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低声耳语

6、伏魔山 日落酉

　　日落酉时，伏魔山。

　　山脚下点起一阵阵篝火，篝火围起一圈又一圈。火焰盛大，噼里啪啦的火星点乱炸，火光映亮在一张张稚气朝发的脸上。今晚，这里挤满了当今修真界的年轻一辈。

　　“各位，欢迎大家到达这里。绞魔行动今日即将开始，但在入山之前。在这里，我有几点建议要和大家说。第一，伏魔山地形地势奇怪危险，山中精怪多，烦请诸位在绞魔时，一定要注意结伴而行，切不可擅自行动。如遇危险，记得一定要及时发射我们发给大家的烟筒。只有这样，仙盟才能根据信号弹发射的位置，来救各位……”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白日赶程劳累，御剑飞行耗费体力。加上夜晚降临，很多人已是饥肠辘辘、呵欠连连急待休息。面对这种早已听烂耳朵起茧子一般的话，有人纷纷扰扰向同伴抱不满道：

　　“好累啊！好想休息啊！这个人什么时候讲完？”

　　“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累过。这山脚下，蚊子毒虫还这么多。从刚才到现在，我的手和脚都不知道挨了多少疼。”

　　“他讲了得有一刻钟了吧……”

　　“最重要的事，伏魔山……”

　　发言被打断，柳言面色不悦。他顿了顿，或许是觉得底下这群年轻人过于自负，不知外面的修真世界天高地厚。正欲发作，底下悄悄有人上前给他递话。

　　“这怎么行？不行！”柳言面色逐渐严肃：“仙盟这样是不对的！厚此薄彼，不行！而且出了问题怎么办？我们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见为首者如此不懂变动，那人着急，又在他耳旁低声密语。

　　“这……”柳言不可置信：“怎能如此？”

　　那人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柳言无奈道：“好吧。”他望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思索一番，道：“诸位，诸位远道而来的修士们。今晚时间紧迫，各位旅途劳累。听我说，前面的关口就是伏魔山入口了，仙盟早已备人在那里等候。为了安全起见，关口只会为修仙者开通，只进不出。眼下，诸位是选择原地休息，等明日一早再出发。亦或是，直接入山都可以。我们不会对诸位做任何限制。”

　　夜色愈浓，冷气袭来，火势微弱，仿佛也在尽力挡住这夜晚的冷气。底下众人一阵阵疑惑：“这大晚上的，直接入山也不好吧？怪危险的。”

　　“该不会现在绞魔行动就开始了吧？”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

　　“……”

　　柳言回到帐篷里，此时刚到戌时。手下人怕他受寒，给他披了一件斗篷，他接过顺势穿上。他自年轻时便在这伏魔山脚下驻扎，负责守着这入口。不知为何，这几日总觉得心口发慌。莫名觉得心里不安，他回来踱步，又走出帐篷外。

　　夜半三更，山下营地已扎起大大小小的帐篷。张正抱着毯子，站立在帐篷外，低声问道：“白兄，是我，张正，请问方便进去吗？”帐篷内传来一声低语，张正愣了愣。恰巧这时，白方砚拉着门帘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方砚面色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不同以往的平静如水。这张平淡的脸上，还增添了一丝淡淡的疲倦和忧愁。

　　察觉他脸色不对，张正道：“白兄，李娥还是没醒吗？”白方砚不语，只默默摇头。

　　张正道：“这……如果一直没有醒过来，这就有点难办了。”他从衣袖里掏出符纸：“这是我刚刚制的醒酒符。白兄等下你给李娥贴上，贴在她手腕上，或许会有点效果。”

　　白方砚看向他手里的毯子和符纸，面露疑惑：“这……”

　　张正心知他不好收下，便强势地把东西往他怀里一放。他伸了伸懒腰，姿态轻松，一边往回走一边道：“这伏魔山不同其他地方，夜晚寒气逼人。收下吧，就这么说好了。哎呀，这几天就我俩说话，少了李娥，怪无聊的。”

　　月光皎洁，万籁寂静。帐篷外，白方砚一人独自站在月下，怀里东西似乎沉甸甸，仿佛千斤重一般。他静静抱着怀里的东西，一动不动地直直站着。他守在帐篷外，站立许久。

　　子时，丑时，寅时……

　　守了不知多久，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直到里面传来了轻微的呼唤声。他竖起耳朵，待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便马不停蹄朝帐篷内地冲了进去。

　　翌日。

　　白方砚收起帐篷，把它往乾坤袋里一收。收拾好多余的身外之物后，他瞧了瞧一直站在一旁的人。他走过去，双手一抬，又把弓箭往李娥身上一搭。

　　这几日陷入昏迷，没有运功，意识模糊，身体如同散架的一般，很是疲惫。李娥忍不住痛呼：“师兄，我刚醒过来。你小点力好吗？”白方砚目不斜视，耐心帮她整理随身的东西，温声道：“嗯，是我不对。”得到道歉，李娥适时闭上嘴巴，乖乖随着白方砚。

