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 共同的创作
陈宇的 ...
-
陈宇的威胁过去了两周,表面上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但真真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她没有等来陈宇的进一步动作,也没有放松警惕。每天查看邮件,关注晨宇集团的新闻,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但生活还要继续。
萧绝在文创公司的工作渐入佳境。设计团队最初对他还有些保留——一个“半路出家”的古文化爱好者,能有多专业?但几次项目讨论会后,质疑声消失了。
“萧顾问对唐代纹样的解读,帮我们避免了一个大坑。”设计总监在周会上说,“原本的方案用了晚唐的元素搭配初唐的器型,虽然普通消费者看不出来,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发现问题。如果产品上市后被指出来,对品牌的伤害会很大。”
萧绝开始真正融入这个团队。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有分量。设计师们渐渐习惯了在讨论陷入僵局时看向他,等他那句标志性的开场白:“从历史的角度看……”
与此同时,真真的新书创作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她花了三天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删改、再发呆、再删改。大纲改了七版,开头写了十几个版本,但没有一版让她满意。
“也许我不该写这个故事。”第四天晚上,她靠在萧绝肩上,沮丧地说,“太近了,太真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细节。”
萧绝放下手中的书:“什么细节?”
“比如你。”真真抬头看他,“你是真实的人,不是角色。我该怎么写你?写得太像,会暴露你的隐私;写得太不像,又失去了故事的灵魂。”
萧绝沉默片刻,然后说:“那就不要写我。写一个角色,以我为原型,但不是完全复制。就像你当初写‘萧绝’一样——那是你创造的纸片人,不是我。但这个新角色,可以有我的某些特质,也可以有你自己的想象和创造。”
真真若有所思。
“而且,”萧绝补充,“我可以帮你。”
“帮我?”
“提供古代细节。”萧绝说,“你知道我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衣食住行、礼仪规范、兵器战术……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是知识,是记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还原真实的古代生活场景。”
真真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不仅能让小说的细节更加真实可信,还能让萧绝的知识以另一种方式“合法化”。毕竟,如果她的小说出版后,读者惊叹于其中古代细节的考究,她可以顺理成章地感谢“萧珏顾问”的帮助。
“好。”她坐直身体,“我们合作。”
从那天起,“共同的创作”成了他们生活中新的日常。
晚上,萧绝从文创公司下班回家,吃完饭后,两人就坐在书房里,开始“工作”。
真真负责写作和结构,萧绝负责提供细节和男性视角。她会先写出一段,然后读给他听,让他从“古代人”的角度判断是否合理。
“这段写男主在军营中处理军务,你觉得应该有哪些细节?”
萧绝想了想:“首先要考虑时辰。古代军营有严格的作息制度,黎明即起,入夜即息。其次要看他在军中的身份。如果是主将,除了练兵、批阅军报,还要定期巡视营房,检查粮草储备。另外,主将的帐篷虽然比普通士兵大,但也不会太奢华——军用讲究实用,不是享乐。”
真真飞快地记录,不时追问:“军报怎么写?有什么格式?用什么纸张?”
“军报一般用竹简或木牍,紧急军情用帛书。格式上,先写发件人官职姓名,再写事由,最后落款日期。如果是密报,还会加封泥和印章……”
萧绝的描述具体而生动,很多细节是真真从未在任何资料中见过的。她一边写一边感叹:“这些东西,你在那个世界都经历过?”
“经历过。”萧绝说,“从士兵到将军,我在军中待了十几年。”
真真看着他,想象他穿着铠甲、骑在战马上的样子。那个形象和眼前这个穿着家居服、坐在台灯下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跨越时空的美感。
“怎么了?”萧绝注意到她的注视。
“没什么。”真真低头继续写,“就是觉得……你很特别。”
萧绝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写作进入状态后,真真发现,萧绝不仅是细节提供者,还是绝佳的“第一读者”。
他读她写的章节,总能给出精准的反馈。
“这段对话太现代了。”他会说,“古代人不会这样表达。他们更含蓄,更注重礼数。即使是关系亲近的人,也不会直呼其名,而是用字或号。”
或者:“这里的心理描写太多了。古代小说讲究‘此时无声胜有声’,过多的内心独白反而破坏意境。”
或者:“这个战术有问题。古代战争中,骑兵不会在雨天冲锋——马蹄打滑,阵型容易乱。”
真真起初有些不适应——被一个“纸片人”挑出这么多毛病,多少有点伤自尊。但很快她就发现,萧绝的建议几乎都是对的。他的“古代视角”让她的文字变得更加真实、立体。
“你比那些专业编辑还厉害。”一天晚上,真真修改完一章后感叹。
萧绝摇头:“我只是把真实感受说出来。真正的功劳是你的——你的文字让那些古代场景‘活’了起来。”
“我们都有功劳。”真真笑着说,“这叫‘共同创作’。”
除了提供细节和反馈,萧绝还承担了另一项重要工作:绘制插图。
真真原计划小说中穿插一些古代器物和场景的插图,但找专业插画师太贵,自己又不会画。萧绝知道后,主动提出试一试。
他在宣纸上用毛笔作画,线条简练而精准。画的是古代兵器、服饰纹样、建筑构件——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真真第一次看到他的画时,惊呆了。
“你还会画画?”
