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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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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小宁可以说是谄媚地跪在地上,季凉川附着在他身上的神识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九尾。
这狐妖神色倦怠,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将这些事情泄露给一个炮灰有什么不妥。季凉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管乔小宁是出于自愿还是被人引诱走进了九尾的狐狸洞,他从接受狐血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活着了。而他的价值也在踏进北塔的那一秒就失去了,无论成功与否,九尾都不会让他活下来。
可惜乔小宁一心一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翻身了,居然还敢回来找九尾,并且没有从九尾刚才的话里听出一丁点的危险。
以他现在的级别,怎么可能让九尾主动和他分享这些机密,除非九尾拿准了他不会再泄露出去。
而一个死人,最容易保守秘密了。
“那桂花妖谋划了这么久,要是真想拿北塔开刀,怎么可能就放心让我的人来办。”九尾将整个人卷进蓬松的狐毛中,声音里带着趾高气扬的刻薄,“分明就是在拿我试水。”
“不过你也不错,居然真像你说的,找到了这见鬼的北塔储存灵气的地方。这种要害被人发现了,他们那些家养的漂亮小狗该有一场大动作。趁着他们转移灵气,我又可以捞上一笔,好叫那桂花知道,想垄断灵气走私没那么容易。况且那本剥神茧的破集子好弄到得很,到时候叫他知道,能做渡灵的不止他一家。”
九尾傲慢地将烟雾吐在乔小宁脸上,愉快地算计着凌远,季凉川的表情却是越听越严肃。
他探查了乔小宁的识海,他脑子里并没有关于心脏位置的记忆。但按九尾的说法,乔小宁是知道的,并且这个信息还是他提供给九尾的。季凉川不相信乔小宁手段高明到可以瞒过他,但九尾这里的话也不会假,这中间绝对有什么问题。
而且……剥神茧这个东西,他听着耳熟,绝对是在哪里见过。
然而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在他附在乔小宁魂魄上的视角上看,九尾也大概在乔小宁面前自言自语够了,开始想起这还有个用完了的一次性垃圾,正眯着眼打量着这缕残魂,似乎在给他从四个垃圾桶里选择一个合适的归属。
季凉川适时地将自己的神识收回。两个视角合二为一,不再能看见房间里的景象,但敏锐的感官里,属于乔小宁的那最后一点存在,在一声短暂刺耳的裂嗓之后,忽悠一下消散了。
然而四周却是宁静的,似乎这动静对于他们而言,甚至比不上一声鸟叫。
乔小宁半辈子都在想着办法哗众取宠,他的离开和他的到来一样,悄无声息,没有一个多余的观众。
季凉川在九尾发现之前离开了屋顶。他借着精心设计的假山和飞檐躲过守卫,身形在空中一闪化成一只大鸟,很快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回到温衍的住处,乔小宁的□□因为失去最后一丝残魂,终于显现出死去多日的败像,好在居家好男人温衍已经将尸体处理干净。
祈念虽然当时在情急之下被他们带了出来,但到底还是北塔的员工,出来的时候没走正规程序。趁着北塔现在一堆大小麻烦自顾不暇,她和赵伯钏打了个招呼就又非法地送了回去。季凉川也就顺路向赵塔主讲述了前因后果,他在这桩事里的职责就算尽到,后面查禁渡灵就看北塔的后续安排。
不过这藏在北塔里的内鬼一日不出现,季凉川也就不打算回去。商定还是就本本分分做好“叛逃的不稳定因素”的工作,继续游走在外面恶心这些人。
两人简单交接完,季凉川就打算离开了。赵伯钏的目光顺着看向靠在门口笑眯眯等着季凉川回家的男人,回想起自己在主塔无意间看见的资料,本想开口提醒季凉川叫他留心,但话在心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目送着他们离开。
老是在城市上面飞来飞去也不是个正常的交通方式。甫一出北塔,温衍就向季凉川展示了他们这种历史遗留老古董在现代社会的正确生活方式。
“上车,”温衍抢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季凉川坐了上去,自己这才绕到主驾上,“之前我不怎么在这边,车都是叫我朋友开的。”
“朋友?”季凉川上一次坐车还是在宁和冯女士接他去自己家的时候。不过对于这种四轮的可移动小房子已经是不陌生了,熟练地拉出安全带给自己扣上,顺便问道,“你还有朋友?”
