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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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忍不住开口道：“卢掌柜，我家公子想要于...”
“慎言！”边公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书童顿时噤声。
他向卢掌柜颔首示意，敛了敛衣衫，抬步向笔墨纸砚处走去。
于珂昭正在挑选笔墨之时，余光看见有男子在案上执笔写字。
那男子身材修长高挑，侧脸温润如玉，而在他身旁磨墨之人，正是刚刚碰见的书童。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男子执笔的手上，那手白得几近透明，骨节却不张扬，姿势优雅得像一幅画。
她忍不住走近一观。
“姑娘觉得，在下的字如何？”
于珂昭倏然懵住了，“我不敢乱说。”
事实上她只顾着瞧手了，压根没留意字迹。
男子闻言微顿，侧过头来，“是否在下的字太丑了，以至于姑娘说不出口。”
“非也非也，”于珂昭有点心虚地摇了摇头，“书上有云：但攻吾过，毋议人非，对他人评头论足，非我所愿。在我看来，公子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男子微微一笑，“书上有云：但求耕耘，不问收获，能得姑娘一句极好，也没算白费功夫。在下边易青，是县令之子。”
于珂昭一愣，随即垂眸拱了拱手：“于珂昭，是名秀才。”
沈洛刚迈进书屋，便看见眼前这一幕。
眼前二人，一人清雅文弱，一人谦和端方。
可怎么看，都觉得怪异，半点也不相称。
他掀了掀眼皮，本想就此转身离去，但这书屋分明人人都能进，他为何要走。
于珂昭一眼便看到了高个青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低垂着眼，周身气息，又沉回了往日那副疏冷模样。
见状，她向边易青拱了拱手，“那么，我先回去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书童忍不住出声道：“公子……”
“我与那男子作比，如何？”
“那还用说嘛！公子金枝玉叶，那人不过一个泥腿子！”
“那为何她听到我是县令之子，却无动于衷。”边易青看着自己案上的字，垂下鸦羽似的长睫。
回程路上天阴阴的，厚厚的云朵压得极低，寒风随着牛车颠簸一阵一阵呼啸而来，惹得青丝轻扬，簌簌拂过她脸颊。
昏昏欲睡的于珂昭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摸向怀里卖了画卷新得的四两银子。
风忽一静，于珂昭秀眉稍松。
沈洛怔了怔，身形微动，又坐回了原地。
风再拂来时，迷糊之间，她还当仍在从前，莹白的小手一把拽住身前青年的衣袖，声音软糯，“哥哥，给我挡一挡。”
沈洛心下一恼，哥哥？她怎能这般轻易对人唤出这称呼。
女子却阖上了眼睛，风声虽大，那缕青丝也似随她一同安安静静，再不动荡。
“爹，我回来了！”于珂昭打开木门后跺了跺脚，外面真冷，马上就要入冬了。
“小昭回来啦，快把这碗姜汤喝下，外边天寒地冻的，别把我女儿冻坏了。”慕氏接过于珂昭的背篓，这才留意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慕氏心下一动，二人竟是结伴回来，“小洛？快进来，也喝碗姜汤。”
“对了，你也喝一碗。” 于珂昭回头唤道。
“慕叔，不用了。”沈洛从背篓里掏出了几包药草和一个瓶子，“这里面是蛇胆碾成的粉，混着草药喝下去可以止咳驱寒。”
慕氏闻言一惊，连忙道：“蛇胆？那东西可不便宜！这般贵重的药材，自然要先紧着你爹用才是！”
“这是家父特意嘱咐，务必捎来一份。”
沈洛目光轻瞥了眼一旁喝着姜汤的女子莹白的侧脸，想了想还是从竹篓里又拿了一份草药，“这里还有一份安神汤，慕叔用，或是给旁人……都使得。”
于珂昭将手里姜汤一饮而尽后便跑进了柴房，将今儿新得的银子放入木盒中，如今手里有约莫十九两的银子，心里越发踏实。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吃过早饭后，于珂昭开始打量这住了将近四个月的小家。
房子总体面积不大，屋墙是夯土而成，屋顶是用茅草铺的，只有两间房，呈 L 形布局。
大的房间隔成了三块，分别为柴房，厨房及慕氏的卧室，于珂昭单独一间小房间。
二人吃饭一般会到屋外的小石桌上吃，如今天气冷了，只能在厨房找个角落搭块板凑合吃。
