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患者》酥潋

5、第一章：故事开始的地方（4）

　　有时候，沉默才是最窒息的。

　　她的脚下是倒塌的小茶几，上面的茶杯已经摔碎，里面的茶水混合着血迹，上面还有一些被血液染的更加鲜红的茶叶。

　　我走过去，试图用手去看看她的左手，因为那里似乎被渣滓划破了皮。

　　“你别动。”

　　“妈妈。”

　　“我要静下。”

　　“……好。”

　　我拿起厨房里的扫帚打扫整个房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划拉声，我的心也静静的刺痛着。

　　我的未来在哪里？对于未来，我虽然极其不愿意面对它，但是有时候，我看起来如此坚韧的面对它，只是不愿意对命运服软罢了。

　　随着下个学期生地会考的逼近，我的学习压力越来越重。

　　于是，在这个秋季，趁着一个艳阳天，我溜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里休息。

　　湖边的清风一阵阵吹拂过来，撩起发丝，我坐在一侧，看着远山被湖水分割成虚无缥缈的影子，荡漾在水里。

　　我一个人坐在湖边，免不了有些沮丧，这时候，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散散心，如何？你呢？” 他一只脚跨过来，直接坐在我的身侧，说：“有什么不顺意的事情，都可以说说嘛，闷着干啥呢，你看我倒是，挺无拘无束的。”

　　“……谢谢你了哈。”他沉默片刻，试探式地说， “你还别说，你跟那个你同桌，墨礼辰，什么关系呀？”

　　“能有什么关系，普通同桌。”

　　近处的棕黄色的草摆动，远处的波纹涟漪，湖岸线划出一道分割线，天界线朦朦胧胧，在胡翼深眼里，这却是两个不同等级的美景。

　　“你觉得美吗？”

　　他垂头看我，见我没作声，又补了一句。

　　“很美，你不觉得？”

　　“不觉得，我只觉得奇怪，水天交接的地方，总是看起来格外让我心底不舒服。”

　　“为什么？”

　　这回轮到我纳闷了，我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性格复杂的人，这样子的人很有趣，不是吗？”

　　“这跟景色有什么关系？”

　　“因为每当我凝视远处的天和湖泊的交界线，总是看见一片的蓝色，而不是分明的棕色和蓝色，我讨厌单一的人，就像远处单一的蓝色一样碍眼，抱歉，我联想能力比较足，你能理解吗？”

　　“你就是喜欢复杂的人。”我直接说，“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或许就是同一类人。”

　　“我们孤僻，喜欢观察别人，不是吗？抱歉哈，我最近观察你很久了，所以才问你一些不适合的问题的。”

　　他用这两句直接炸开我心底的那堵墙，炸的渣滓横飞，只剩下断壁残垣。

　　“是吗？” 我觉得墨礼辰是我的同类，是因为我们同样孤僻，同样不被世俗待见，但是……面前的这个人……我真的不好说。

　　“你是人群中的焦点，与我不一样的。”

　　我看着面前的男孩，这个年纪比我大一点点的男孩，因为长相出众，身边不乏追求者，而我，太过于平庸，让我觉得他倒是十分的花言巧语。

　　“你不明白的。那种孤独……就像你得到太多了，但是你真的觉得，正因为奢侈品太多，它们比起来都太普通了，换而言之，就像无数的金银财宝堆积起来，就是太多很多人都得不到的东西你都收入囊中，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更好的东西，更值得珍藏的宝物了。”

　　“我是所谓的‘万人狂’，但是在一切功名利禄之后，只剩下自己迷茫的孤独，那种不被理解的感觉……太痛苦了。”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万众瞩目，也是一种酷刑。”

　　“而你的无人问津，跟万众瞩目，也是一样的孤独。”

　　“没有人可以做到脱离两者存在。”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和他都沉默了。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是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但是我不习惯一个陌生人对我如此的所谓掏心掏肺。”

　　“我觉得这样很冒犯。” 我直接明了的告诉他，只是因为在我眼里看来，他是一个花花公子的典范罢了。被很多女生喜欢、追求，但是我不想招惹是非。

　　说完，我就提起书包离开了此处。

　　他看着我的背影，神色显得比较异常，他嘀咕了几句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话语，然后自己也走了。

　　我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回家，想起昨晚在家里的糟心事，凌乱的玻璃碎渣滓，溅了满地，我想到就心生烦闷。

　　这些破事，就像一把枷锁，桎梏住了我的内心，那头野兽，本身无害，却因为这些枷锁变得痛苦不堪，我也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明白，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这些不好的情绪酿造着，让我陷入出不来。

　　等到回家的时候，我看见桌子上留了一个纸条。

　　“宋妍岚，你要自己去外面买菜了，冰箱里已经没有菜了。”

　　就简单的几个字，显现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的尴尬。

　　母女之间，连一通电话都不愿意打。

　　我把书包放下来，就出门买菜去了。

　　今天的菜市场人头攒动，我走着，就来到我日常买菜的老婆婆摊位上。

　　“今天又来了？”

　　“嗯，奶奶，我要……”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打架的声音。

　　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门口传来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老少的尖叫声，还有成年男子的咒骂声……

　　瞬间，我想起了父母第一年被闹事也是这样的情况，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的关系就直转急下，直到现在一次次的争吵……

　　就这么想着，我的眼泪就这么流下来，把一旁的老婆婆吓到了。

　　“小姑娘你怕什么呀！那里还离得老远呢，没啥好怕的！”

　　“谢谢，我没事。”

