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26、第 26 章 纰漏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对方肚子里面想的什么都心知肚明，很快办公室里就只剩下赵伯钏和季凉川二人。
　　赵伯钏依旧坐得笔直，哪怕他现在表情严肃，嘴上却礼貌不减。
　　“九大人，你说偷渡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可是有什么发现吗？”
　　季凉川从灵纹印里取出了一张北塔管辖范围的地图，在桌上铺开。赵伯钏的眉毛略略一挑，不光是因为季凉川把主塔发的灵纹印做成了自己的核舟，也是因为这张地图。
　　每座照夜塔都有自己的地图，不仅标注了管辖区域的地理位置和人口，更重要的是地脉里灵脉的分部，以及不同妖族的活动范围。不过自从引进了现代技术后，纸质的地图就没有什么人用了，只剩下部分不屑于人类产品的老东西在坚持。
　　赵伯钏一想季凉川这人的来头，也就释怀了。不过北塔有专门发的核舟，季凉川却自己造，什么意思也就清楚了。
　　“我查了一年前偷渡灵气泄露的地点，”季凉川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偷渡的人很聪明，借用了一截灵脉做引灵管，最后储存在了这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定在一个地方，轻轻点了点。
　　赵伯钏顺着看过去。季凉川所指的地方是北塔管辖区里明桦市下的一个废弃矿洞。向来有人杰地灵之说，地脉，灵气，物种三者一直是息息相关，至陆乃收拢巡夜人改为照夜塔后，依照大小地脉建造灵塔，聚集各地灵气，废弃的地脉和地下灵洞这才成为人类可以踏足的矿洞，因此，以矿洞储存偷渡出的灵气，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赵伯钏只看了一眼，他对于一年前偷渡一事可谓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可以还原出那次灵气是如何泄露的。
　　明城矿洞废弃很久了，早些年依靠着矿产资源发家的几家小厂早就挨个倒闭了，只留下几具搬不走的机器遗骸，以及几户极为安土重迁，试图利用荒废的矿场种点东西出来的农户。矿洞被开采的面目全非，也不知道是她自身的结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还是偷渡客们贪心不足蛇吞象，一次吃下太多灵气，把矿洞撑爆了，总之，在那天晚上，明桦市的照夜塔的警报先是发神经一样狂跳不止，而外勤们一头雾水衣服都没披上就跑出来后，迎接他们的是一声响彻整个明桦市的巨响以及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战栗。待外勤们赶到现场时，矿洞里的灵气已经完全弥散开来，整个矿场炸得血肉横飞一片狼藉，而波及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先是在灵气爆炸中炸成了一朵朵血花花，又在充沛的灵气影响下变成了不妖不鬼的诡异玩意儿。明桦市外勤能力有限，忙活一晚上只消灭掉十之一二。
　　这也是为什么要陆乃亲自出马。
　　不过，虽然北塔这边的外勤负责人张嘴就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但他有句话没说错。有陆乃这尊大佛坐镇，北塔连带一干地方小塔大气都不敢出，每个人都憋足了十二分的劲做事，硬是在几乎没有惊动人类朋友们的情况下对那些死而复生的邪物围追堵截，好歹一个不少地抓了回来，又是马上清点境内地脉，彻查北塔内部，忙得脚不着地，却也是十分完美地把此事处理下来了，其行动之完美大概是可以写进后世照夜应对灵气泄露的典范里的。
　　简单来说，当年那么多人没日没夜，连只苍蝇都要检查屁股蛋地处理下来，灵气泄露一事完成得相当完美，牛毛大小的纰漏都挑不出一根，季凉川着一觉睡几百年的老妖怪，上来就说人家屁股没搽干净，可谓是好不动听。
　　赵伯钏凉飕飕瞄了季凉川这副其貌不扬的尊容一眼心想，这货还好是在几个负责人面前说出这话，按大妖们的风度不会说什么，但若是照夜塔众人那里知道了他们呕心沥血工作了一年，结果就被这个来路不明的新塔主团伙全否定，怕是他的根基还没立起来，就要被北塔不怎么客气地请出去了。
　　有道是人多势众，人类讲这个规矩，妖精们也不得不受制。
　　不过赵伯钏心中转念，嘴里却客客气气。
　　“那九大人是觉得，明桦市矿洞一事，与今天的魇鬼有关系？”
　　明桦市在北塔管辖区靠近西边的角角里，都快到了西塔的地界，而眉城就在北塔脚下，二者相差十万八千里。
　　季凉川想到他会这么问，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唰啦又一划，精准地定在眉城地界：“明桦和眉城之间曾经有过一条地脉。”
