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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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走近家门，便见骆叶已站在门前蹲守。
今日她打扮得格外惹眼，衣料鲜亮熨帖，发间束着精致的丝带，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精心收拾过的骚包劲儿，生怕旁人瞧不出来。
“走，我娘找你！”骆叶一把搂过于珂昭脖子，“去祠堂议事。”
于珂昭斜了她一眼，“怎么，拾掇得这么正经？”
骆叶嘿嘿一笑，“今日村里议事，老娘要我多多献策，那我不得说两句。”
骆叶将于珂昭带去了村里祠堂，只见在场人数不多，仅七八个人，但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族老。
“将各位召集至此，是希望为桂花村出谋划策。”身着一身干练短打的骆村长正在说话，忽然瞧见了于珂昭被自己女儿带了过来，露出慈爱的神色，“小昭也来了，快坐下。”
说罢瞪了一眼骆叶，“叫你寻个人，半天不见人影！”
“娘亲冤枉啊！我早早就在她家门口候着了！”骆叶立即举手喊道。
于珂昭连忙替好友解围，“骆姨，是我一早出门去了，并非阿叶拖沓。”
“行了，快坐下。”骆村长摆摆手，继续道：“大家也知道咱们桂花村到镇上那条老路坑坑洼洼，昨儿连姐的牛车都走坏了一台。”
于珂昭暗暗点头，昨日这一来一回四个多小时路程，真真是颠得她屁股痛。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婶开口道：“咱们桂花村地少人更少，河沟子多，土地又不肥沃，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没地种，已经叫附近好几个村子都瞧不起了，更不愿将男子嫁过来哟！”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骆村长眉头紧凑，重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如今入冬，山也冻住了，也就桂花糕还能做，然而前阵子入冬连下几场大雨，通集贤镇的路越发难走了，咱们村的桂花糕，用牛车拉去镇上，颠得全散了。”
“小昭，叶儿，你们两个是我们村的希望，哪个村能一下子出两个秀才！”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于珂昭和骆叶身上，语气也添了些底气：“今儿把你们叫来就是看看你们，各位族老，还有玉成，看看都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家一块想想办法。”
于珂昭抬眼看去，只见秋玉成坐在一个带轮座椅上，她着一身藏青暗花缎面长袍，面料顺滑有光泽，自是体面得很。
竟是硬挺着伤病也要来参会啊。
骆叶悄悄朝她递了个眼色，于珂昭这才留意到，一旁还坐着位文书模样的人，想来是县里派来记录村议的。
也难怪众人这般郑重，若是能献上良策，被县令看在眼里，那便是机缘了。
“能有啥办法！要修那条土路可要不少银钱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泼了把冷水，瞟了一眼那伏案记录的文书，“咱们村除了桂花糕也没啥拿得出手，只看大人管不管咱们死活了！”
“唉！县令大人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村里专做桂花糕的大户两只手掌张开，向众人摇了摇，“按工部律令，修路起码得这个数。”
“一百两？”骆村长问道。
“一千两！摊到每个人头上大概是六两银子。”
话音一落，众人大惊，纷纷议论起来。
骆叶惊得咋舌，脱口道：“六两银子？这要我爹出，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于珂昭没做声，心底暗忖，别说六两，就是一两银子，那也是她的命根子。
大户继续道；“这还只是个动土费，后面修路还要上下打点，比这个数只多不少。”
“呿，我那些孙女孙子要能都有六两银子还不如搬去镇上算了，树挪死人挪活！”
“六两银子可是我半辈子的积蓄了，给了村子修路，谁给我养老？”
只见在座众人都在叭叭叭地张嘴说个不停，却得不出个所以然。
骆村长目光如炬地看向于珂昭，只见她面色和蔼道：“昭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于珂昭沉吟片刻，“劳烦村长给我拿副笔墨纸砚，说出来不如画出来直观。”
众人听此都好奇地看向于珂昭，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
于珂昭执笔在纸上作画，寥寥几笔，整个桂花村跃然纸上。
一湖三山，河网连片，一条蜿蜒乡道自村子西北角引至集贤镇。
众人围在案前，看着于珂昭作画啧啧称奇。
桂花糕大户越看越心惊，于珂昭的笔一放下，她大腿一拍惊喜道：“这与我先前在大人那看过的舆图大差不差了！”
