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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回忆 ...

  •   赵伯钏说道做到,几乎是当着北塔所有人的面,直接给季凉川扣上了一顶硕大的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处分报告几乎是马上就发到了每个人的灵纹印上,随后,在北塔所有明里暗里注视着他们的目光下,将人带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由北塔塔主赵伯钏亲自下了封印,算是给他关了禁闭。
      至于为什么革职要用这么小孩子手段的禁闭来实现,原因很简单,季凉川为人没有自己的房子,为妖没有洞府,给他革职就像放生野外没有区别,只好将其看管在北塔里,以示惩戒。
      而其他人作为队员,只是服从了命令,处罚比较轻,只是每个人扣了一半工资,也就是灵气,并写了一篇一万字的检讨。提前回来通知北塔的于钟几人,迷途知返,便也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塔主赵伯钏的注意力似乎也并没有放在地下暗河上,随便排除几支外勤下去搜寻了一番逃走的魇鬼,没有找到踪迹,也就回来了。北塔无处不在的眼睛对这个结果还比较满意,也就消停了下去。
      北塔毕竟历史悠久,看上去也是古风古韵,傍晚十分四下都已经一片模糊了,只有翘起的塔檐上悬着的小灯在风中一晃一晃地发出些不怎么明亮的蓝光。那是照夜的风标铃,这个颜色,说明今夜一切安好,平安无事。照夜对塔内值守妖怪没那么多管束,排在夜间的大部分是些天性喜暗的族群,有些不太想呆在屋子里的,这会儿也可以在房檐上躺着数星星。
      有了上次偷偷从房间里的案底,负责护送他的那只小妖早已被批评了一番,这会除了门口赵伯钏下的封印,连窗口都至少安排了三四个人盯着他,连只蚊子都没放过,到也给他省下了驱蚊的钱。
      季凉川走到窗边敲了敲,檐角上忽悠一下翻下一个人来,大蝙蝠一样挂在他的窗户上,衣摆和头发一起落下来,乍一看还有点唬人。
      “九大人有什么吩咐?”大蝙蝠人态度可算不上恭敬,但好歹搭理他。
      “你们塔主打算关我多久?”
      蝙蝠人不说话,用行动表达出无可奉告的的意思。
      那就是很久了。季凉川也不为难,点点头让他上去。
      他还是得配合着赵伯钏装一段时间,索性难得像个凡人一样规律作息一次,简单打理了自己一番,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也不知道是这北塔的床普遍软一些还是他现在的身体经今天这么一造实在是有些疲惫了,竟然刚挨上指头,困意就已经席卷上来,将他沉沉地拖进了睡梦里。
      兴许是受魇鬼的影响,他今晚竟难得地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好似隔着一层雾看不太清。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某个山腰上,像是清晨,叶子上还挂着新鲜的露水,风一摇便往人身上沾。山间是一条歪歪扭扭,只供一人多步行的小路,来路和尽头都隐在雾里,看不真切。季凉川隐隐约约觉得这路眼熟,一时半会却没想起来。
      梦中他的视角固定在一个人身上,随着那人的动作微微晃动着,使他感觉自己就像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第二个身体。身体的主人大概年纪不大,就他从这个视野的高度看来,多半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走在山上的步子倒也轻盈,似乎期待着什么,却又碍于面子不想表达出来,故作沉稳地沿着石阶盘山而上。
      那少年走到半路,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向路边快有他人高的树丛。
      啊,季凉川恍然大悟,这是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在大荒山上的故事。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季凉川这个名字,认识的人都叫他九鹤。
      九鹤目光落在树丛下露出来的一小截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料上,神色有些复杂。这个...姑且说是生物的气息已经相当微弱了,连他从旁边经过都险些忽略掉,要不是他发出这么一点动静,说不定自己这会都走掉了。
      那截布料的主人似乎感知到他停了下来,不知道哪里迸发出一点力气,哆哆嗦嗦从那袖中伸出一小节脏兮兮的手,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尽全力攥住了九鹤的衣角。
      哦,还是个人。九鹤心里这么想到,不禁有些为难。大荒山上有不少妖怪,大家之间为了抢那么些风水福地,平日里也没少打,有时几天没见着,死在哪个旮旯里都有可能,没谁会特意去管。r
      他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衣服的那只骨瘦嶙峋的手,一时没办法,思考片刻,俯身拨开树丛,终于露出这人的全貌。
      是个小孩。
