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珠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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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乃对封山令的设置相当精巧，里外分了好多层，最外面的，也就是季凉川现在感受到的这一小股力量，只是封山令对外来者打的个招呼，目的在于告诉对方，这座山是有主人的，没事别乱闯。
这当然是给他们这些可以感受到灵气的妖族看的。最外层，也是最古老的一层结界，它在陆乃第一次跑上大荒山十分不要脸地占据了刚化形的小鸟妖的时候就建立起来，就像一道人脸识别的大门，季凉川每次进出时结界早就识别出他的身份将门打开了，走习惯了，他都快忘记了这道界限。
这会不知道是他太久没回家，还是几百年脸长变形了，结界并没有认出他，反而把他当作一个路过的陌生小妖一样拦在了外面。
不过这个结界的规模也并不大，毕竟它也只是一张告示，并不是封山令的核心。季凉川没理会那股轻轻把他向外推出的力量，强行从外面走了进去。结界发出轻轻嗡鸣声，被季凉川强行打开的口子在他进入后缓缓愈合，像是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山上的景色远离尘世的干扰，只能从那些被荒草掩盖的残破的石阶上看出一些光阴侵蚀的痕迹。季凉川不敢多看，凭着记忆一路走到被村民当作山神庙的那块大石头，也就是大荒山真正的山门。
巨石是遮盖在一处极为幽深的山洞前的，郁郁葱葱的藤条从洞穴上方垂落下来，缠绕在巨石上，几乎已经和山洞融为一体，一看就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村民依着巨石搭了一座简单的小庙，小庙下方供着一座半人高的神像，雕刻成一个男人的模样，男人身后跟着一只大张着嘴咆哮的老虎，另一侧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
神像年纪也不小了，季凉川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雕像的表面，有些地方已经布满了裂纹，用手轻轻一碰，便掉下些细碎的石渣。本就苟延残喘的仙鹤的细腿直接咔吧一声断了，磕在地上碎成了大小不一的石头。
季凉川撩起眼皮，盯着那仙鹤看了一会，浓墨似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半晌，他起身绕过神像，走到巨石面前，抬手抚上巨石上那些早已被浮土填平的纹路，从掌心里向石头中注入灵气。
巨石轻轻地震动起来，埋藏了数百年的山门终于抖落一身尘埃。石上的纹路随着季凉川的灵气亮起，像是大山终于睁开了它的眼睛，幽深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多年未见的闯入者。
因为并不知道陆乃到底设计出了一个怎样的封山令，季凉川一时半会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的灵气在整个巨石上转了一圈，这才小心翼翼地往里继续深入。
然而，往里探的还不到一半，放出去的灵气忽然触碰到了某种阻隔，不管如何都无法再继续前进了。与此同时，他仿佛当胸被人轻轻打了一下，像是一个无理取闹被大人一掌推开的小孩，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和巨石之间灵气的联系被陡然切断，像是他一口气断在了嗓子眼里，难受得他眼前黑了一瞬。
很显然，封山令不认识他。
他闭起眼调理了一下自己的吐息。封山令吸收了他用来探路的那些灵气，不仅没有接纳他，反而利用他的灵气增强了自己的力量。
这么不要脸的阵法，不愧是陆乃设计出来的，贱得如出一辙。
但是陆乃肯定不会设下一个他进不去的阵法，他为了防备着季凉川有一天会回来，一定会留一可以打开这道封山令的信物。
而且这个信物，不仅应该在他身上，而且还必须是他们二人都知道对季凉川有着重要意义的东西。
季凉川在心里飞快地把自己保留着的那些鸡零狗碎飞快过了一遍。
照夜的木令牌？
不对，陆乃知道他不喜欢照夜这个组织，木令牌所代表的也只是他过去的身份，对于他来说非但不是意义重大的纪念品，反而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那还能是什么？
忽然，季凉川半闭着的眼睛动了一下，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个推论来的毫无依据，但季凉川心里却有着一股奇怪的直觉，同时，还带着一点验证什么的执着劲儿，他的右手轻轻扣上了昨收手腕。
圆形的硬物在他的掌心硌了一下。在他的手腕上，那颗绿色的古拙珠子将他的肤色衬得更加没有血色。
这串从大仙那个蹩脚心生阵里带出来的来历不明的珠子，季凉川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执念，似乎他对这东西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遗失了几百年后才失而复得。
