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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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慕氏择了吉日动土，吉日一到，吴帮工便协同陈木匠一块进场干活了。
慕氏合计着先让陈木匠把大的房间屋顶先修了，他搬去小昭屋里凑合两日，等修好大的再来修小昭这屋。
谁料，陈木匠尚未取梯上屋，于珂昭才刚进屋清点物件，两间屋的茅草顶便轰然坍塌。
得亏于珂昭跑得快，在房梁砸落前一溜烟就跑了出来。
慕氏将这惊险一幕尽收眼底，心口骤然一缩，后怕得手脚都有些发软。
若不是自家女儿运气好，真被压在房梁底下，那他也活不成了。
于珂昭见慕氏双手不住颤抖，眼底更是通红一片，忙将安神汤轻轻搁在他面前，伸手轻拍着他的背，温声安抚：“爹，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本想着房梁好好的，重新铺个茅草即可，如今房梁都塌了，那只能加钱整个屋顶重做了。
慕氏听见屋顶重做重重叹了口气，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重做屋顶得多少银子？”
陈木匠闻言飞快地拿着木棒在地上算着银钱，片刻后说道：“再加一两银子”
于珂昭闻言松了口气，也就是总共二两多银子，还是在能力范围内。
陈木匠接着道：“只是这两间屋子屋顶都要重做起码要三五日，你们二人要另找住处。”
于珂昭与慕氏闻言皆是一怔，眼下恐怕只能先找村里无人住的破房子凑合了。
恰好莫氏从门外走了进来，“这有什么，住我那去！”
待沈洛傍晚从山上回来，打开木门便见三双眸子向他看来。
莫氏温声道：“小洛回来了，快，过来吃饭吧。”
他身形一顿，将背篓放下后舀水洗了把手，便坐在一侧擦拭镰刀，“你们吃吧，我吃过了。”
莫氏点点头，望向沈洛，“小昭是个有孝心的，眼见天要冷了，怕冻着她爹，便请了木匠来修整屋子。谁料那屋顶年久失修，竟直接塌了，我便让他们父女先来咱们这儿暂住几日，凑合着避避寒。”
慕氏连忙应声，“是啊，此番着实打扰阿清和小洛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莫氏夹了几块肉往慕氏碗里堆去，“哪里的事，从前我刚来村里，若不是阿禾你时常接应我，我们父子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可别这般客气！”
慕氏推搡了几下，拗不过莫氏，便只好将挑了些肉往于珂昭碗里放。
于珂昭捏着筷子，悄悄觑了沈洛两眼。只见他虽面色淡淡，但也没说什么，想来是不反对的。
后面让爹爹多补贴些银子便是。
夜幕降临，于珂昭本想着自己应是与慕氏睡一个房间，但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两位爹爹想要撮合二人的决心。
“小昭啊，夜里黑，你就和小洛睡一屋吧，听话，好好护着小洛。”
说罢，莫氏干脆把门一带，轻轻合上。
门外两道人影躲在暗处，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
于珂昭顿时傻眼了，不是，这乡风他爹的是不是过于奔放了些？
而且，她护着他？
于珂昭瞥了眼身旁同样一脸无奈的沈洛。
青年刚沐浴完，只松松披了件薄外衫，衬得身形愈发魁梧挺拔，肌肉线条在衣料下隐隐起伏，瞧那强壮的臂弯，看着可以一拳就把她锤穿五道墙去。
眼看爹爹屋里灯都熄了，沈洛幽幽叹了一口气，只好回自己屋里。
他从柜子里拿出来铺盖和一床棉被放置在地上，随后便往床上躺去。
于珂昭猛然一怔，“你居然让我睡地上？”
沈洛闻言转过身，一手支着头，三千青丝顺势垂落，狭长的眸子微微一弯，“不然呢？难不成你要跟我一起睡？”
于珂昭一时噎住，她只好堆起一脸笑意，柔声道：“沈公子这般英武强健，不知可否容让在下一二？我今日屡受挫折，囊中羞涩，已是不堪打击，还望公子将床榻让与我歇息。”
“做梦。”沈洛无情地转过头去。
她说得都是什么词，时下哪有人用英武强健来形容男子，这是在嘲讽他吗？
于珂昭望着那青年弹指一挥，灯烛当即熄灭。
随即解去面上巾帕，跟着便将被子一拉，严严实实蒙住了头顶，只留个漆黑的后脑勺对着她，分明是不愿让她瞧见面容。
她在心底暗自腹诽，两人都同住一间屋了，一张薄面巾遮与不遮，又有什么分别？
于珂昭冷哼一声，一头栽进地上的铺盖里。
到底不是自家床，一时没那么容易入眠。
月色幽幽，映在屋内平整的灰土地上。
她抬眼望去，却见沈洛桌前，静静放着一小盒玉蓉膏，膏体用去了小半罐。
于珂昭先是一怔，随即唇角轻轻一弯。
既用了她送的东西，她又把床都让给他了，瞧一眼他的真容，这要求总不算过分。
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耐着性子静静等候，直到身侧传来沈洛均匀绵长的呼吸，才轻手轻脚地悄悄爬起身。
她鬼鬼祟祟地靠近床铺，慢慢掀起纱帘。
