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58、第 58 章 震波仪

　　处理完季凉川那边的事情，温衍跟踪的那两人对接的一方估计也发现了监视他们的视线消失了，便觉得自己已经将对方甩掉。那俩被当狗一样遛了半条街的照夜也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了。

　　最终的位置显示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商场下的停车场。温衍猫着腰贴在一辆车的后面，伸手掐了个诀，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只见一团若有若无的白烟从他的眉心飘出，很快散在了空中。而温衍的视野也随之改变，忽悠悠升到了空中，在整个停车场盘旋一圈后，很快发现了目标。

　　地下车库里阴沉沉的，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阴冷的风似乎一直吹到人的骨头里。

　　年长的照夜按着电话里的指示找到了对应车牌号的车。他虽然按命行事，但毕竟心底还是看不起人类，只是脸上带着点倨傲的冷漠靠过去，伸手敲了敲那辆车的窗户。

　　视野附在雾气上的温衍立马飘了过去，借着车窗摇下来的时机看清了里面人的脸，然后远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凉气。

　　车里的两人，姑且可以说是人吧，因为他们并没有脸——原本长着五官的位置现在只留下一些凹陷下去的空缺，看起来相当光滑。然而最诡异的是，这两个人不仅衣着一模一样，就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毫无差别，简直就是两个建模不完全就大量投入使用的NPC。

　　但奇怪的是，温衍在他们身上探寻不到任何一丝妖气，这也就证明了对方和外面大街上走着的那些男女老少没有任何区别，清一色的大活人。

　　温衍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现代社会的包容度还是太强了，连脸都不要就可以出来上班。

　　无脸男一号摇下车窗后并没有立马搭理年长的照夜，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大小的圆盘，对着周围扫了一圈。温衍一点不担心对方会发现自己，他分出一只眼睛控制着本体大大咧咧地往外走去，似乎只是一个刚停完车出来的普通人，另一只眼睛却依旧没有离开雾气，艺高人胆大地趴在年长照夜的头顶上，好奇地去看那无脸男手上的东西。

　　那玩意儿长得也像个表盘，不过只有两根指针对应着两圈指标：一个是常见的东南西北的走向，另一圈则是从一到十二的灵气浓度指标。

　　温衍看着那两根针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最后指在两个照夜的方向，另一根针则在三和四这两个安全的区间内小幅度地打着晃。

　　检查完毕，那无脸男终于决定开口说话。他没有嘴巴，发声时取代了嘴巴位置的那块皮肤便一紧一松跟着动，让温衍看着手指痒痒，非常有想上去戳一下的冲动。

　　“尾巴甩掉了，上来。”无脸男用人机一般板正的男低音开口。

　　年长照夜回头吩咐高个儿在外面守着，自己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温衍紧紧抱着他的头皮，刚一进去，目光就落到了后座上放着的一个小黑盒子。

　　看大小、造型，和季凉川描述得都差不多。年长照夜面露喜色，刚想伸手去碰，就被那另一位无脸男打断。

　　“岩阁下没有教你们规矩么？”

　　他这么一开口，温衍才注意到这两无脸男不仅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声音都是一样的。

　　年长照夜脸上笑容淡去。他似乎对那两个无脸男十分嫌恶，但碍于任务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是从鼻子里哼了口气，手伸进核舟里取出一罐灵气，不情不愿地递到对方手里。

　　温衍打量着那宛如有着神奇魔力一般的幽蓝色液体，心说：好家伙，这个浓度和品质，比得上照夜普通妖族两年的工资了，这小盒子这么值钱？

　　无脸男接过玻璃罐，小心翼翼地撬开盖子的一角，又用一根软管一样的东西探了进去，再取出来的时候，软管的尽头已经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

　　确实是人类。温衍确定了他的判断——哪怕是像他这样万里挑一两幅经脉的开心超人，凭着体内对灵气的渴望，也可以直接感受出灵气的品阶，他们这样插上吸管才能验证的，体内可以说对灵气一点感应都没有。

　　但是人类怎么会长成这样？而且他们这些人怎么和北塔搞到一块去了？

　　无脸男显然对于灵气相当满意，将其收好后交给了他的同伴。

　　年长照夜则将小黑盒装进了随身的核舟里，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无脸男已经锁住了车门。他拉了两下没能拉开，回头看向车上二人。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他显然已经开始戒备了，嘴吻向前突起，两颊生出坚硬的褐色毛发，眼睛也已经变成绿色的竖瞳。温衍身边的大小妖怪还从来没有显出过原型，他端详着那照夜逐渐变化的身躯，不禁啧啧称奇。

