不起眼的患者,谁规定人生来就得合群呢?

      那我凭什么要受到社会的规训?我生来就是被架上十字架吗?那谁给我判处的刑罚呢?

      我讨厌太多的“就是这样”、“只能这样”,他们太喜欢听话的人了,显得一群格格不入的人像个傻子。

      不按他们的方案行事的人都是傻子,因为人生来就要受到仁义道德的约束。这是我听过一位长辈亲口对我说的话。

      “没人会不喜欢一个听话的孩子。”

      那人都长一样就好了呀,解决问题了吧。

      那凭什么呢?

      我要收起我最丑陋的一面,但是每个人都有丑陋的一面呀,不管长相如何,内心丑陋的一面总是存在的。

      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因为这样会有无数人指摘你的不是。

      哪怕他们也不是完美的。

      无人知晓处,我悄悄淌下了一滴泪。

      又是一个清晨,我一个人做好饭,然后背着书包去上学,路上,我竟然看见了墨礼辰。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站在路牌下等车,天还朦胧,像一个蒙昧的孩子,流露出那种不经意间的单纯。

      而站在这片天空下的他,顿时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没做声,站在他身后,细心观察着他。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校服,双手插在兜里,清晨本身人就不多,他看上去清冷又格格不入。

      颀长的身躯,干净清爽的感觉,顿时在我内心的小湖泊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石子,泛起涟漪。

      “墨礼辰。”

      过了半晌,我还是决定跟他打一声招呼。

      他冷冷回头,眼睛却有着刚刚睡醒的迷糊,倒是显得有点可爱,看着我的时候也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毫不意外的,这一路上没有人说一句话。

      前后脚跟随他走到学校里,我坐在座位上,听着清晨的鸟鸣啾啾声响,是晨光从树叶的罅隙里偷偷溜出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斑驳的影子。

      他趴在桌子上,倒头就开始睡觉,恰到好处的晨光通过一扇扇窗户投落到地上,像一块发着光的长方形地毯,教室里这时候人还不多,每个椅子翻过来倒扣在桌子上,阳光沾染的香气还残留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风吹来,清新的味道,显得格外的好闻。

      “墨礼辰。”我喃喃他的名字,他也一直没听见样的,继续睡觉。

      “算了,不理你了。”

      我傲娇地想。

      第一节课,我发现他正在书桌上写一些东西。

      是一些想法。

      他先是写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八分音符,但是看起来还是不满意的样子,突然,他紧锁的眉头解开了,立即把八分音符改成附点节奏,遇到不会写的和弦,就哼唱几句,立马迎刃而解。

      等他写完谱之后,他开始零零碎碎的写下一些句子。

      我看到这里,不禁被他所震撼住了。

      “这是你写的吗?可以让我接下来写吗?”

      他犹豫的看了我一眼,把笔交给我。

      我开始写。

      写着写着,不知道怎么写的越来越悲观了,我偏头,就看见他拧着眉毛看着我。

      我真的写不下去了,在琢磨的时候,墨礼辰帮我指点了一下。

      “你写东西该是向上的,你这写的太黑暗了,好像经历过什么事情一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无波,也看不出什么真诚的提议的感觉,因此我觉得他的话有点站不住脚。

      等到洗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看了我写的东西,竟然说了句:“还过得去吧。”

      竟然还过得去啊,真是不得了了。

      这五个字从他的口里能够蹦出来,有多了不起了啊!

      毕竟是这么……高傲的人。

      看来是很满意的。

      我自信的想。

      这时,班主任的课代表走过来说:“墨礼辰,李老师找你。”

      他冷哼哼地站在墨礼辰身边,用不屑的神情看着他,抱怨地说了这一句话。

      接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墨礼辰听完,一脸无奈地起身,往办公室走,神使鬼差的,我竟然想要去看看这个墨礼辰在李老师这个有名的苛刻老师面前是怎么样的,坏脾气的优秀学生吗?

