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51、第 51 章 狐狸

　　“叙旧一会儿再叙吧，”温衍克制住自己忍不住往那颗蓝色心脏上面瞟的目光，抬手打断季凉川，“这地方不能久呆，你们那位塔主听到动静也该赶来了。”

　　他说得有道理，这颗诡异的心脏确实对他们这些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不过两人到底经验丰富一些，虽不至于像祈念那样看一眼就险些丧失心智，但也不能说全然没有影响。季凉川点点头，叫上老老实实把自己捆在原地的祈念，赶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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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带着乔小宁无处可去，就暂时将温衍家当成了临时的据点，打算就在这里审问乔小宁。

　　温衍虽用探灵丝控制住了他，但还是担心不够保险，就又在他全身上下加了很多层禁制，确保他除了最基本的开口回答问题，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柳河秋说，北塔那边出了事情，他们也得提高警惕，所有人员留守塔中，今天是来不了了。”季凉川他们身上那套照夜的制服早就被他们毁尸灭迹了，此刻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脸。他这副“真面貌”祈念虽然在地下暗河处见过一次了，但还是觉得陌生。

　　她不知道季凉川口中这位柳河秋是谁，但单听这句话，觉得对方应该是和自己一样，上了季凉川他们这艘贼船。

　　“他不要紧，只要柳河秋自己不主动站出来，就不会有人怀疑他。”温衍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现在重要的是，刚刚那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那颗肉瘤里面，装的都是灵气？”

　　这也正是祈念好奇的，她从靠椅上坐起来，准备聚精会神地听季凉川解释。

　　“不错，就是灵气。”季凉川目光看向被他们绑在椅子上的乔小宁，很疲惫似的，轻轻叹了口气，回忆起那些陈年旧事。

　　“照夜最开始建立的时候，召集了当时几大家族的力量，签订了契约，将他们各自储存的灵气归拢，由照夜统一保管。灵气是妖族最重要的资源，也就是靠着这一点，照夜得以控制整个妖族，制定‘天道’和‘铁律’，来维系人妖两族之间脆弱的平衡。”

　　“‘天道’和‘铁律’？”祈念敢肯定自己加入照夜的入职培训上没有提到这两个东西，便问道，“那是什么？”

　　“是照夜最开始运转的规则，”温衍看起来对照夜也相当熟悉，“‘天道’规定妖族修炼的路径，‘铁律’规定他们对人类的态度。这些老东西早就演变成你们那些什么八十一还是一百一十一条条款了。”

　　“嗯，”温衍对照夜的了解程度，在季凉川看来已经不觉得新鲜了，他也没有过分追究，只是继续将话题牵回来，“你们看到的那个，被我们称为‘照夜的心脏’，和妖族的灵核类似，可以储存和运转大量的灵气，那些牵出去的‘血管’就是维持整个照夜体系运转的通道。”

　　“那那些偷渡者，他们也是用这种方法储存灵气的吗？”

　　“不是，‘心脏’的技术早就失传了。他们从‘血管’里盗走灵气，就像你从血库里拿走一袋新鲜的血包，很快就会变质。这也是为什么照夜对偷渡者盗走的灵气去向的推断，一直都是以迅速倒卖为主流。”

　　“但重要的问题不是这里，”季凉川神色严峻，“当初一共建造了主塔以及东南西北五处‘心脏’，所有参与的大妖，都将自己作为一部分原料融了进去。只有历代主塔主知道每一个心脏的具体位置。在今天之前，我都没想过北塔里面还藏着这样一个空间。”

　　“那凌远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会不会是主……”温衍的眼睛一直落在季凉川身上没有挪开，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那人的肩膀绷了起来，便立马改口，“抱歉，我想多了。”

　　“不可能是陆乃，”季凉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在沙发的扶手上，“他没有道理去破坏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平衡，也没有道理任命我来调查。”

　　他的话相当理性。祈念不知道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但温衍是清楚他和陆乃之间的关系的。他微微倾身过去，在季凉川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软下声音道：

　　“现在猜什么都没用，好在我们还有一个突破口，不是吗？”

　　另一边，为了方便运输而被迫晕了一段时间的乔小宁似乎是在回应他这句话似的，适时地醒了过来，发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呻吟。一旁的三个人便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着他。

