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插茱萸少一人》阮吹流

5、原来这才是你的心里话

　　“只是没想到你们找到了我。”
　　“巧合而已，”燕七淡淡道，“关青准备回房拿东西的时候，恰好站在西厢房外。我们原本认为你在此掳走了她。”
　　“恰好，恰好。”阿益喃喃道，“人与人之间的情缘真是没法说得清。我与他情深却缘分那么浅，老爷，我与你缘深却清浅，注定一生纠缠。恰好，或许正因我们恰好福薄罢了。”
　　关重阳喃喃道：“恰好，恰好。”
　　阿益缓缓道：“那年，我跟哥哥来京城，岂料碰上寒冬。我们的盘缠已用尽，在街头流落了三天。那天哥哥突然发了哮喘，倒在地上，我心里又急又怕，没了主意。有人说，关府的老爷是出名的大好人，便想去求他。”
　　她接着说下去：“关老爷收留了我，又给哥哥治病，可惜，他仍然没有捱过寒冬。我无处可依，便在关府住了下来。老爷对我愈发细心，照顾得无微不至，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他居然问也不问底细就将我看作家里的人。女人天生是敏感的，尤其当男人对她的态度，瞧她的目光都充满无限珍惜与温柔时，我完全明白了。
　　虽然他年纪比我大，可这又有什么呢？我不介意。关老爷救了我，善待我们兄妹，又那么爱惜我，况且夫人也体惜我。我想也没想就答应嫁给她。”
　　“如果不是遇上阿奔，我的生活应该是一直平平稳稳安安乐乐地过下去。可是，这个世上，哪能有那么多的如果。第一次阿奔的时候，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此时站在我身旁的夫君是这个人该有多好。这几年，我在家里受尽万千宠爱，吃穿用戴，什么都不缺。可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原来什么都没有。”
　　“我明白这是不守妇道，可我管不住自己。跟他在一起，我只有欢喜。哪怕被老爷发现，我也没有半点害怕。我不怕死，谁都会死。可没料到，老爷将本该用在我身上的惩罚全给了阿奔。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怨恨，我恨拆散我俩的所有人。
　　我无法在关府呆下去，我怕被软禁。我必须逃，逃走了才能救阿奔。”
　　“二娘，你真的只为了救他而离开府里么？你相信爹会真的软禁你么？”关蒙突然道。
　　阿益沉默了一会，道：“是的，我不关为他，也为我自己。我很清楚，老爷不会难为我。他仍一如既往地待我，换做以往，他怜爱地望着我，我心里觉得很暖。
　　可是，此刻一切已不同。我记得阿奔也这样望着我，那时我的心里感到无比快活，我也会同样望着他。我这才明白，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当你真正发现不爱一个人，他对你的爱有时比叫你背负仇恨更加沉重。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逃走。”
　　“原来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关重阳呆呆地道。
　　她轻轻地呢喃：“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和哥哥在街头饿死冻死，也不该来关府。如果，可惜，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突听“波”的一声，一柄短剑已刺入阿益腹中。
　　“啊……你……”他大惊得退了几步。关燕二人，双双抢上前，短剑完全探入腹部，阿益已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