“各位请看，”于珂昭指着画卷，“我们村子水资源丰富，只需打通这两处，即可连通作水道至集贤镇。”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道：“昭姐儿这法子好！挖两处土可比一担一担把泥运至乡道轻松多了！”
“水道轻便也平缓！”
“装得还多哩！”
“此处通了的确可救眼前这燃眉之急，”骆村长沉吟片刻，“但若是到了明年七八月汛期泛滥，村子内涝，那就损失大了。”
“骆村长说得对，毕竟这些干系重大的事，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我说话直接，珂昭可别见怪。”
于珂昭循声望去，说话人正是秋玉成。
“诸位请看，”于珂昭也不接她的话茬，不急不缓道：“咱们村这水自山上而来，顺着地势流向下游，是为山溪，山溪宜疏不宜堵，将水系连通，打通堵点，反而有利行洪，保护我们村民的人生财产安全！”
秋玉成向前一步，“山溪之水猛如虎，若真撤了堵点，汛期山洪直冲而下，我等民居田亩，岂非要尽数被冲毁？”
人群中霎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于珂昭眸光锐利，扫过众人，沉声道：“堵则溃，疏则顺。保持天然河道蜿蜒之势，连通并适当拓宽河道，再修几道分水坝，既能导洪入河，又能蓄水灌溉，此乃两全之策！”
听到此处，骆叶瞪圆了眼睛，书院夫子不是没教过治水之法，只是书上那些引经据典的理论晦涩难懂，理解起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原以为于珂昭与她一般，是不懂装懂，好家伙，原来是真懂啊！
骆村长看了一眼自家女儿震惊又钦佩的模样，闭了闭眼睛，人与人之间差别怎么这么大。
秋玉兰却道：“就算水路可通，难道乡道就置之不理了吗？难免有头疼治头，脚痛治脚的嫌疑。”
“我还没说完呢。”于珂昭微微一笑，压下眼底翻腾的恼意，“还有另一法子，咱们不用给朝廷交一分钱，乡道可通！”
秋玉成闻言，心中顿时笑翻了，此人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当即向文书拱手，“于秀才既夸下海口，还请文书大人如实记录。”且看她这话传到县令大人耳里，如何收场。
于珂昭也懒得与她绕弯子了，“既然秋童生信誓旦旦觉得我的法子没用，何不在村长及各位族长面前立下字据。
若是我的法子行得通，秋童生即取出一百两银子作为慰劳费给各位出力疏通河道的村民，你待如何！”
秋玉成自听到“童生”二字起便面色不虞，她与于珂昭之间不过差一个院试而已。
她有啥可得意的？
秋玉成当即应下：“可以，但若是你的法子行不通，劳烦于秀才也同样出一百两给在座各位族老，作为润耳金如何？”
有些族老听此即刻左顾右盼，在座不过七八人之数，若是于秀才不成，岂不是能分到十几两！
“大善！”
“我同意！”
“我也同意！就在祠堂这里立下字据！”
言语间流露出雀跃之意，仿佛那十几两已经是他们的了。
于珂昭冷冷地看着那几位族老的脸，记在心中。
“胡闹！小辈说几句气话，庄姑婆，秋姨娘，李老太！你们这些当长辈的跟着瞎起哄什么？”骆村长看着那几位嘴角都快笑裂开的长者，气得面色涨红。
秋玉成家里兴许能拿出一百两，于珂昭家里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了，穷得隔夜粮都没有，老鼠都要搬家。
“若是在别处说这话，我也就当耳边风听听了，”秋姨娘反驳道：“此处可是祠堂！文书大人也在此听着，昭姐儿，这可不是因为我是成姐儿姨娘就护着她，关键是咱们祖宗听也听了，我们大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可出尔反尔呢！”
“就是啊，我们大女子说话可要算数！更何况你是秀才哩！”庄姑婆及李老太齐齐应道。
骆村长听此重重叹了口气。
骆叶实在忍不住了，拔高了音量，“她都还没说法子，你们怎么都觉得成不了？”
桂花糕大户看向于珂昭，“昭姐儿，怎么样才能不花一分钱通那乡道？”
其实她还是更倾向于走陆路，毕竟水路还不知道可不可靠，陆路依然是最优选。
“这可不是靠我一人就做得到，是需要全村人的力量。”于珂昭轻叹一口气，背着手抬头。
骆村长眼睛眯了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声道：“昭姐儿，你就直说吧！”
“做到三点，”于珂昭伸出一个手指头，“第一，所有人今日开始，在房子周边种桂花树，修整村容村貌。
第二，打响桂花村的招牌，推出“一文一盒桂花糕”，“自制桂花糕”等活动，吸引外乡人前来。
第三，”于珂昭伸出第三根手指头，“请各大镖局帮忙宣扬‘千年桂花古村’，提升知名度。
做到以上三点，慢慢地积累口碑，朝廷自会派人修路。”
议事结束后，骆叶快步走到于珂昭身边，疑惑道：“修路之法，夫子从未授过，你怎会通晓这些。”
于珂昭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我说的不是实打实的修路之术，不过是教众人，如何借势借力，把路修起来罢了。”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坐在带轮座椅上的秋玉成嗤笑一声，她看了看手里捏着方立下的字据，且看一个月后见分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