“看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吃不开的人吗?”温衍知道季凉川的意思不在这里——他们这些寿命绵长的生物,不太可能和别人建立起长期的感情。于是他开了个玩笑后,继续说道:
“他们都是普通人,但我在一个地方就呆个三五年,也发现不了什么异样。”
季凉川点点头,他这个话题本来就是无心一问,却听到温衍继续追问:“你呢?你之前说已经来过一段时间了,你没几个认识的人吗?”
温衍总是有意无意地利用一切机会撬开季凉川的嘴打听他的过往,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凉川已经不再反感他这种“越界”的行为了。于是他思索了一会,诚恳地回答:
“没有。”
“陆乃不算吗?”
“陆乃是我师父。”
“他要是听到了会伤心吧。”温衍哈哈两声,打方向盘的间隙空出一只手揉了一下季凉川的头顶。季凉川完全没有预料到聊天聊得好好的人会突然开始动手动脚,措手不及地被他得了逞,奈何安全带又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只好把火气出在嘴巴上:“你手痒就去剁掉,什么毛病?”
温衍却毫无愠色,甚至被骂了还有点开心,继续犯贱道:“哎,你是君子,动口了就不能再动手了啊。开车很危险的,你要是打我,一会儿我开沟里去了咱俩就完了。”
季凉川懒得和他计较,扭过头去不看他了。温衍得了便宜还卖乖,得寸进尺地在车上哼起歌来。
季凉川听着这旋律耳熟,是当时在宁和温衍就哼过的那段小调,不过他仍然不知道这曲子来自哪里,也不见温衍嘴里吐出词。不过这小调不知道让他联想起了些什么回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分出车流,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路段,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我小时候倒是有一个朋友,是我从外面捡来的。”
原本平平稳稳还带着点悠闲的小调瞬间跑了音。温衍握住方向盘的手一惊,车身在路上小幅度打了个滑,好在这条路上此时没有别人,不然他们肯定会收到一串喇叭声和骂声。
季凉川的脑袋被他这么一抖,在门上轻轻撞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不知道温衍突然抽风是要干嘛:“怎么了?”
“没事,躲坑呢。”他的语气乍一听和原来没有什么差别,然而原本懒懒地松下去还带着点儿化音的尾音此时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期待,又害怕着什么。
季凉川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却像是定在路上了一般,一丝一毫也不肯偏离下来。
“后来呢?”
“他是个人类,认识没多久就长大了,后来他自己下山了。”季凉川平淡地叙述着,“谁知道,可能早就死了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你……”温衍刚想开口,嗓子却有些沙哑,他侧过头去咳了几下,这才恢复正常的声音,然而话却没了后文。
季凉川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正准备开口询问,温衍却已经将车速减了下来,靠边停下了。
季凉川摇下窗户看向外面,夜晚的凉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让他原本随着车的摇晃昏昏欲睡的脑子清醒了一点。温衍将车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门头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洋文。招牌的灯光有点晃眼睛,他眯了眯眼,纤长的睫毛半垂下来,隔在灯光之前,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下去拿点东西,你等我一下。”温衍的声音在他左边响起。季凉川答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偏过去,只是看着温衍的背影绕到车的这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后走进了那家店铺。
季凉川发了一会儿呆。温衍走进店铺后他的视野也没了焦点,散散地落在四周。
车里和外面凌晨的温度形成了不小的温差,车窗上已经结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气,朦胧了外面的景色。就在季凉川闭着眼睛快要眯着的时候,窗户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季凉川眨眨眼,将窗户放下去,温衍的脸就在后面显现出来。
其实温衍的长相乍一看只能说帅,算不上季凉川那样惊艳,但禁不住他长得相当耐看。他对于别人,似乎永远都是一副看不透的笑脸,不过相处久了,却也能从他每一处眉眼间,看出一点真正的情绪,那张脸也就因为这可贵的真实,显得顺眼起来。
车窗就那么点大,温衍把胳膊肘往上面一架,几乎就挡住了季凉川的整个视野。
“给,这是给你的,”温衍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少爷样,额头抵在车窗上方弯着眼睛看着他,“我早就说给你的,现在才有机会来拿。”
他笑了笑,似乎碰见什么很幸运的事情似的:
“还好他们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