      我悄悄跟在墨礼辰后面,看见他拐进了办公室,与此同时,李老师旁边站着一个跟墨礼辰长得相似的女性。

      “李老师,墨礼辰最近要休息几天,他妈妈回来了。”

      “什么事情要休假几天,马上就要生物地理考试了,这时候还是要抓紧学习的。”

      “李老师,不瞒您说,礼辰妈妈是专门回来看他的,平常在国外赚钱,也没有机会去看看礼辰的,这种时候,老师您不会阻拦吧。” 我站在门栏边上,听着这一番话,不禁冷哼一声。这番话倒是说的挺有水平的。

      “万事还是以学业为重,家长什么时候都可以见。” “李老师,可是礼辰学习成绩也不差吧,就休息几天,影响不了多少的。” 李老师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批了假条。墨礼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眼睛无意间看了我一眼,在那种眼里无波的样子,让我突然一阵心悸。

      墨礼辰一休假就是三天,这三天里,我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的,本来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同桌,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变得很不自在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墨礼辰真正当成了一位同桌了。

      等到第三天回来的时候,他似乎变了,也似乎没变,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墨礼辰,你妈妈……”

      我提到他妈妈的时候,他眼里光芒消失,换来的是他突然紧皱的眉毛,接着问我;“你有事吗?”

      “……没有,我只是问一下。”

      “与你无关,没必要问。”

      “墨礼辰……算了。”

      我转过头去,在书本上无聊的画着圈,等到画到第五个圈,我听见他的声音。

      “宋妍岚,你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问了,让人心烦。”

      我回过头,看见的竟然是他眉眼间的憔悴,我骤然间止住了嘴。

      他又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我看着他,欲言又止。

      下课了,我又准备回家了,他拎起椅子上的校服,问了一句。

      “一起?”

      “……什……什么?”

      “一起走吗?”

      “额……好……”

      “那好。”

      他转头就走。

      我踌躇了半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才诧然间反应过来,立马追上他。

      一步步跟着他的脚印向前,我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

      长得很高,在一众初二矮小的男生面前,他如此的鹤立鸡群,干净,整洁,本应该是一众女生爱慕的对象,但偏偏显得如此的孤僻。

      我以为我已经够愤俗了,而墨礼辰的存在让我觉得,他已经厌世到了极端的境界,因为他没有反抗,就这么无影无声的活着。

      明明成绩极度优秀,却没有一点野心存在,淡淡的像个泡沫一样,透明而易碎。

      但偏偏这种易碎就是他张扬的资本。

      这几天,我像阅读理解一般去了解面前这个背对着我的人,解读完解读去,发现,这个怪胎一样的人,其实就是虚无的可怖。

      他像个机械一样执行他的一生。

      他说到他的家里总是眉间有一抹永存不去的忧伤,而他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其他的任何响动都没办法影响到他。

      我就这么琢磨着他,看着他走到了公交站台,他到的时候正好来了一辆车,他直接上车,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我一路走回家,心里还是在琢磨着这个神秘莫测的人,但心里的答案更加肯定——我和他或许真的就是一路人。

      这么多年来,我的痛苦像绸缎一样敏锐的扒住了我的神经,驾驶着我的神经元,像一辆奢侈的豪车,肆意地在城市间撞毁。

      高楼大厦是囚住我的寰宇,人情世故是泯灭我的铁链。

      世俗的苦闷解脱不了我的灵魂,追寻着我的意义,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挫败和俱损。

      我到底,依赖着什么呢?

      看到自己的同类,却露出探究的样子,像是要像蜘蛛一样编制一个大网,把人吞噬掉。

      这就是可憎的欲望。

      我很讨厌的欲望。

      我宁愿置身于曝晒阳光之下,也不愿置身于深邃的沟底,像个皮艇一样,沉沉浮浮。

      太多人拥有的欲望,却根本不是我所求。

      所以,当真正的同类来袭时,才如此这么快能够共鸣吧。

      我一路走回家,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砸杯子的动静。

      “我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为了这个狗屁一样的家,有谁在意我的想法吗?”

      “那又怎么样?我也很苦啊,为了这个家,要扛起来整个家,你呢?为了这个家,你又干了什么事情了?”

      一男一女的声音从房间内部传来,我本来要开锁的手自然而然地垂下,听着里面糟心的声音,不停传来踹东西的声响。

      我变得越来越淡定。

      于是等到动静停止了,我轻轻拧开门锁,把门打开,看见地上的玻璃渣滓,其中还带了血迹,我的鞋踏过渣滓屑,发出咔嚓的响声。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一半处在阴影里,面部阴沉的让我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她就这么静静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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