屋外院子不大，拉了一条两米高的篱笆，连着个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偷的木门，篱笆内设了一个简陋的鸡圈，养了几只鸡。
眼看马上就十一月了，等假期结束，只有慕氏一人守着这个小屋，她也不太放心。
打定主意后她与慕氏打了声招呼，转身去柴房里取了些钱，又去灶台里摸了枚鸡蛋，往村里木匠家里走去。
一路问人，走了大约两刻钟，总算是走到了，她家住的实在是偏远了些。
于珂昭边敲门边打量着四周，只见眼前是三间土坯房，屋墙是抹了层细黄泥的夯土，看着也算是中等光景。
“请问有人在吗？”
一个女娃闻声扯开嗓子大喊道：“爹！爹！有人敲门了！”
“来了来了！哎哟，原来是于秀才！”
前开门的正是那日在竹林边浣衣的微胖男子，“可是要找我妻主打什么物件？”
于珂昭快速过了一下原主记忆，回想起木匠姓陈，她点了点头，“陈夫郎，叨扰了。”
“老陈，快出来！有客人到了！”陈夫郎声音猛然在她耳边拔起，震得她耳旁嗡的一声，下意识往后微退了半步。
“姐夫，你吓到于秀才了！”一旁正挂着腊肉的年轻男子回首笑道。
陈夫郎利落的单眼皮一斜，瞪了那年轻男子一眼，“小青别瞎说，好好的大女人怎么会被我吓到了。”
于珂昭笑着抬步走了进来，伸手揉了揉凑到她跟前那小女孩软黑的发顶，将鸡蛋往她手里一塞，“拿去吃！”
陈夫郎见状连忙道；“不用不用！鸡蛋这种精贵吃食还是留给秀才补补身子吧。”
于珂昭摆了摆手，只见院子里十分宽敞，葡萄架子下摆了一套样式别致的木桌木凳，旁边一溜过去都是腊肉架子，大大小小的咸菜缸子挤满了角落，院墙边上还有一棵桃树，枝干上绑了个给小孩儿玩的秋千。
屋内不见浮华，只几件拙朴木器，边角圆润，一眼便知，是主人细细打磨出来而来的。
于珂昭正凝神打量着陈木匠家的院落布置，却不知陈夫郎也在一旁瞧着她， “小青你瞧瞧，于秀才着这一身青衫，这腰比男儿还细，这相貌，怕是画里仙儿也比不过咯！”
“哎呀，姐夫你可别打趣于秀才了。”说罢，话音刚落，小青余光又悄悄扫了一眼身旁的青衣女子。
陈夫郎促狭道：“奇了怪了，我们小青还不给说了。”
“哪有什么不给说，人家于秀才是客人嘛！”
那名叫小青的年轻男子又羞又恼，他眉眼并不出挑，偏偏笑起来却生动极了，“姐！你快出来，姐夫还笑我！”
“来了，”话音刚落，只见一眉眼平实的中年女子从里屋快步走出，一双纹路深刻的手格外引人注意。
她语气平和，不算热情但也不怠慢，淡淡开口：“且说说，要修何处。”
见陈木匠这般实在，于珂昭也不再客套，径直开口道：“眼看没几天就要下雪了，我家那茅草屋屋顶早该修了，院墙也是稀松的，院门也不结实。”
于珂昭双手接过小青递过来的茶水，向他点头致意，“不知陈木匠可还承接修缮活计？修缮下屋顶，砌道土墙，换扇结实的院门，再打张木桌就成。”
陈木匠点点头，“接的。若是只我一人做，便慢些，约莫要十天，要是请个帮手一同做，就快得多，约莫五天便能完工，但需额外加五十文每天。”
她顿了顿，接着算道：“修茅草屋顶，连工带料约莫二百文，砌土墙，工料一起算，五百文左右。
院门要看用何木料，松木二百文，杉木结实些，要四百文，最便宜的是竹木，八十文便够。木桌也是一样，看木料与花样，三十文到一百文不等。”
于珂昭沉思片刻，如今这天寒地冻，自然是越快越好了，“按五天来算吧，院门要杉木的，木桌看看大概八十文的就可以了，加些花样不需要太大，平日里就我和爹吃饭。”
陈木匠自腰间摸出块削得平整的小竹片，又取了截细炭，低头一笔一划记下于珂昭的要求，“如此算下来总共一两三钱五，你做得多那零头便抹掉，一两三钱即可，先给一半定金。”
于珂昭点点头，这价钱很公道了，时下人们日薪并不高，像一些女子到码头扛大包约莫就七十文一天，陈木匠是手艺人，自然费用要高些。
此时恰好有人路过，见陈木匠家门大开，便也走了进来一听。
眼见于珂昭从钱袋子里一把掏出六百五十文放在木桌上，那人顿时双眼放光，“于秀才，你那房子确实该修了，既要修，倒不如索性推倒重盖？”
陈夫郎瞪了那人一眼：“吴帮工，重盖个啥，人家于秀才可不会一直待在这种乡下地方，等考了举人有了银子，还不如到镇上买个大宅子住得舒服哩！”
于珂昭笑道：“陈夫郎实在是抬举于某，现在手头上的银子远远不够在镇上买宅子，眼下快要过冬过年了，想先拾掇拾掇，让家父住得舒服点。”
陈夫郎闻言，又将她从头至脚夸了一番，于珂昭接着又与陈木匠商讨了一下门和桌子的花样，待从陈木匠家出来时，快到午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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