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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米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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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舌信子带着一股子腥臭味,眼看就要碰到季凉川的脸。
这一招除了恶心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正准备往后躲开,眼尾余光却见一抹银光一闪,下一刻,那狐狸的半截舌头就已经落在了地上,滋滋地化成一缕雾气消散了。
而丝线带起的罡风却没有伤到季凉川分毫,反而是轻柔地在他鼻尖上扫了一下,若即若离。即使温衍已经把探灵丝收回,那隐隐约约的触感却仿佛还在。
季凉川省去了回头这个动作,对温衍这多此一举的帮忙并没有任何表达,只是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比起温衍,还是眼前这只死鸭子嘴硬的狐狸要好处理得多。于是他鸵鸟似的把头往土里一扎,专心致志地对付起这鬼魂似的丑东西。
“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炸开你的识海自己看?”
他拽着锁链的手紧了紧,那一头几乎已经陷进了狐狸的皮肉里。而乔小宁却浑然不觉痛苦似的,有进气没出气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等他舌头的断口重新长好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九大人,仙人。”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去找九尾夫人换血吗?”
“你不会还以为我只是一个被他们抓走利用的可怜虫吧?”
季凉川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手指松了几分,那狐狸便仰着头大口喘息了几声,满意地眯起眼睛:“九大人,你说我的手伸到你的人手下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会觉得是个笑话么?说到底你也只是关心自己的官途罢了,怎么会记得我这个小小的外勤喽啰?”
“你放屁!大人什么时候亏待过你?”祈念听了乔小宁这番话,估摸着这混球大概是嫌自己在季凉川手下待遇不好,去黑市找那些歪门邪道,才变成这副鬼样子。若是他自己玩完了就算了,结果刚刚差点毁掉整个北塔的灵气系统。
女生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刚刚自己在心里对乔小宁生出的那些愧疚简直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队长,你也别着急啊,”狐狸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被祈念打断而生气,相反,他像个期待与观众互动的演员似的,夸张地将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睛玩味地上下打量着祈念,“你才认识你这位‘老大’多久,就这么心甘情愿为他卖命了?”
“你真当他把你当一回事吗?队长,麻烦动动你的脑子,他除了要利用你的时候,来找过你吗?你还不是像个可怜巴巴没断奶的小狗一样到处哭着要娘,他管过你吗?”
“他割断你的舌头,要求你对下面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你当真就相信他哪一天不会再利用这个杀了你?”
“闭嘴。”季凉川忍无可忍,指尖涌出一小股灵气,绕着锁链缠上狐狸的脖子。
一股强烈的威压在整个房子里压下来,连祈念都觉得胸口一闷,说不出来的难受。
而再看乔小宁,此刻他的整个脖子都被季凉川的灵气扼住,眼珠子像人类的那些解压玩具一样向外暴起,脖颈处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的咔咔声。
“我再问你一遍,”季凉川俯身贴着狐狸的耳朵,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你从哪里知道心脏的位置的。”
乔小宁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却仍然死死盯着季凉川,尖尖的嘴筒裂开一个咧到耳根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季凉川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不会回答,眉眼间没有任何变化。原本围绕在狐狸脖子四周的灵气突然暴起,蛮横地冲进狐狸的五窍之中。狐狸的脑袋就像一个从内部炸开的大西瓜一样,面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捣碎他脑子的灵气从裂缝里露出,又立马从其他地方钻了进去。
很快,乔小宁那锥子一样的脑袋就成了个漏气的皮球,毫无生气地耷拉了下去。整个过程中,季凉川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让他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嫌恶地收回手,狐狸立马化成一团紫黑色雾气消散了。
“就这样放他走了?”温衍从茶几上抽了两张洁面纸,细心地递到季凉川手里,顺便问道。
“没有,”季凉川有些心不在焉地在纸巾上擦了擦手,“我在他身上留了一丝灵气,可以追踪到九尾。”
“刚刚他的脑子也被我‘摸’过了一遍。”季凉川讲到这里,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出来。半晌,他似乎下定决心,将已经捏成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从温衍身边走了过去,“这件事完了,你陪我回一趟宁和。”
“好,”温衍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毫不犹豫地一点头,“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去找九尾吗?”
