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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封山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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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凉川从司机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便开口问道:“你对那里很熟悉?”
“哎呀,也谈不上熟悉吧,”司机是个走南闯北的人,很是乐意和小年轻们分享自己的见闻,“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徒步啊野爬啥的,和几个兄弟去过几次。那神溪谷什么都好,就是有点邪门。”
季凉川听到这里来了兴趣,坐起身追问:“怎么?”
司机似乎突然意识到副驾上这人怎么说也是家住神溪谷附近,这样诽谤好像不太好,有些尴尬地给自己找补了一句:“额,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当时年轻,爬山没什么经验,在山上迷路了一小会,说到底也怪我们几个太自大了。”
“你们是遇着鬼打墙了?”
“呀,可不敢乱说。”司机哆嗦了一下,琢磨着乘客的表情,怎么也不像被冒犯到的样子。
季凉川温和地笑了一下:“没事,我们老家确实有传闻,说大……神溪谷山上有山神,他老人家脾气怪得很,常有人被他困在山上下不来。”
“不过我对这些事好奇得很,倒没有见过这所谓的山神,你能给我讲讲吗?”
司机估摸着季凉川那张脸上确实有些好奇,便稍微放下心,慢慢回忆起来:
“那个时候我和你差不多大,二十出头吧。神溪谷后面的那座山叫神溪山,还没有开发,是座野山。当时一起玩的圈子里有人去过几次,说景色很不错,山上空气养人,回来之后脸色都红润了一圈。”
“我们听了便决定去一次。神溪山不算难爬。头几次,我们都是从正面,也就是现在作为景点的神溪谷上去的。后来为了追求挑战性,我们打算夜爬反穿神溪山。山后面也有一座小村,我们当时去的时候很落后,只有不到十户人家,村子只有一条对外的路,平时就种些药材什么的。那个村子好像叫什么小药谷村,里面人还算热情,听到我们要上山,就和我们说着山上住着山神。我们在山脚下转没事,如果要往上走,就要祭拜山神,不然山神不给放行。”
“嘿,那个时候我们都是血气方刚的,谁信这些东西?不过村民还是好心给我们准备了祭品,叫我们走到半山腰的山神庙里放下后和山神打招呼再上去。不过山上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得复杂一些,我们走到一半发现路线偏了,也没找到所谓的山神庙。打开村民给的小包一看,里面哪是什么祭品,就是一些正常的吃穿用度的物资。刚好我们那天补给带得也不是很充足,就把那物资给拿走了,想着下山再把钱补给村民。”
“邪门的事情就出现在这里。我们简单休整了之后,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上山的路了。倒也不是迷路,哎,就是我们一直按着一个方向走,也没有转向,路也没有错……”
司机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表达鬼打墙的诡异之处,季凉川开口接话:“但是一直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是么?”
“对对对就是这样!”司机激动地点头,“后来我们有点害怕了,就想原路下山。”
“但是山上起了很大的雾,根本看不见路在哪里。”季凉川说道。
“对,当时确实起雾了。按道理说那个时间山上不应该有雾,而且那雾也大得吓人,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司机说着,好奇地打量着季凉川,“不过小兄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毕竟以前住在那里。”季凉川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
司机并没有过多怀疑,继续回忆着:“我们实在是走不出去,最后决定就在山上搭帐篷休息,等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再找路下山。”
“结果第二天清晨是几个上山的村民发现了我们。有一个是我们在山下一起吃过饭的,认出来了,很是惊讶。知道发生了什么后倒也没生气,带着我们去山神庙里磕了个头就下去了。”司机自嘲般笑了笑,“后来回想起来,估计也就是运气不太好,碰上了大雾天迷路了。那神溪山上其实安全得很,连个大点儿的动物都没有,纯粹是在自己吓自己。你看,现在神溪山都开发成5A级旅游景点了,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季凉川点头称是,心里却盘算着。
神溪山,也就是大荒山,在季凉川和陆乃都下山后,陆乃应该是将山封起来了。所谓山神庙,那是他们每次进出的那块大石头。他们被山下人误当作神仙的那些日子,有时不方便下山采购,就让人将东西运上来放在大石前,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他们祭祀神仙的小庙。
陆乃当时在封山令上设置了好几重限制。拜过山神庙的可以在山上进退无阻,不过看见的只是普通的山景。而没有祭拜过山神的,譬如这几个登山客,估计是卷入了封山令的第一层阵法,也就是民间俗称的鬼打墙。不过封山令看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危害,也就轻轻放过了。
只不过这么多年了,季凉川没想到小药谷村居然还有后人记得这传统。
带着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冀,季凉川问那司机:“你说的那小村,现在还在吗?”