　　那个可以检测灵气的表盘上指针骤然增加到了最高值，尖声鸣叫了起来。温衍料想这单细胞的小法器一时半会儿检测不到他这点小虫子大的灵气，便当机立断离开了照夜的头顶，挑剔地落在车前面的小猪摆件上，颇为憨厚可爱地看着这出剑拔弩张的情形。

　　两位无脸男却并没有因为照夜的威胁而有所波动，不过温衍觉得就算无脸男们有什么情绪，外人也看不出来。

　　其中一位无脸男仿佛当照夜是空气一般，侧着头像是在聆听什么人的命令，片刻后伸出手挥散了弥漫到他面前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灵气，用他那四平八稳的语气慢悠悠说道：

　　“我们老板的意思是，你们还没有解释清楚，那个震波仪是怎么报废的。”

　　震波仪这个名字饱含科技感，是照夜那群文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出来的。而且听这无脸男的口气，大概是人类的产物。

　　难道说，北塔这些害群之马不光里应外合走私灵气研究邪术，还和人类合作制造针对妖族的新时代捉妖法器吗？

　　真是吃饱了撑着了，还得别人来给他擦屁股。

　　温衍不禁怀念起几百年前的日子，那些时候照夜们每日为了那些作恶人间的怨鬼们奔走，一个个累得身心俱疲，哪有时间闯这些祸。

　　那炸毛了的年长照夜十分有骨气，听了这话脸色也并没有好看多少：“我们提供灵气，你们只负责制造这黑匣，其他的事情你们没有权力过问。”

　　“也是，”无脸男继续面无表情，“我们老板也只是好心提醒一句。至于偷走核心的人是谁，会不会被你们总部知道，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看来无脸男这边是知道被季凉川破坏的那个震波仪的情况的，所谓核心大概就是季凉川借来当作给九尾的敲门砖的那个小球。

　　不过那个小球并没有到九尾手上，当时趁乱他连着八先生凌远给九尾夫人的渡灵灵气一起又顺了回来。

　　显然，北塔和无脸男都并不知道是季凉川拿走的。

　　当时看见这个核心的人，除了季凉川之外，也就只有凌远和九尾两人。那么刚刚利用四万追查这两个照夜的，也只能是他们了。

　　真是阴魂不散。

　　两个无脸男并没有和照夜过分纠缠，该说的话都说到位了后，他们便打开了车门，任由那个吃瘪的照夜离开了。

　　温衍收回自己放出去的那一团看不见的雾气，坐在不远处商场里惬意地喝着奶茶的本体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身离开了。

　　——

　　温衍打的车到得很快。大概价钱给得相当让司机满意，这样跨市不仅路途遥远还包含山路又有高速费的行程居然进行得如此顺利，司机全程笑脸将季凉川迎上车，又是开空调又是问他有没有喜欢的音乐的，让初次体验嘀嘀打车的百岁老人对此服务业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季凉川为人看上去冷漠，但面对这样热情的人却毫无招架之力，只当对方是个难得的好人，连他那一年四季都冷若冰霜的脸都带上了笑意。

　　当然，这是建立在他不知道温衍这一趟花了多少钱的基础上。

　　季凉川不笑的时候眼皮都是懒懒垂着的，看上去疏离又高傲。而一旦笑起来，狭长的眼角便向两边舒展开去，眼里常年不化的冰都带上了暖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看得人心旷神怡，却又从心里由衷地珍惜。

　　司机看着这年轻人，觉得他真是生得好看极了，只是看着有些腼腆，话不是很多，除了头发有些离经叛道，其他哪哪都好。

　　年轻人不爱说话，但是有问有答。司机带着点好奇，也是为了活跃气氛，便问道：“小哥是住在这里？这会儿也不是神溪谷的旅游旺季，怎么现在跑过去？”

　　“哦，我是回家。”季凉川抱着司机大叔从后备箱给他拿出来的一瓶冰红茶，从窗外收回目光，对着这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微笑了一下。

　　“家住在神溪谷啊，”司机砸吧砸吧嘴，“我看你年纪也不大，那是来读书的？”

　　季凉川非常感激这位司机会给他找补，省去了他编理由的功夫，闻言便点了点头。

　　“神溪谷读出来的大学生啊，不错不错。早些年我去的时候那儿还没有开发呢，就一个小村子，穷得连路都没有。不过现在这几年旅游业发展了不少，我看那山下现在都盖起小洋楼了，日子真比以前好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