季凉川的目光在躺在地板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乔小宁身上看了一眼,随后又落在祈念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好。”温衍再次点头。季凉川自己那件外套早就又被他自己造得没法穿了,他便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一件,在手上抖开,粗略比划了一下大小,递给季凉川,“你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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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季凉川走了,温衍这才回头看见祈念。
女生呆坐在沙发上,似乎丝毫没注意季凉川的去向,只是死死盯着乔小宁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衍知道季凉川看好这个孩子,祈念身上也确实有些过人之处,但毕竟还是太年轻,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就容易钻牛角尖。
他缓步走过去,站在祈念旁边,和她以同一个角度打量着乔小宁。
“他勾结黑市,对于照夜算得上是背叛了。要想回去混个几等功的烈士是不可能的,干脆上报个失踪,他的家人朋友也还有点盼头。”
“他没有家人朋友。”
“什么?”祈念的声音太小了,温衍没有怎么听清,于是稍稍侧过头又问了一遍。
“我看过他的档案,乔小宁是六十年前加入的照夜。他同族在一次散妖争夺灵气的斗争中死了。他被当时一个外勤收留,后来一次针对债主的行动中,那位外勤牺牲了,乔小宁接过他的位置,留在了照夜。”
祈念像背书一般说出乔小宁的过往。她有些孩子气地用一只手去扯着另一只手上的皮肤,继续说道:
“我知道九鹤大人是个好人,他给我下的那道封口的符咒也是出于大局考虑。但乔小宁说的也没错,我太弱小了。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看不懂那些黑市啊渡灵啊什么的暗流涌动,只能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派上点用场。但就连最简单的任务我都不一定能做好——在地下暗河里我被魇鬼吓得半死,在北塔的‘心脏’里又差点被控制……我甚至连乔小宁的异状都没有注意到。”
女生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甚至是有些絮叨地述说起来。不过她大概天生没长泪腺这种东西,温衍本以为这个时候她已经快要落下眼泪来,回头一看,却发现她只是单抱着自己的一条腿,皱着眉头,几近苛责地反省着自己。
怪不得季凉川这么看重她,原来是臭味相投。
温衍知道这个时候打断安慰她没有任何用处,便端正了身体听她把话继续讲完。
“我小时候觉得,这世界也不过一亩三分地,灵气就像黄金一样稀缺,我能运用那么一丁点,就已经是同类中的翘楚了。但后来去了照夜才发现,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我算什么,不过是荷塘里的一株随波逐流的水草。”说到这里,祈念自嘲一般扯了扯嘴角,“我们在外面抢破脑袋的灵气,在那些大妖眼里不过是吃剩的垃圾,放眼望去,全是几千几百年的修为差距。”
“所以你就想,为什么照夜不能把它储存的那些灵气放出来,大家公平地竞争呢?”温衍平静地接上话。
“什……我没……”祈念被他这一句话惊得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否认道。
温衍却只是将手往下压了一压,示意她听自己说:“没关系,我又不是你们照夜的老古董领导。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几千年前,世界上的灵气那么充沛,再愚钝的天资修炼个上百年都可以修出名堂。要是能回到那个年代,谁乐意累死累活地给照夜打工。但现在灵气少了,如果照夜不加管控,大家都像以前那样为了一块宝地斗他个三五百回合,岂不是更麻烦?”
“是,我知道你们妖族讲究的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个种族的命运。”
“人类,他们怎么办?”
祈念一呆,怔怔地看向温衍。
“当然,我情况特殊,可以不把我当人看,”温衍骄傲地吹嘘了一句,但很快就重新回到话题上,“人类对比妖族确实弱小,很多妖甚至认为,人类和没开智的小动物没有任何区别。如果灵气真的开放了,在这场资源重新分配的斗争中最快消亡的就是人类。你们可能觉得人类这种弱小的族群,就算消失了也无所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妖族不事生产,他们的吃穿用度大都来自人类,况且现在有百分之七十的照夜塔都在使用人类的科技来弥补灵气运转的缺陷。人类和妖族唇亡齿寒这么多年。灵气制度对于照夜就像一个细口的米缸,最开始进去一只小老鼠,尝到甜头吃肥了之后回头发现缸口已经出不去了。这个时候缸里还有一半大米,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缸中醉生梦死,还是打碎米缸换一场空,你觉得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