　　赵伯钏看着地图上两座城市之间除了高铁线之外，实在是没有任何和地脉相关的东西了，有些不解地看着季凉川。
　　“很早以前有。”季凉川纠正了一下，赵伯钏感觉他下一秒就会脱口一句你们小辈没见过很正常那个时候都没有你呢来彰显自己的辈分了。
　　不过季凉川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自认为相当有耐心地继续解释到：“很多年前那条地脉毁掉了，不过那不重要，魇鬼的成型时间恐怕和检查出的结果不太一样。”
　　他说道这里就戛然而止，看着赵伯钏，等着他对自己的想法进行回复。
　　赵伯钏却一点没有领会到季凉川的精神，他没太听明白季凉川这个跳跃的思维，微微皱起眉头。有那么一瞬间，季凉川突然思念其温衍来。他向来单打独斗惯了，通常只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知道，因而不太能做到给别人解释的明明白白。而温衍这人虽然看上去有些欠，也不太靠谱，思维却格外的与他同频，几乎不怎么需要交流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他不禁悲从中来，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只能和温衍之流当知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尽量捡着词和赵伯钏解释到：“魇鬼这东西极难处理，倒不是因为它不好抓，而是很难抓干净。”
　　这里赵伯钏知道，厉害的大魇鬼有断体移魂之能，本体虽被抓了，但保不齐有什么残存的部分又趁乱移到了他人身上，等力量积蓄够了，就又是一条好汉。而照夜塔对魇鬼的研究，只能推算出一具躯体内魇鬼成型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这只魇鬼是灵气泄露中的漏网之鱼，我们今天抓到的，是它以前留下的一只断尾？”
　　谁料季凉川只是轻轻将头一摇，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不是。”
　　赵伯钏刚想追问，就听见季凉川接来一句：“我什么时候说明桦市的处理有过纰漏？”
　　祖宗，那你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打谁的脸呢。
　　不过心里想着，赵伯钏还是好涵养好脾气：“那是何意？”
　　“魇鬼确实是断尾，但和明桦市无关。我来时让那队小孩去查了魇鬼，刚刚看到祈念给我的消息。”季凉川顿了顿，有心想省几句口舌，奈何灵纹印是十分私人的东西，季凉川无法把祈念传来的资料拿出来给赵伯钏看，只好认命解释：“在这只魇鬼之前，两个月前还有一只，是眉城分塔自己处理的，按时间推算，他们找到了那只魇鬼的身份，债主的死因是淹死的。”
　　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因此哪怕只是刚刚和几位负责人说话间匆匆忙忙看来一眼，现在也能讲出个大概：“按照记录，债主死因古怪，是在一座村子里的井里发现淹死的，身上也没有其他的伤口。魇鬼挑人有自己的规矩，一个淹死的人，哪来的执念让人在街上提刀砍人？我又想到，发现债主的那村子里有条暗河，正巧和明桦市矿洞相连。”
　　“你的意思是，明桦市矿洞的灵气回收的并不完全，偷渡客很可能利用了一条我们没听过的地脉，将灵气运走了一部分到眉城，这一部分又间接导致了第一只魇鬼的产生？”赵伯钏捋了捋，个人觉得十分合理，按偷渡客们的守财奴风格，家里失火，第一反应确实是先救金银财宝。加上地图上确实没标这个早就没用了的地脉，照夜的人很可能会忽略掉他们。爆炸的灵气确实有损耗，就算他们追回了大部分灵气，也很难统计出究竟损失多少。
　　“我几时说过是明桦的遗漏？”季凉川第三遍说这句话，不耐烦的连普通话都不用了，吐字微微带了点古音，“你们说过，明桦市泄露后第一时间对管辖范围内所有可能藏灵气的地方都检查了，地下河那么大个目标，这么会放过。”
　　赵伯钏一下子哑巴了，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欠缺考虑，但也不恼，安安静静地听着季凉川解释。
　　“我的意思是，灵气偷渡一事没完，应该还有一条线，眉城地下河是他们的第二个据点。”
　　“但是这和明桦市的矿洞之间的地脉又有什么联系？”赵伯钏向来勤学好问，一点不觉得自己作为塔主这样态度有些吃亏：“而且眉城分塔的态度也很奇怪，魇鬼不是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为什么他们第一次匆匆忙忙解决了魇鬼，连魇鬼债主离奇的死亡一事都不作特别上报，这次却像死人一样没有半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