“小药谷村?早没在了,”司机摇摇头,“本来就几户人家,年纪也都不小了,早些年打脱贫攻坚的时候就将他们迁走了。”
季凉川像是突然踩空了一级台阶,心里忽然重重地往下坠了一下。他听见自己轻轻说了一句“这样啊”,随后便将眼睛垂下不说话了。
从市区去神溪谷的路途漫长且无聊,从窗外掠过的都是些单调重复的景物,看久了只让人觉得烦躁。
司机本想和这唯一的乘客聊聊天,却发现对方在听完他的讲述后一直兴致缺缺。本来就话不很多的青年的眉眼间似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行将就木的无趣。司机虽然不算文化人,但毕竟见多识广,看着青年的面孔,忽然想起了冬日神溪谷顶上半边都被风雪压住的只剩下黑色枯枝的松柏,带着清冷的孤寂和被时间无限拉长到细密的悲伤。
那并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有的神色。
司机在多次试图拉起话题无果后,放弃去琢磨这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青年人,打开了车载音响自娱自乐,就这样一路无话地将人拉到了目的地。
神溪谷后山在小药谷村迁走后早就不通路了,不过司机还是好心将他送到了最靠近后山的地方,再往前车开不进去了。
季凉川从车上下来。他到底没有做过这么长时间的车,没走两步就觉得腰酸背痛,连腿都是麻的。他干脆靠在路边休息了一下,可算是知道了现代人这脆脆鲨一般的体质是怎么来的。
人间沧海几百年,而巍巍青山却不曾改变。放眼望去,大荒山上仍旧郁郁葱葱,往上山峰直入云霄,隐在缠绵的云雾里,留给仰望它的凡夫俗子们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侧影。
从这一角度看,大荒山除了被人改了个名字,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季凉川歇了一会,说不清楚到底是在给他的四肢还是内心积蓄力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体内,这才向前迈出了一步。
路似乎也还是一样的路。和几百年前一样,弯弯扭扭的小道通向隐在林间的小村,走近了,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鸡鸣狗吠,看见村子上方飘出的炊烟,渐渐和山间雾水融为一体。路过的村人赶着黄牛,笑着叫他小先生、小仙君,态度尊敬有余却又不得不卑不亢。
穿过小药谷村的路明明很短,他每回却要走上很久。听着靠着河边的奶奶和他絮絮叨叨地讲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帮和他腿帮子一样高的小孩们去取回飞上房屋树梢的风筝,或是路上被村民们拦住,和他讲一些药田近日的状况,婶婶们则往他的怀里塞上一堆粗糙的小吃,恨不得叫他当场挨个品尝。
季凉川顺着小路往里走着,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光阴弹指一挥就成了一场迷离的大梦,他仍然是当年住在大荒山上那位风神俊朗的小仙君。
这条回家的路,他弯弯绕绕走了几百年。
不过现在小路上却一片寂静。他远远地看见小药谷村在树丛间漏出来的几座破旧的小房子,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霜早就残破不堪,毫无生气。连四周的药田都杂草丛生,看不出界限了。
季凉川极快地走过去,生怕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又回想起什么似的,逃似的穿过了被时代抛弃的破败村庄。一直到视野里不再出现小药谷村的残墙破瓦,他的脚步才微微慢下来。
脚下的植被变得茂密起来,他俨然已经进入了上山的路。而就在这时,他的识海突然被触动,感受到了封山令的存在。
那是一股温柔而又威严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