　　“心脏”这东西温衍是一知半解，祈念更是闻所未闻，自然没有道理审问乔小宁。

　　温衍干脆把女生拎到一边的沙发上，对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好好看你们老大怎么问话的，人家可是照夜老资历，你能学一辈子呢。”

　　祈念不怕温衍，这人身上谜团虽然一抓一大把，但人却相当好说话。

　　“前辈，你是之前就认识他吗？你一个凡人，真的能活这么久？”

　　温衍闻言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有些眷恋，却又夹杂着一些不太分明的克制。不过他当然不会让祈念看出来，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哪能，再厉害的人都有寿终正寝那一天，就连超人都怕氪金属呢。我可不像你们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所以看到你们老大第一眼，就觉得我俩特别对胃口，当然得粘着，不然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我说不定黄土都埋到脖子里了。”

　　他说话语气很轻，似乎没太把这当一回事，甚至没有特意避开季凉川。不过后者正在做法把乔小宁身上的狐血逼出来，并没有什么反应，当然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不过作为夹在中间的祈念就没那么好运了。她震惊地一扭头，齐肩的头发唰的一下给了温衍的侧脸一巴掌。她却全然顾不上那么多，磕磕绊绊用自己刚学会的“听音”对温衍尖叫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喜欢九鹤大人？！”

　　在外面不苟言笑的特别行动小组的队长，听音运用得还不熟练，不太知道控制自己的音量，当即在识海里炸了温衍一脸。

　　温衍对这小孩的嗓门感到惊奇，惊魂未定地往一旁挪开了半米远。不过却还没忘卖弄风骚，飞快地朝祈念一挤眼睛，在她识海里慢悠悠说道：“大惊小怪什么，你不觉得我们俩天生一对吗？”

　　他开完屏，也不顾祈念的反应，自顾把目光放在了季凉川身上。

　　本来祈念没觉得什么，冷不丁被温衍这么一惊吓，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他。但细看温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也就恍然觉得是有些不清白，但又好像向来如此。

　　祈念不敢细想，赶忙回头死死看着乔小宁。

　　季凉川的法阵已经完毕。紫黑色的狐血从他的七窍里涌出来，在离开地面半米高的位置凝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上去像一只长着狐狸面孔的人，不过相貌相当丑陋，身体上全部覆盖着皱巴巴的皮肤，巴着一具骨架，活脱脱一具呲牙咧嘴的干尸。

　　狐狸还连着乔小宁，活动不了那么远。它咆哮着冲向季凉川，却被他轻轻一挥手挡开定在原地。

　　“乔小宁，你应该知道离体的狐血就是废物一只，还想着挣扎？”

　　“乔小宁？”祈念听着季凉川的话，不知不觉又靠近了温衍，小声嘀咕道，“九大人……老大之前不是说被那个什么九尾控制的人已经死了吗，怎么还叫他乔小宁？”

　　“只是识海里的主魂魄死了，狐血催生人心里最卑劣的欲望，然后放大这个欲望滋养出第二个神识，取代主魂魄。你可以当他死了，也可以当没有，看你自己怎么想。”温衍解释道。

　　祈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凉。

　　乔小宁的目的很明确：趁外面混乱之际混进“心脏”里，将“渡灵”混进去，利用北塔的管道运输到各个地方。她是知道渡灵这玩意儿的，知道只需要一小点就可以要了一只妖的命。她想不明白乔小宁到底为什么会沾上狐血干起这种勾当。想到这里，她不禁一阵后怕，万一当时季凉川他们来晚一点，她根本不会对离开的乔小宁起任何疑心。这么看，乔小宁的计划几乎天衣无缝。

　　而她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被狐血侵染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过乔小宁的异常。

　　季凉川当然不知道背后女生心里的暗流涌动。他从指尖冒出一截雪白的铁链，绕上狐狸细长的脖子，另一端在他自己手里缠了两圈，往下轻轻一拽，就把狐狸拉到了一个和他视线平行的高度。

　　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从狐狸的脸上划过：“谁把‘心脏’的位置告诉你的？”

　　“我敢说，你敢听吗？”狐狸的大嘴几乎快咧到耳根，尖牙里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臭味。他伸出细长的舌头沿着嘴唇舔了一圈，却不太满意似的，眯了眯眼睛，蛇一般的舌头飞快地探向季凉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