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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节 谬之将至 人之将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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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这次大力进行“课改”,并不如宁驹所说只是搞搞形式,一个月之后,学校是真正脱胎换骨,就连常年出差在外的副校长回来也一时难以适应。天气正渐渐转冷,但领导们的热情却始终难以冷却,大会小会依然数不胜数,学校到处挂满大搞素质教育的横幅,楼道间的板报上无处不留某某兴趣小组的卓越成果,教室中依然歌声笑声不断,领导学生个个喜笑颜开。
这正是宁驹秋风得意的时候,宁驹本来打算继续他的爱情事业,但转念实施途径却坎坷不平,打击不断,情路艰辛,又有房品溢对宁驹的拉拢,宁驹终于决定暂时放弃爱情选择友情,全身心地投入到篮球事业当中,潇飞曾劝过宁驹要劳逸结合,不要忘记功课,但宁驹却取逸而舍劳,功课一直没有料理。
潇飞的生活依然平淡,只是多了几许寂寞,因为在以前,在班主任的严酷管理之下,教室里常是未到上课时间就已经座无虚席,大家都忙于做功课,而无暇去做别的事情,现在却完全不同,教室里在课余时间往往只剩几人,其中大多还是看网络小说的,所以言潇飞常常接触不到几个人。
自从上次言潇飞写的发言稿成功发表后,林梦涵便常来让言潇飞写一些文章。林梦涵作为学生会主席,学生社团的大会小会都要露面发言,整天被弄得疲惫不堪,林梦涵常向潇飞抱怨实在是太累了。
潇飞生活的平淡标志着其家庭风波的开始,言父因为受骗,厂里再一次大大亏损,前不久为还债还忍痛将陪伴自己多年的奥迪卖掉。为此言父言母又大吵一架,家中的东西应碎尽碎,言母一气之下回到潇飞的外婆老家,家中于是只剩言父与潇飞两人,言父心中的阴影并没有完全散去,常常一个人喝酒喝到天亮,但往往是借酒消愁愁更愁,一星期下来人消瘦不少。潇飞自己也是苦不堪言,早晨与晚上只能吃泡面,中午的时候在外边凑活一顿,大约坚持十天左右,言父终于体会到老婆大人的重要性,便去外婆家将言母接回家,但当天晚上,两人又吵起来,但言母没有重复使招,言父也果然受上次教训谦让许多。但言母的危机感显然不够强,依然每天出去与别人搓麻将,不但次数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一日三餐都懒得去做,言父对此极为不满,但又因厂里出现亏损实乃自己粗心大意所致,自觉理短三分,一忍再忍,迟迟没有发作。
在此期间,潇飞曾有较多的联想,但这联想始终离不开语文课本不是想到鲁迅的家境败落就是王小康家的中途破产,甚至想到贫困到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也说不定,感慨世事无常。但潇飞所能够做的,也只是这些。
与此同时,房品溢与金研的爱情发展的如火如荼,整天形影不离,凡是学校里能够产生浪漫的地方,都留下他们执着的身影。房品溢说金研对待其他人就像是老虎,而一旦躺在自己怀里,立刻变成了乖顺的小绵羊,房品溢整天抱着这样的一只羊,自然是春光满面,意气风发。
潇飞家的经济状况则走势平稳,因为一直在跌,言父因卖掉车的缘故,在生意中显得疲惫不堪,但言父也有高兴的时候,以往言父高兴是因为言父在某一单生意中大赚,而现在的观念已经变化,只要厂里在生意中不赔便可以。言母还是一直热衷于搓麻将,只是最近手气奇差,常常一天下来一局未和,于是心情便大不悦,对家务完全丧失热情,因此家里常是乱七八糟。潇飞的感触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却是曲折的,家里所有的不快和困难都是暂时的,相信不久便会好转。
潇飞与林梦涵的关系随着交流的时间而渐渐增加了对对方的了解,林梦涵有一次与潇飞在三班做习题,完成之后,林梦涵对潇飞说:“言潇飞,我真的很佩服你。”
潇飞知道这已经是林梦涵第二次说佩服自己了,心里想眼前这个各方面的优秀的女生怎么会佩服潇飞这样没有什么大本事而又不善言辞的男生,便问道:“那,你佩服我什么呢?”
“你文笔不错,又有想象力,我觉得你适合写小说,你真的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潇飞挠头道:“哪里,可能我会写一些文字,但绝对没有什么天赋,那想象力,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并不见得我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林梦涵说:“所谓的天赋,就是别人没有而你自己特有的,或者别人有而你比较超常的,这是一种能力,往往是你自己不觉得而别人认为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潇飞依旧认为这是玩笑话,没有太在意,但说到想象力,潇飞突然联想到小的时候潇飞特别喜欢言父讲故事,言父讲的故事生动力气而又趣味良多,但听言父的故事之前,潇飞必须自己讲一个故事来进行交换,为了能够听到言父的故事潇飞便奇思妙想自己编一些故事,有时更是漏洞万千,错误百出。这想象力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培养的吧。记得有一次潇飞编无可编,便生造出狼与蚊子的故事,说有一只狼很饿便去寻食吃,走着走着便看到有人在坟墓旁边大哭,狼忍不住饥饿,往那人背后就是一口,而那人起初以为是蚊子,后一看是狼。讲到这里,正在吃饭的言父言母将饭菜喷了一地,笑得连喘气都难。潇飞将这个故事讲给林梦涵听林梦涵也笑起来,长发从肩上垂落下来,潇飞清楚地看到林梦涵微颤的眼睫毛,以及明媚的笑容,心如止水。
林梦涵由于笑的幅度太大,将桌上的荧光笔掉到地上,潇飞看林梦涵已经不可能弯腰去捡,林梦涵也放下笑,俯身去捡,结果稍迟一步,潇飞拾到后头一抬,正好碰到林梦涵的额头,林梦涵随即“呀”了一声,用手捂住额头,潇飞心想这下闯祸了,自己虽然没有练过铁头功,但就冲刚才那猛劲说不定会磕破额头,但过了几秒钟还是没有见血,便想肯定是起包了,不料又过几秒钟,林梦涵将手拿开,潇飞聚精会神地观察林梦涵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很疼吗?”
