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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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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鹤听完他这个定论,懵懵地抬起头:“鬼目还能夺舍,它不是一种植物吗?”
“谁教给你的?”陆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鬼目看上去是像菌类不错,但确实有自己的灵识,不过智力方面不太行,只能细微地影响宿主的一部分行为,所以一般附身很难被察觉,况且大多数人活不到鬼目开智的时候。”
九鹤撇了撇嘴,陆乃这个师父相当不负责,都是什么时候来了兴致就教他点有的没的,他的功法是自己琢磨的,知识全来自陆乃看了不要的那堆书,结果现在这不靠谱的师父还反过来嘲笑他才疏学浅。
不过气归气,他任然非常宝贝从陆乃口中流露出的这一星半点儿的“教导”,努力挤出一个假笑:“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乃飘飘然一拂衣袖,“鬼目仰仗宿主的活气,就现在这样子,挖出来也是死的,不如先养活了再说,反正在这里鬼目弄不成什么名堂。”
陆乃甩手掌柜一样,就将这么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九鹤,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小孩,这孩子的脸已经被师徒俩七手八脚地擦干净了,看起来鼻子是鼻子嘴是嘴,除了瘦也没别的缺点。有些妖鬼对自己人型的长相不满意的,常从人间淘来画本子对着里面当下时兴的长相换脸,九鹤看得多了,却觉得反而没有这个小孩那般好看得浑然天成。倒不是说这孩子长得乖巧可怜,反而他的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气,连在睡梦中嘴角都向下撇着,看上去固执又凶狠,是不太讨喜的长相。
九鹤对着陆乃潇洒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我养活的,鬼目归我不?”
陆乃背着他挥了挥手,身影在小屋后的竹海树梢上几个起落,没了踪影。
季凉川仰躺在床上睁开眼睛,人虽然醒了,魂却仿佛还丢在那间小屋前没有回来。他侧过头往外看了一眼,约莫已经到中午了,三四个自以为很隐蔽的小妖看他醒了,各自怀着鬼胎又不知道把消息传到了哪里。季凉川觉得心里一阵烦躁,对着窗户一弹指,玻璃上立刻附上了一层毛毛的雾,上面浮现出一个古老复杂的妖文:
滚。
随后他不再去管盯梢的人,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在梦中散地七零八落的神智,运气检查了一下自己体内没有留下任何魇鬼的迹象,这才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捧起一汪凉水敷在自己脸上。昏昏沉沉的脑子这才清醒了一些。
梦里的景象还在他的脑海里跳跃,扰得他心烦意乱。他记得那是他刚刚百岁出头,换成普通人家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第一次下山游历回来,他也记得大荒山上的小屋和林子,记得自己和陆乃鸡飞狗跳的日常,但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眼里长了鬼目的小孩。
不是那种日久淡忘的模糊感,而是得知这是自己的记忆,脑子里却像挖空了一块,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焦急。他像看电影一样对着自己的回忆,对后来发生的事情毫无头绪。
他越是努力地回想就越无济于事,连头都带着一并痛了起来。
烦躁间,他余光突然瞥见角落里的一抹淡绿色,是那串他带来后就丢到一边没去理会的珠子。季凉川盯着那抹绿色看了片刻,走过去将它扣在手腕上,冰冷的珠子贴上肌肤,慢慢带上了主人的体温。一只手覆在珠子上,脑子里也稍稍平静了一点。
魇鬼只会让人做梦,没有造梦的功能。定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他回到窗边,从大衣内侧的一个小口袋里取出另一个灵纹印,这个比北塔从他身上没收的那只要古朴一些,是他单线联系陆乃用的。北塔那些不怎么接受人类的老妖怪们有一个疏忽,他们只检查了净流出身上的所有灵器以及他自己的核舟,却忽略了这个从一开始就藏在他的衣服里丢在房间没管的灵纹印。