但他却没有任何关于这珠子的记忆，只是出于这种几近直觉的感情，使它成为了他此番前往北塔的为数不多的行李之一。后来在梦里，他终于知道了这东西是长清离开之前亲手送给他的，虽然这能解释为什么他潜意识里将它看得如此之重，但这段记忆同样也不存在他的脑袋里，那段伴随着身体被撕裂的痛苦的记忆，只是让他留下了一种恍若隔岸观火的怅然。
季凉川觉得自己大概是活得太久了，居然和照夜那些老妖怪一样染上了点疯病。但他转念一想，陆乃设计的封山令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把他这个曾经的主人怎么样。
于是，带着点偏执的尝试心理，他将手腕带着那绿色的珠子一起，贴上了那块巨石。
怕什么，大不了灵气被它吸光。
果然，下一刻，刚刚吃掉了季凉川大把灵气的石头凶悍地咬住季凉川的整条手臂，试图将他的灵气直接抽空。季凉川闷哼一声，脚下一软，但巨石又死死吸住他的手不放，他只能像一块要风干的腊肉一样尴尬地挂在那坑爹的石头上。
灵气被抽出的感觉并不美妙，季凉川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抽成真空的塑料袋，气血不受控制地在心里翻涌，甚至已经又一丝嫣红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珠子忽然震动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皮肤抵在他的血管上，和他正在飞速流失的体温比起来，绿珠的温度仿佛像一块灼烧着的碳一般，巨大的温差某种程度上唤起了他的理智。
季凉川感受了一下珠子，发现了一股熟悉的，却又想不起来源的气息。但他对这股气息的信任却仿佛是天生的，他甚至没有多想，将那股气息运了出来，幽绿色的光从珠子里飞出，混在季凉川被巨石畅饮的灵气里，飞快地没入了石体之中。
下一秒，正在大快朵颐的山石像是吃饭时嚼到了一口沙一样，咔吧一声定住了，季凉川终于感受到了自己那些现在处在巨石体内的那些灵气，同时也感应到封山令的变化。原先那些环环相扣的凶险机关，现在全都卡在了原地，刚刚还因为第一次验证失败而暴烈的巨石，这会儿却沉静了下来，像是只终于嗅出昔日主人气味的大型犬，发现自己刚刚咬错了人，软趴趴地爬下来，摇着尾巴开始呜呜咽咽地道歉。
季凉川的灵气正在被认错的山石飞快地吐出来，他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撑着山石将自己扶起来，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恢复了原先那种暗淡颜色的珠子。
他的猜测是对的，封山令现在也打开了，但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陆乃将着颗珠子设为封山令的钥匙，说明他知道这颗珠子是什么来头，也知道季凉川会再次捡到这颗珠子。但是对季凉川却始终只字未提。
并且，他现在可以确定了，他的记忆确实是被人修改过了。
那个人，会是陆乃吗。
山石屁滚尿流地吐完了所有的灵气，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关闭了几百年的大荒山山门，开了。
季凉川重新将珠子改在袖口下面，一步踏入了大荒山。
从山门到他当年居住过的那个小破屋，其实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不过季凉川现在灵气充足，也没有心情再去追思怀旧，他只是沉下眼神，凭借着对于大荒山精确的记忆，从林涛上几个借步，精准地落在了曾经的那间小院里。
小破屋还是原来那个小破屋，虽然几百年前就看上去摇摇欲坠了，但毕竟有法术的加持，这么几百年过去丝毫未变，连那土墙上的青苔都没掉一点颜色。不过屋子里面的陈设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季凉川刚一推门，带起的一阵卷着灰尘小风便摧毁了角落里烂得连骨架都不剩的床，稀里哗啦倒了一地和门口的季凉川面面相觑。
屋子里是冲天的霉味，腐朽的气息几乎能将□□连着魂魄给一起埋葬在里面。季凉川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挥手打开另一面的窗户，明智地决定先给自己这个故居通个风，自己则退回到了小院里。
院子里有一棵极其高大的树，从季凉川有记忆起它就已经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壮了。不过这老树似乎和他们妖族一样，反而活过的年岁越久，就越看不出有什么差别。至少就季凉川来看，这树和他离开的时候相比，除了树干上的纹理摸起来更加粗糙了，似乎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老树仍旧歪歪扭扭地贴着地面生长，似乎几百几千年的光阴，在它看来不过伸懒腰的一瞬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