　　我跟老婆婆说好自己想要买的菜，就拿出自己身上的零用钱买菜，顺便计划着这个月的零用钱还有多少，这样省吃省喝的生活，有时候让我实在受不了。

　　走在路上，我回忆起以前的生活，感受着秋季的风温冷吹拂脸颊，让我逐渐清醒下来，路上的行人，街边的灯火，把我拉回了这个世界。

　　等到走回家，我又变得异常的冷静了，打开门，做晚饭，就准备写作业了。

　　刚把书包放下，就又一阵撞门的声音，但是是撞的是隔壁的门。

　　“xxx，出来！你欠了那么多钱！欠钱不还是吧！”

　　“你们一家都是群混帐！出来了！再不出来就砸门进去啦！”

　　“开门啊！”

　　门口哐当哐当的声音吵得她没法注意力集中去写作业，这样糟心的生活。

　　于是放下笔，干脆不写作业了，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隔壁的门开了，锅碗瓢盆的声音纷纷砸落在地上，杂合着电视剧的声响，像是过年夜晚上的一众炮竹声响，让人闹心无比。

　　过了两个小时，对面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空间里变得死寂，空气里的因子都无比的孤独。

　　突然，我明白了那位学长说的那番话，这种万人关注，走到哪里都吵吵闹闹的生活，也许，在一个人安静下来之后，会觉得无比寂寥，会觉得空虚。

　　因为感受过万众瞩目，当空寂时分来临的时候，那些喧哗的声音在脑海里不停的回转，仿佛在耳畔说话一样，但是心确是空洞的、寂寥的。

　　两者的比对，就像一个大裂谷，直接让人堕落到深渊里去，摔得粉身碎骨，四分五裂。

　　一日日回环往复，这样的生活，就成了一个出不去的牢笼，习惯的恐惧罢了。

　　四月份一到，生物地理大考终于开始了，我仍然记得自己出考场的那一刻，夕阳笼罩学校的阶梯，如同跳跃着的波光，我信心满满，一定可以出一个好成绩的！不过，考完了可不意味着可以松懈了，我们还要上一段时间的课，才能放一个月不到的暑假。

　　学校里的蝉鸣伴随着书页翻动的声响，炎炎夏日里，汗珠伴随着笔墨落在纸上，老师在讲台上灌输着知识。

　　“宋妍岚，你知道这道题怎么解吗？”下课后，前桌新转校来的女同学问题目，她接过草稿纸一看，这道题有点难呀。

　　我习惯性看旁边的墨礼辰，这位大佬级人物，还在低头对着一道数学题进行一顿狂轰滥炸，一气呵成，然后继续写下一道题目。

　　真是大佬，在下佩服。

　　“墨礼辰。”

　　没人回应。

　　“墨礼辰。”

　　我提高了一些嗓音音量，结果收到的是他有些恼怒的目光。

　　“干嘛？”

　　“问……问你道题不行吗？”

　　“拿过来。”

　　我小心翼翼的把本子递过去，看见他只瞟了一眼，就慢悠悠地问她。

　　“怎么，这种题也不会？”

　　“不会就不会了，有什么好了不起的！狗眼看人低！”

　　我充满怒意地怼回去，但是墨礼辰却笑了。

　　“狗眼看人低？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狮子！”

　　我极其肯定的说。

　　“母狮子，脾气暴躁。”

　　“那你是只狗，就不脾气暴躁了？”

　　“你可以天天观察我，让你看看我的脾气有多暴躁。”

　　他露出自信的表情。

　　“嘶——你真的是个臭狗！”

　　“你自己翻书到125页，自己看有没有类似的相关例题，然后你再跟我回答这个问题。”

　　我唰得从书包里取出数学书，手一翻页，就到了125页。

　　我仔细研读这个例题，一遍遍对照题目，越研究题目，心里面越慌张。

　　直到最后一个字看完，我开始一声不发。

　　“哦？”

　　“哦。”

　　“嗯？”

　　“三秒过去了。”

　　“你还没有回复我。”

　　我抿着嘴，说：“对了就对了嘛，有什么好炫耀的。”

　　虽然这么说，可是一点点底气都没有。

　　“呵呵。”

　　两人都沉默了。

　　我默默的把过程跟前桌讲了一遍，然后举起书本阅读去了。

　　夏季的热浪推了一遍又一遍，这天我跟前桌约好去商场里购物，买了一圈之后，走进了一家海底捞，一进门的桌子上，她就看见了墨礼辰，而他的旁边，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

　　“礼辰，妈妈说这件事没有别的，只是想让你有更好的学习环境，我……”

　　我没有叨扰他们，而墨礼辰，耳畔回响着妈妈的声音，却看着宋妍岚的背影，发呆。

　　“礼辰，你知道的，妈妈为了给你弄这个学校费了好大功夫，我只希望你能够转校去国外，毕竟，妈妈已经在国外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了，你说，这么千载难逢的机遇，不好好抓住吗？”

　　他没说话，只是一味转着碗里面的粉条。

　　“礼辰，妈妈知道你从小脾气倔强，妈妈也理解你，可是，你好歹这次也听妈妈一次吧，好吗？”

　　“你从小就没管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墨礼辰的话里带着刺，他抬起头，看着她。

　　“礼辰！别说这些不好的！”

　　墨礼辰的妈妈低声训斥他。

　　“你和爸爸，几曾何时管过我？”

　　“我不是从小到大野到大的吗？并且，那件事，我知道我们都不愿意提起来。你也不配一口一个妈妈的叫，你自己哪一次看到我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墨礼辰！你还有没有点礼貌了？那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啊！你怪到我身上干什么？”她爆发了，音高提高了几度，手重重的板在桌子上，把筷子都震下去了。

　　“我只是告诉你，你没资格处理我的事。”

　　“行……墨礼辰，人越来越大了，心比以前还野些！我要不是还惦记着你，不然早就像你那个好爸爸一样！远走高飞！”

　　墨礼辰冷冰冰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不发一语，好像刚刚的针锋相对都是假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