好在北塔还是有点体面在,不至于在他们房间里明目张胆地安装监视他用的灵器。
他的灵识探入灵纹印,接收到了陆乃给他回复的最后一则消息。望了望窗外,及小幅度地弯了一下嘴角。
不好意思了啊,赵塔主。
半个小时后,塔檐下风标铃变成了一水的橙色,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北塔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之间一个身影在北塔的东北角一闪而过。
赵伯钏还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几个怒气冲冲的北塔负责人就摔门而进,告诉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他的好搭档,九鹤九大人,在革职关禁闭不到十二小时,就破坏了他亲自下的封印跑了。
赵伯钏两眼一黑,简直要当众晕倒。
好在这会人多,没人注意到他的神色,先前开会的几位负责人都已经来齐了,却不像之前那番大吵大闹。一位面色红润健康的男人率先越众而出,这位外勤负责人神色严峻地走到赵伯钏身侧,对着他轻声说道:“塔主,你最好去一趟曲水阁,”他顿了顿,似乎怕这位新来的上司不懂规矩,又补充到,“这是长老的意思。”
照夜塔一直以来并非只有这些尾大不掉的部门机构,作为能制约众妖族的庞大组织,单靠管辖灵气这一点是做不到的。因此,独立于照夜行政体系之外,还有一个组织——长老堂。
长老堂名字叫得响亮,但平常并不干涉照夜的运行,里面的“长老”大多是一塔管辖范围内的大妖,他们大多资历老,能力也高深莫测,不太愿意听照夜的调配,留在人类社会间又是个不小的麻烦,照夜便专设长老堂安顿他们,实际上就是挂个名分个不错的风水宝地,每月按量拨灵气给他们供他们修习,免得这些大能动不动就搅起一番腥风血雨。
赵伯钏知道的长老不多,大部分都深居简出,不太管这些琐事,各中性格古怪的也不少,但就他知道的,主塔就有不止一位长老年龄怕比陆乃还大,连总塔主见了都要恭敬几分。
而负责人殷鸿所说的,应该是北塔的曲水长老。看来季凉川这会动静实在不小,连长老都惊动了。
众人知道长老出面,对此事自然不敢发表什么自己的意见和不满,自觉让开一条路,供殷鸿领着赵伯钏前往曲水阁。
妖族大多从动物修起,达到一定修为真身便也会发生改变,古人山海经里所载大部分异兽,都是妖族所变,因而妖族千奇百怪,大多数时候都只论大概形貌,很少有人去精细划分种族。毕竟就算是一族妖,修习方向不同,长相也是天差地别。
这位曲水长老,真身大体像鹿,性格也喜静,居住在北塔最东北角,大概季凉川看这里人少好跑,没想到却将他老人家惊动了。
曲水阁傍着一方湖水,四面林子里藏着一方小院,间或有些小动物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倒也不怕人。殷鸿将赵伯钏带到院子口就不再上前,独自站在外面守着。
赵伯钏走进去,屋子里铺着一张草席,上边摆着一个小炉,炉上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龙溪石壶,里面不知道煮着什么,悠悠地升起一道白烟。房里没有人,赵伯钏无意往小炉里瞥了一眼,看清其中烧火的是何物,瞬间败了性,心里是怎么都不觉得曲水长老此人有他表现出的这般淡泊雅致了。
这小炉,竟是用灵石烧着的。
赵伯钏敛了目光,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合着上身一起往下压去,行了一个古朴的礼。
“晚辈赵伯钏,问曲水长老好。”
屋后的一扇小门里这才传来动静,曲水虽人还不知道在哪,但声音却真真切切宛在耳侧:“塔主多礼了,不才在屋后垂钓,不便交谈,请塔主留步屋内说话,不才应答便是。”
连脸都不露一下,真是好威风。赵伯钏心里想着,但他什么脸色没被甩过,便一整衣服从容地在草席上席地而坐。
“长老有太公雅兴,”小炉两侧都有茶杯,显然是为他而设,但赵伯钏却没有动,只是对着空气说道,“适才九鹤从长老这里落荒而出,可是惊动了长老的鱼儿?”
“那倒不曾,”曲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只是吐字极慢,一句话在嘴里慢慢悠悠,不过也没有人敢和他着急,“我这点小鱼没见过人,不知道怕,见了点动静便要好奇,好奇就得抬头跳出水面看看,这不就更好咬钩了么?”
他说一句话的时间够长,赵伯钏的脑子已经将他每一个字都过了几遍,这才谨慎地开口回答道:“入长老所说,反而是好事?”
“鱼是好奇了,若是钩上没饵,岂不是空欢喜一番。”曲水说到这,忽然一阵水声,想必是有鱼上钩起竿了,“真有鱼儿傻到连空钩都咬,可惜我不食荤腥,要不塔主带回去,也不枉费我这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