林梦涵微笑道:“没事。”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外面回来的金研撞到,金研的脸拉得与苏东坡的差不多,立刻冲到林梦涵面前道:“梦涵,我有事跟你说。”
说着便拉起林梦涵往外走。林梦涵挣脱道:“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啊。”
金研道:“不行,我要单独跟你说。”
林梦涵听到金研的语调不对,勉强笑道:“什么呀,这么神秘。”
潇飞被夹在中间,显得极为尴尬,又不能劝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唯一的办法只好自己离开,于是道:“我先走了。”
潇飞走后,金研把林梦涵拉到操场道:“哎呀,梦涵,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呀。”
林梦涵一脸不解:“什么呀?”
金研带着埋怨的口气道:“不是说过不要你跟潇飞交往吗?你怎么不听话呀,反而倒是跟他越走越近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呀?”
林梦涵笑道:“你是说这个呀。”
金研道:“你怎么这样啊,都跟你说过了,言潇飞跟宁驹都不是什么善类,你离他们远一点。”
林梦涵再也笑不出来,突然严肃起来:“你怎么就这么讨厌言潇飞呢?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以前你说他打架考试作弊那都是误会,那都是你猜测出来的,跟他交往的这段日子,我发现他是一个热情大方有才华的男生,我不知道你对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偏见。”
金研道:“偏见?梦涵,他那是伪装出来的,他对付你这样一个善良的女生太容易了,你真正了解他吗?也许他会对你假装出一幅很绅士的样子。梦涵,我是为你好,听我一句劝,以后不要跟他说话了。”
林梦涵道:“为什么?你对他心存偏见,我就该听你的话不跟他交往了吗?金研你不要总是这样,你三番五次在我的面前损言潇飞,你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金研打断道:“我就是让他知道我的意思,揭穿他的阴谋,好让他知难而退。”
林梦涵道:“开学的时候人家帮你拿行李,你到现在都没有一句感激的话,反过来还处处为难人家。我知道你可能是为我好,但是你也不能做的太过分啊。”
“过分?!呵。”金研突然发怒道:“林梦涵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跟他发生什么了?怎么处处帮他说话。”
这一句也彻底激怒了林梦涵,林梦涵道:“金研,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就那么自私,别人帮你你不领情反而背后插一刀,你是不是觉得你能够左右我就可以左右任何人,你错了,言潇飞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说完这句,林梦涵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后传来金研的声音:“林梦涵,你是个疯子,如果你选择言潇飞,我们就绝交!”
潇飞从教室中出来,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宁驹此时一定打着篮球,房品溢现在又去学生会了,潇飞边走边想,走到花园的时候突然感到莫名的空虚,面对面前这座高大的建筑物却生不出一点想法。潇飞想:自己来这里真的就是为了学习而考上那个人人都向往的大学吗?潇飞越想越找不到答案。但潇飞自己从心底知道,自己对那所大学并没有产生向往之情,但又不知道自己来这所学校后除了按照老师的要求学习课本以外,自己还做过什么。潇飞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位败军之将,独自站在孤城中央,城墙外边是整天的呐喊,城内却是一片死寂,他突然希望敌人能够突破这座城,好让这座城能够充满生机。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想法,潇飞自己笑道:“自己身为守城将军,为何会希望敌军占领呢,如果城外是自由光明的呼声,潇飞当然会愿意冲破这城池,但是自己为何不是攻城者却是守城者呢,这才是潇飞真正的无奈。
林梦涵操场后,同样不知该去哪,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冰冷的泪水滴在手背的一刹那,林梦涵突然感到自己的孤独,从小到大结识这么多的人,并没有能够与自己志同道合并且相互理解的人,对于林梦涵来说找这样一个人实在太难了,一是因为她自己太优秀是许多人并不敢接近甚至使人心存嫉妒,另一方面是林梦涵责任心太重,父母从小教育一定要考上重点大学,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站在别人的前面,从小奉着这样的使命就决定了她不能有其他女孩一样的骄纵与矜持。因此与他交心的人必须是一个淡泊名利,不攀权势但志向远大的人,这样的一个人多少年来都不曾遇到。
潇飞与林梦涵在不自觉中相遇,潇飞看到林梦涵还红着的眼眶,林梦涵看到潇飞失落的脸,近在咫尺,却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