      九鹤这次下山见过不少人,老少都有,他估摸着这小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山下那些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正是狗也嫌弃的年纪,虽然也瘦,但精力丝毫不减,天天泥猴似的在他面前闹腾,吵得他好不心烦。不过这么个小东西,随时可以断气在他面前的,倒是头一次捡到。
      他目光挑剔地在小孩身上巡视了一番,挑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将他拎了起来。小孩瘦得浑身上下只有一个竹竿似的身体盯着一颗大脑袋,刚一离地,便像死狗一样歪着脖子软塌塌地吊着,但那只手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死死拽着九鹤的衣服不撒手。
      要是捡只小猫小狗也就算了,还能带回去养几年玩玩,但大荒山历来是没有人涉足的,陆乃也不许他和凡人产生太多的瓜葛。九鹤伸出一只手想把那小爪子弄下来,这小孩的命实在不关他的事,就当作没看见自生自灭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孩突然间感受到了什么,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那张令人惨不忍睹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抬头看向九鹤,嘴巴动了动,这个动作显然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还不等九鹤听清他说了什么,就再次头一歪没了知觉,这会连手都松开了。
      九鹤皱起眉头,将小孩放在地上,掰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就要去翻他的眼皮。昏厥过去的小孩当然毫无反应,愣是被翻出两个白惨惨的白眼。
      “这是...鬼目?”九鹤嘴里嘀咕着,他在书中见过鬼目,这道是个好东西,只可惜鬼目只挑凡人下手,而凡人总是贪生怕死,往往刚刚被鬼目寄生就被杀死辟邪,连带着鬼目都成了个稀罕物。这小孩的鬼目到看上去已经快成熟了,这么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和出门捡了块鸵鸟蛋大的金子有什么区别。九鹤当即把小孩一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个小药丸塞进小孩的嘴里,高高兴兴地上山了。
      小路越往上走越窄,及至尽头,被一块巨大的山石拦腰挡住。九鹤上前,从衣领里拿出一块玉虎形的吊坠,卡在山石的凹槽上,只听喀哒一声,山石上打开一道一人多高的石门,两侧的石头主动向两旁退去,留出一节节台阶来。九鹤步入石洞,石门在身后闭合,而眼前已经是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片算得上宽阔的平地,正中间歪歪斜斜地立着一件小屋,看得出来搭屋子的人水平不知怎样,屋子像是随时会塌。屋前用篱笆围起一小块空地,栽着些形态各异的药草,角落里封着几口酒缸,被屋主人细心地贴上了红纸,写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季凉川看着有着出了神,本想停下来,却被梦里的自己带着往前走去。九鹤对这景象倒是司空见惯,眼睛斜都不斜就朝那小破屋走去,冲着顶上喊了一嗓子:
      “陆乃。”
      屋顶上先是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答应声,却没看见人影。
      “下山一趟,礼貌全忘了...好臭,一股骚味,你把谁家猪崽子抱回来了,还是个活的。”
      “我捡了个鬼目。”
      这会,屋檐上那人的声音清醒了不少,男人半个身子从屋檐上探出来:“你捡了个什么?”
      “捡了个小孩。”季凉川将提着小孩的那只手抬高了一些,好让陆乃看清楚。
      片刻后,师徒两人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比较平整的大石头,牺牲了陆乃一件毛披风,将那不省人事的小孩放在上面。原因是陆乃觉得着小孩实在看起来不干净,放在屋子里埋汰,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以九鹤本来就没衣服穿,才决定贡献出陆乃的大披风。
      大荒山靠北,冬天大雪封山,温度能冻死人,不过好在九鹤和陆乃都是不怕冷的,这大毛披风就只有给陆乃装装风雅的功能,不过被九鹤翻出来的时候,陆乃仍然心疼,但考虑到鬼目的价值,也就一咬牙同意了。
      九鹤对鬼目的了解只来自书上寥寥数句,看着陆乃煞有介事地围着小孩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由得好奇,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陆乃不说话,回瞪他一眼。
      “师父,你看出什么了?”
      陆乃这才满意,高深莫测地开口:“为师看出这是个男孩。”
      九鹤一阵无语,几乎快要放弃与陆乃交流的欲望。
      “我看这孩子的鬼目不想寄生的,”陆乃高深地撩起一边的衣袖,将手覆在小孩的眉眼上,“像是被鬼目夺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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