然而夜色浓重，辨不清容颜，只瞧见他沉睡的轮廓。
现下刚搬进来，连灯台在何处都不知晓，她暗道一声可惜，便又悄悄缩回身子，不敢多碰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待她再次睡回至铺盖上，青年睁开了眼睛。
夜渐尽，天微亮。
沈洛早早便醒了，一眼便见到旁侧女子的睡姿。
只见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被蹬到身下，乌黑发丝凌乱地缠在中衣间，颈侧白皙肌肤自领口微微露出一截。
小脸红扑扑的，长睫轻垂，呼吸浅软，一副毫无防备的酣睡模样。
他看了两眼便移开了视线，随手拿起外衫挡住了她的脸。
于珂昭没过多久便悠悠转醒，迷迷糊糊从地铺上坐起身，睡眼还未完全睁开，视线微微一抬，恰好撞见青年俯身整理衣襟的动作。
衣料微动，一截紧实利落的腰线不经意间露了出来，肌肤在晨光里浅淡一晃，下一秒便被利落掩回衣下，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她正想吹声口哨，又想起这不合适，硬生生憋了回去，化成了一连串的咳嗽。
沈洛目光落在女子微红的脸蛋，瞧她眼底还凝着淡淡水色，睡眼惺忪，模样娇软又懵懂。
世人偏爱高大威猛、爽朗利落的女子，而在她身上几乎没有一条对得上。
待于珂昭起床，沈洛已经吃好早饭了，正在一旁擦拭着镰刀。
她一屁股坐在沈洛旁侧的石凳上，大口喝起了稀饭。
碗一放下，几粒白米便沾在她嘴角，只见红润的小舌轻轻一卷，便将米粒卷入口中。
她咂了咂嘴，又拿起桌上的红糖馒头，小口啃了起来。
忽然，于珂昭朝一旁望去，目光骤然定住，一动也不动。
沈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了自己的背篓。
于珂昭眼前一亮，背篓里露出的那截须状根茎，分明就是灵芝！
她幽怨地看沈洛一眼，控诉道：“你不是说山上没有灵芝吗？”
沈洛淡淡道：“那是人参。”
“值多少银子？”
沈洛瞥了一眼，“约莫九十两吧。”
于珂昭霎时瞪大了眼，语气里藏不住急切：“那......别处可还有人参？”
沈洛沉默了一瞬，还真有，“有个做了标记，还未来得及取的。”
于珂昭疑惑道：“怎么，上山你倒是不会迷路？”
沈洛听着她闷闷的声音，冷声道：“这山头我走了十几年了，怎么，你不怕蛇了？”
于珂昭讪笑一声，“这不是有你嘛！”
九十两阿九十两，人生有多少个机会赚到九十两。
一柱香后，二人穿戴整齐背着竹篓齐齐上山。
于珂昭指尖触到怀里装着雄黄与干辣椒壳磨成粉末的小瓷瓶，心下稍定。
今日天气依旧阴沉，冷风一吹，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看着她信心十足的摸样，沈洛心里暗哂，人参哪是这般容易寻得的？近两年来，这样好年份的还是他头一回撞见。
只是那日走得急，见已天黑没来得及把旁的小个人参也挖走，只简单做了个记号遮掩起来。
沈洛领着于珂昭重回上次发现人参的地方，却只见原先做了记号的地方只剩一个大坑，莫说是主根，怕是连散落的须根都被人连根挖走，半点儿不剩。
沈洛哑然失笑，“看来是叫人先行拔去了。”
于珂昭泄气地将爬坡的竹杖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莫氏准备好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沈洛看着她沾满泥点的草鞋和裹腿，巴掌小脸上还有些刮痕，束起的头发也散了好几根出来，哪里还有那日在书屋里谦谦有礼的摸样。
青年勾了勾唇角，也学她那般盘坐在地上。
于珂昭见他竟还笑得出来，心下一恼，当即从他手上抢走了几块自己喜欢的糕点。
沈洛眸光闪了闪，但未说什么。
许是山中荒无人烟，又许因着期待落空，勾起了她的情绪。
她实在是想念两个哥哥，还有她亲爹。
昨日房梁向她倒来。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若就此殒命，是否就可以回到从前。
然而透过那些落木的缝隙，她看到了慕氏那几近绝望的眸子。
先多赚些银子吧，直到没有她，慕氏也有足够的底气活下去。
感受到女子身上的郁意，沈洛也沉默了几分，只当她是为了人参一事，心绪低落。
她抬头看着青年低垂的眸子，见他目光淡然。
于珂昭当即敛了神色，想来向他吐露情绪，对他而言不过是负担。
她微微偏开目光，视线轻轻落向他腰间那柄泛着冷光的镰刀。
他扫了眼她通红的眼眶，心头莫名烦躁了几分，将镰刀往后一藏，隔绝了她的视线。
“小气鬼。”
他眸色一沉，抬起头一眼便注意到了女子微红的眼角和比平时要急促的喘气频率。
“牛雪峰，你确定是这条路没错吧？你要是敢在姐们面前耍心眼子，你家夫郎咱们就笑纳了！”
一道喑哑粗狂的女声同时响起，于珂昭与沈洛对视一眼，二人都见到对方眼里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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