“行军打仗时,需要画地图和地形。”萧绝说,“也会画一些兵器的分解图,方便工匠打造。不算精妙,但胜在准确。”
何止准确。那些线条虽然简练,但每一笔都有来历——剑格上的云纹是战国风格的变体,袍服的褶襽符合宋代的裁剪方式,连建筑斗拱的结构都严格按照《营造法式》的比例。
“这些可以直接用了。”真真激动地说,“出版社会爱死这些插图的。”
萧绝微笑:“那就用。”
合作越来越默契后,两人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写作方式:交替叙述。
真真写女主的章节,萧绝写男主的章节——不是真的由他执笔,而是他口述,真真记录。
“如果是男主,这个时候会怎么想?”真真问。
萧绝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会想,这个女子为何总在逃避?明明眼中藏着千言万语,嘴上却只说三分。他见过太多人,唯有她,让他看不透。也正因为看不透,所以想靠近。”
真真敲击键盘的手停了。她抬头看着萧绝,发现他也正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温暖的分界线。
“这句很好。”她低下头,继续打字。
萧绝说的不只是男主。她知道,他也知道。
但他们都不说破。
创作进入第二周时,真真遇到了一个难题:如何处理小说中“穿越”的部分。
“如果直接写‘穿越’,会落入俗套。”她对萧绝说,“但如果完全回避,又失去了故事的核心。”
萧绝想了想:“为什么不写成一个‘故事中的故事’?女主在现实世界中是小说家,她写的小说中的角色,和她产生了某种超越维度的联系。但整本书的基调是现实的,那种联系更像是一种隐喻——关于创作的隐喻。”
真真愣住了。
“你是说,把‘穿越’模糊化处理?”她问。
“不是模糊,是升华。”萧绝说,“重点不是‘怎么穿越’的,而是‘为什么要穿越’。就像你和我——重要的不是我怎么从书里出来的,重要的是我们为什么选择在一起。”
真真沉默了很久。
“萧绝,”她轻声说,“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萧绝微微一笑:“我本来就是。”
创作的过程中,真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萧绝对现代语言的理解和运用,正在飞速进步。
最初,他说话还有一些古代白话的痕迹——“此物”“何为”“尚可”“失礼了”。但到了第三周,他已经能熟练使用各种网络用语和流行表达。
“这个方案有点‘翻车’。”他在讨论文创产品时对设计师说。
“你最近‘状态在线’。”他在真真熬夜赶稿时鼓励她。
“陈宇的操作‘太迷了’。”他在分析威胁时评价。
真真哭笑不得:“你到底从哪学的这些词?”
“你的手机。”萧绝诚实地说,“你刷微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
真真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浏览记录,脸微微发烫——有些内容,确实不太适合被一个“古代人”看到。
“你看了多少?”她问。
“很多。”萧绝说,“包括你对某些明星的评价,还有一些……嗯,比较激烈的观点。”
真真捂住脸:“完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不是崩塌了?”
萧绝拉开她的手,认真地说:“没有。反而更真实了。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爱有恨,会高兴也会愤怒。这才是真实的你,不是吗?”
真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也是。萧绝,你也是。”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鸣。
“继续写吧。”萧绝说,“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好。”
真真重新面对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那些关于虚构与真实、关于穿越与现实、关于爱与信任的文字,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填满了空白的文档。
她知道,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创作。每一个字里,都有他的影子;每一个情节中,都有他们的共同记忆。
这是一个关于他们的故事,也是关于所有人的故事——关于如何在这个真实而粗糙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守护属于自己的爱。
窗外,夜色深沉。
书房里,两个人并肩而坐,一个写,一个看。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暖的金色薄纱。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们共同创造着一个新的世界——不是逃避现实的世界,而是理解现实、超越现实的世界。
真正的创作,从来不是孤独的。
因为爱,是最好的共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