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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破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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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衍手里拿着的是一只长方形的小白盒,上面同样印着那店铺上的一串洋文。
季凉川接过来,并不急着打开,先是伸手在盒子上敲了几下:“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凡人用的‘灵纹印’,”温衍知道季凉川这反应是已经被勾起好奇心了,“打开看看。”
小盒的盖子被他好看的手指掀开,季凉川取出那扁扁的金属质地的物件,在手里掂量了几下感受着分量,说出了那个醒来这么久,却依然生疏的词:
“这就是手机?”
“对,”温衍已经从车身另一侧钻了进来,闻言倾过身去帮他按开了开关,“用这个可以直接联系上别人,不耗灵气,也不用担心会被照夜监视到。你应该看别人用过,基本的东西我给你设置好了,来,我教你。”
季凉川虽然是几个世纪之前的古人了,但脑子不坏,对于人类现代的科技一直相当好奇,只是没有机会接触。温衍稍稍指导了一下,他便能够举一反三,磕磕绊绊地上手了。
刚买的手机没有安装什么软件,大体还是干干净净的出厂设置,季凉川能操作的空间不多。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落在上面一个绿色的图标上。
界面跳转了一下,露出比主页还干净的微信画面来。空荡荡的联系人那一列,除了热情和他打招呼的微信团队,还跳出来一个风格骚包的人来。
骚包哥顶着一个戴着墨镜蹦迪的粉红兔子头像,带着“海河”两字的昵称,就那么躺在季凉川素净的手机里,冲着他抛媚眼。
季凉川的眼尾向上一挑,墨似的眸子扫向温衍,却看见后者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露出置顶的“凉川”两个大字:“不错,正是鄙人。”
他是老又不是傻,哪有像温衍这样厚脸皮的人,推荐自己的联系方式是买一部新手机自己加上的?他看着温衍那副明目张胆等着他反应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来。
“挺好的,”他按灭了手机,扶住温衍的肩膀将他按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回家吧。”
几人连轴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此事告了一小段落,就是铁人也扛不住骨子里的倦意。但季凉川没想到,自己再次睁眼居然会是在梦里。
这次的梦境和以往那些清晰的回忆不同,原本各司其职的感官现在全都混在一起乱撞,把他的脑子都挤到了身体里,和他的五脏六腑搅合着。季凉川的眼睛像是被捣瞎了一般,死活睁不开。他在一片黑暗中挣扎地摸索起来,却忽然一脚踏空,随后被剧烈的失重感重重拍到了床上。
紊乱的五感和身体里抽风一样的经脉并没有得到缓解,但好在眼睛终于能看见了。
他拼命地撑开眼皮,眼前却不是温衍家那白晃晃的大房顶,反而是看上去已经有些老旧开裂的房梁。
“我还没醒。”季凉川轻轻眨了眨眼。纵然他现在眼前的景象相当诡异,却也一眼认出了他所在的地方。
还是大荒山上那个小屋。
但季凉川也不知道到底是梦里出了问题还是他眼睛坏掉了。他就像一个误食了毒蘑菇的人一样,看到的东西东倒西歪,房间一会儿是正常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大火烧完后的焦黑的断壁残垣。而视野的四周是一片黑色,密密麻麻的小点像爬虫一样往视野的中心蔓延,使他本就看不清的眼睛雪上加霜。
季凉川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阵火气,他抬手想揉揉眼睛,四肢却像是被固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差点忘了,在他自己的回忆里,他是控制不了身体的。
眼里的异状还是小事,最要命的是他身体里的骨头和经脉,仿佛每一寸都在撕开重组,吵着要和他的□□分家似的。不过这份痛苦看起来并不影响到梦里的“他”,毕竟季凉川透过他自己的身体,感受到九鹤双手一撑,灵巧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差点要了季凉川的命,他感觉好不容易长好了一点的经脉在自己落地的一瞬间就已经再次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操……”季凉川忍无可忍,从牙关里挤出一句他在温衍嘴里听到过的、非常现代化的感叹。
然而他的“身体”浑然不觉,平静地穿好衣服后便走到了门边。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小屋外院子里的景象和房间内看到的一样,原本青葱葱的草地和寸草不生的黑泥在他眼睛里乱飞,唯有小院里石阶上坐着的那人始终不变。
季凉川的视野跟着自己的“身体”走了过去。那人听见声音,笑眯眯地回过头来。季凉川眯住了眼,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清他的长相。
目光落在少年手里拿着的书卷上,九鹤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将那本封面都已经破掉的书抽了出来:
“你最近不是要下山么,不去整理东西,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他说着将那本书移到鼻尖,不等凑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直冲天灵盖的霉味,便不耐地抡长了胳膊,拎着那本破书在远离自己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翻了几页:“你这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老古董,都快烂了。”
季凉川的耳朵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千个尖叫鸡一样难受,偏偏梦境里两人说话的声音却又能清晰地穿透那些恼人的噪音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脑子。
“我在陆先生那堆不要的破烂里找到的。快别闹了还给我。”少年看了一半的书被人打断他也不生气,玩闹着站起身去够九鹤手上的书。
季凉川看着本来坐着还看不太出来的少年噌的一下站起来就拔高了一倍,几乎已经和自己差不多了,眼睛一扫就能看见他那张模糊得仿佛打了马赛克的脸。
这是长清?他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不对,季凉川在精神上扑棱了一下脑袋,试图把自己炸得乱七八糟的感官乱跳的脑子理顺。
长清被他捡到的时候不过七岁,呆了四年,等他和陆乃找到办法压制了体内鬼目后就下山了,此后再无交集。
就算他们在大荒山上伙食奇好,也不可能把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养成一辆大运。面前这个和十六七岁的九鹤差不多高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且按这个时间来算,长清早就下山了,怎么会现在还留在这里?
季凉川大喊着罢工的脑子想不明白这件事,而梦里两人的交流还在继续。
“你小心点,别给我碰散了,这书老掉渣!”少年长清起身抢书未果,眼看着九鹤风轻云淡地将书往天上一抛,灵巧地避开长清的爪子。
长清顿时一阵肉疼,仿佛已经看见了只剩下几张残页的书籍在九鹤手里风消云散。
“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你这么宝贝。”九鹤不以为意地接住落下的书籍,几根手指理了理有些凌乱的书页,随意地翻动了几下,同时也不忘炫耀:“师父那些书我都看过,你想要怎么不来直接找我?唔……我看这本的时候它还没破成这样。”
季凉川完全没有自己在小孩面前装逼的这段记忆,但是听着已经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想闭眼逃避现实,忽然在自己翻页的间隙,被一个词勾去了注意力。
什么……东西?
剥神茧?!
做个梦还有意外收获?!
然而不等他看分明,几百年前的自己已经非常臭屁地合上了书,还给了长清。
季凉川记人的本事不行,但看书的记忆力却非常不错。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妖族的寿命实在太长,连带着时间也空虚起来。再怎么蠢笨的人,一本书反反复复看上一年,也该记住点东西。况且陆乃早时候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教过他,年少的季凉川为了努力,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啃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
因此他几乎快活成了一本活字典。现在还在使用的法器、法术、符咒、阵法之类,就算改变了名字和用法,他也基本可以看上几眼就反应出是什么。对于在九尾嘴里听到“剥神茧”这三个字,感到模糊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的情况却是少见。况且……
他努力地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关于这本书的任何记忆。
对啊,况且先不说他没看过这本书,他甚至连梦里正在重历的这段记忆都没有。
“师父的书不让带下山,我这里留了几本手抄的,你若是乐意就拿去,免得路上又闲出屁来。”季凉川听到自己这样对长清说道。
“还是九鹤哥哥你好,”长清立马堆上笑容,伸手勾住九鹤的肩膀,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弹了一下他耳侧的珠串,在九鹤一巴掌打过来之前熟练地一缩手,小尾巴似的死皮赖脸地跟在他后面进屋。
“我这会儿下山就是回家了,按我的寿命来说呢这辈子是不会再有机会来大荒山了。你要是想我了就下来找我,反正你知道我家在哪。”
季凉川还真不知道他家在哪。不过九鹤并不像他这样茫然,他似乎不太喜欢长清拿自己和妖族比起来蜉蝣一般的寿命开的玩笑,随口骂了一句“胡说八道”。长清却没有立刻放过他:
“哎,口说不行,食言而肥的事情你也不是没干过。你给我写个字据保证你会来找我。”
九鹤本来在整理自己的书案,以便能把自己誊抄的那几本书搬出来,闻言拿起笔转身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少年立马抱着头夸张地嗷了一嗓子倒在床上。
“你命令谁呢?没大没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