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插茱萸少一人》阮吹流

6、情深缘浅

　　天香居。
　　店内熙熙攘攘，生意好不热闹。
　　杯中盛的是新鲜的朝香吟酿。
　　一位白衣的年轻人无奈地耸耸肩：“喂，给点面子，难得请你吃饭，不要摆一副臭脸好不好？”
　　“燕七，你即使要请客，也不该这种请法。”关蒙无奈地看着桌上的两碗馄饨，外加一壶酒。说道，“你想吃馄饨，我们可以去对面街口的瘸子馄饨。”
　　“你以为谁都是关家大公子？吃山珍海味？”燕七埋怨道。
　　“我只是建议，”关蒙小心翼翼地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馄饨，“恩，不愧是天香居大厨的手艺。”
　　燕七听了这句话，原本拉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得意地道：“那是。瘸子馄饨比得了么？”

　　“关青找到了吧。”
　　“恩，交给刑部，他们办事雷厉风行。青儿已在家中。“
　　“关老爷呢？”
　　关蒙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下来，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关重阳的话在眼前浮现——
　　“我记得那一天，雪下得很大，积在地上足足有几尺深。我乘马车从外面回来，一下车，一个纤细的身影闯进我的视线。一个少女，竟然在这样的雪天里跪在关府大门口，她垂着头，身边躺着个男人。大雪一直下，飘落在这两个人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我年少的时期。我眼里一热，连忙大步跨上前去，叫了声，姑娘。这时，她抬起头来看我。那双眼睛，含着泪光，幽怨，疲惫，孤独，寂寞，却无比坚毅的眼睛向我望过来。那一眼，我后来常常在梦里见到。古人有许多比喻女子双目美好的诗句，在我看来，没有一句能比拟她。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人生已过去大半，竟然对一个年轻的姑娘产生那种不该有的感情。蒙儿，也许你不明白，一个老人，在生命将燃到尽头的时候，若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必定是最炽烈最沉重的。老人，也是男人，迟暮的男人，比年轻人更害怕失去，因为他们随时都将面对失去。正因如此，才倍加珍惜。”
　　“我一直觉得，阿益是上天给我礼物。她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跪在了我的门口，我又那么爱惜她。可是到最后，她对我说，缘深情浅。缘深情浅……”
　　关蒙回过头，笑了笑，道：“馄饨凉了，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