　　张正从远处远远走过，他的帐篷和白方砚隔着很长的距离。听到李娥的声音，他隔着人群，快步赶来，惊喜道：“太好了！李娥，你醒了！”

　　被这么一叫，周围的人都望向她那边。被这么多人观望，李娥面露羞涩，不禁双手掩面：从她今早醒来，便从师兄的口中得知。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一路从客栈到伏魔山，以及她这几日是如何的沉睡不醒。白方砚虽然只是寥寥几语带过，但是李娥一听，顿感郁闷。

　　她脸皮子薄，这么多人对她窃窃私语，她不习惯。只得拉着白方砚的衣袖，催促他赶快弄好赶紧出发。张正跑到她面前，止不住的高兴：“太好了！李娥，你终于醒了！”

　　随着更多人往这边看过来。李娥眼下无意和他继续交谈，又不愿因此对他冷落，只好无奈回复:“是呀，我终于醒了。”

　　张正又道：“看来昨日的醒酒符还是有点作用的！早知如此，我应该早点给你用上。”

　　李娥错楞：“什么？”

　　“李娥！”

　　忽然，一道凌厉的女声叫住了她。

　　那人直摆摆地走上前来，她身穿剑宗宗服，胸口处绣着剑宗名徽，一把锋利无比的黑色大刀。李娥记得这身衣服，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图案了。只是款式和颜色，和那天晚上见到的有些不同。

　　那人冷笑道：“李娥，看来，果真是你。怎么，你不记得我了？”

　　李娥再次错楞：“不好意思，请问阁下是，是哪位女修？”

　　那人本来抱着满腔敌意，被李娥这么一问，她那张艳丽的脸，顿时有点气急：“多年不见，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李娥思索一番，毫无头绪，诚恳道：“抱歉，我真的没有印象。请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哼，倒挺符合你的性格。你真是一点儿没变。”不待李娥回应，那人又道：“这一路看来，你这几年没什么长进吧？还是这么废材。也是，呆在一个破落宗门，能有多大出息！”

　　李娥最大的底线是她的宗门，是师傅师姐师兄们。旁人可以对她出言不逊，但是不可以扯上她的家人。如此这番，她气不过，正欲开口。身后的白方砚轻轻拉起她的手，她回过头，只见白方砚道：“师妹，多说无益。我们走吧。”

　　李娥点点头，两人无视他人。径直从那人身旁走过，一旁的张正虽是一脸好奇，但也悄声跟上。那女修身后的同伴，早知龚丽此人性格泼辣难纠缠，但看到这三人尤其是李娥毫不理会她，如此这般从容淡定，竟也莫名且自觉地给她们让出了一条路。

　　眼看着被这么忽视，在同门和其他修士面前这么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废材这般看不起。龚丽觉得面上无光，她转身回头，对着李娥极近讥讽和嘲笑：“哼，废材就是废材。你这样子，倒挺适合无情道……”

　　话音未落，李娥猛地停下脚步。龚丽顿时吓得噤声，同行的白方砚和张正也跟着停下脚步，白方砚依旧脸色平淡，张正跟其余修士则一脸好奇。

　　场内众人一顿惊讶，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切磋：难道这绞魔行动还没正式开始，这修士间的斗争就先到来了？

　　还是两个女修！

　　哪知，李娥只是微微侧首，她面色淡然，定定道：“嗯。我天生冷漠。但你记住，下次再碰到我，你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运气了。”说完，两脚生风一般，头也不回地快速走了。一旁的白方砚和张正对视互相一眼，悄然无声，又默默跟上。

　　“哇，没想到在绞魔开始之前，竟然还能有如此好戏可看！”

　　一男修感慨道：“哎呀，我说。这两个女修，一个长相妖艳清纯，一个小家碧玉。都是两个可人儿，这两人，莫不是为了同一男子发愁，为情所困，为情所争吧？”

　　一女修呛他：“得了。你不了解，就别乱给人俩小姑娘猜测好吗。而且人家修无情道的，你这在讲什么呢？”

　　有女修跟着：“就是就是，别动不动用你那浅陋无知的思想，随意揣测所有女修。”那男修接二连三被人当面吐槽，他闭了闭口，不敢再言。

　　“剑宗也是有趣呢，这么多天以来，今儿第一次看到剑宗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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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七角八舌的讨论声后，这三人终于消失在龚丽的眼里。

　　“啊啊啊啊！！！李娥，下次见到你，我要你不得好看！！！”龚丽气的甩掉她的佩剑。华丽宽大的宗服下，一双玉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剑像一个物品一般，被主人狠狠远远抛出几米外。在剑宗，当众弃剑，特别是对着自己的佩剑撒气，是一件有违剑宗脸面的事。同行众人对她此举感到震惊，有看不下去者好心提醒，龚丽才不情不愿地把剑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