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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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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积满灰尘,蛛网遍布的屋子。
一个美丽的女人,孤独地坐在窗前。
“吱呀——”常年深锁的门,突然间被打开。
“阿益,你……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何不告诉我?”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喜不自胜的,急切的声音。
她缓缓转过头,门口是满脸喜悦的关重阳。关蒙,燕七站在他身边。
她冷冷道:“告诉你做什么?我为救我的丈夫而来。”
关重阳的表情象骤然被人抽了一鞭,他低声道:“你还是不肯回来。”
阿益摇摇头,慢慢走到他面前,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哀求道:“老爷,你放了他,你放了他。”
关重阳道:“阿益,你救不了他。”
阿益顿时象遭受了刺激,她跳了起来,大声道:“凭什么,凭什么救不了他。我日日躲在这里,等待天黑。只要天一黑,我就有机会出去打探消息,想办法救他。你,你为什么不放过他。”
“二娘,”关蒙道,“你又为何不放过青儿?”
“你放心,只要他不死,关青就不会有事。”阿益看着关重阳,道“你说过,若我在重阳节那天不回来,就会杀了他。所以我不得不掳走关青,我放下那个泥人让你知道,是我绑走了她,我要让你不敢杀他。这些天我一直在这里打听消息,所幸关家上下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传出来。我就知道,他还没死。你放了他,我就让关青回来。”
关重阳也看着她,道:“他死了,重阳节没到,就死了。我派人四处找你,并非要逼你回来,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阿益听了,脸“刷”地一下煞白,颤声道:“你……你害了他,你……居然连重阳也等不及了。”
关重阳低下头,道:“是我害了他。”
“不,二娘,”关蒙道,“那个人中毒太深,爹请名医诊治,仍无力回天。”
“哼哼,”阿益怨恨地咬牙,“若不是你爹下那么狠的毒,他又怎会不治?”
关蒙一怔,那个垂危的男人,竟是爹下的毒?
“是我,”关重阳的声音无比沉痛,“当我知道你心里有了别人,就极度害怕你跟他远走高飞,这比让我死了还难受。那一刻。我想也没想就下定决心,下火海刀山也好,下十八层地狱也好,我一定要杀了他。不能眼睁睁地让他把你抢走。”说到这里,他的身子不住微微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凋零。
屋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沉默着。
谁能相信,仁慈公义,一生都在行善积德的重阳老人,竟会对人用毒?可是你不得不信。因为此时,这个老人,正低着头,仿佛用尽所有的勇气与精力在诉说着,忏悔着他这一生做过的最丑陋最无法原谅的事。
而他做这一切的原因,是为了爱。
谁还能说什么?谁还忍心再去责备这个可怜的老人。
关蒙忍不住低下了头。
阿益突然间恢复了宁静。她的脸上不再有怨毒,愤恨,激动,她的眼神已经平和。
甚至连燕七也不禁露出了那种又苦涩又甜蜜的神情。
这一刻,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往事,都在静静地沉浸在回忆里,诉说,回味,忏悔。
“阿益,我也不会再逼你。你愿意回来就回来,你想走便走罢。我早已知道留不住你。可是,请你放了青儿。”
“走,走到哪里去?我早已经没有家。”她苦涩地道。
燕七突然道:“关夫人,别忘了,这正是你的家,也是关青的家。”
阿益一怔,看向他:“你想知道关青在哪?”她顿了顿,接道,“我也不清楚,他们会将她带去何处?”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那些人。我只雇了他们绑走关青,至于他们是谁,长什么模样,带她去哪,我不管。”阿益抬起头,看着众人,眼底一片淡漠,“我不必说谎。当日老爷四处派人找我,关府势力庞大,我怕被认出,不得不谨言慎行。起先,我也没想到这个法子。直到有一天,我在路上走,听到身后有几个人在谈话。那时我心乱如麻,本来不打算听。可他们声音很大,我还是不免听到了。
只听一个人说首先大声嚷道,“我忍不下去了,那混蛋再不给工钱,我一家老小就活活饿死了。”
紧接着听有人带着哭腔说,“我儿子在等钱看病。”
我听到他们在叹气。这时,其中一人叫了起来,“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快活,他的老婆孩子每天给人伺候得舒舒服服,我们的妻女连命都快没了,这是什么天理?”
“雇人绑架他儿子,听说他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我们好歹让他尝尝眼看至亲受苦的滋味。”
让他尝尝至亲受苦的滋味,我听见这句话,登时生出一个念头。”
“阿益,你是想让我也……”关重阳道,他说得非常艰难,好像这短短的几个字上都是刀刃,他的舌头舔过刀刃,流出泊泊的鲜血。
阿益垂螓,半晌才道:“我隐隐约约听那几个人说,要雇人绑票,可又担心事发后被抓到。他们越说越低,可是重复说着一个名字。茅川冈大明祠。
我忍不住转过头,问,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没想到被人撞破,全都愣在当地。”
她轻轻一笑:“我真是疯了,完全没想过那是一帮孔武有力的男人,若他们要杀人灭口,我怎么抵抗得了?可当时我脑子里只想着那句话,对,让他尝尝眼看至亲受苦的滋味。那几个人戒备得盯着我,突然其中一个道,嘿嘿,你不知道么?
旁边的人喝住他,他对那些人道,你们看她的样子,这身打扮,这种神态,分明也是有难言之隐。同样沦落之人,难道还不明白当中苦处么。
其余人听了这话,不由都低下头。
这人告诉我,茅川冈大明祠是座佛堂,其实暗地里是贼窝。他们专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若有事相求,只管将你的要求与酬金一道放在最左边的佛龛内,他们自会帮你办妥。为确保安全,甚至连雇主本人也见不到那伙人。
我得了这个消息,顿时如天降福星,开心得不得了,天无绝人之路,我就知道会有办法,一定会有。只要绑走关青,老爷就不会轻易对阿奔下手。
可是,这只是我一时兴起的念头,完全没有任何计划。晚上,我仔细一想,才发现并不那般容易。于是我想了一整晚,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幸好当初我缠着商伯学了一点做泥人的本领。当晚,我按关青的样子捏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泥人。我将关府地点跟酬金藏在泥人身内,托一个小兄弟帮我送到了那里。然后回到府内。我在暗地里打听关府近日可有异常的事发生,其实是想知道阿奔是否已遭不幸。欣慰的是,并无风吹草动。一切都如我计划的一般。问题是绑走关青后,如何能让你们知道是我呢?我想来想去,最终想到老爷送我的那只泥人。”
“你是说,泥人是你放在桌上的。”燕七道。
“不可能,它在青儿失踪的同时出现,如果是你放的,那说明你也趁她出房门那会儿溜进去再出来,虽然不需要很久,但已足以让在此地停留过又折回的青儿发现了。不是么,二娘?”关蒙沉声道。
“不错,泥人是从我这里拿走的,可并非我放的。”
“那是谁?”
“关青自己。”
“什么?”关蒙二人大惊。
“重阳前一天晚上,我悄悄躲在关青窗下,等到下人们退下,这个丫头居然没睡,她在烦恼第二天送什么礼物给老爷。于是,我推开窗,道,我做你的礼物,好么?她吃了一惊,跳起来叫,二娘,你回来啦,我去告诉爹爹。我忙阻止她,问,你可知二娘这段时日为何不在?她只是个孩子,当然不会晓得。
因为你爹爹惹我生气,我才离家出走。我轻轻说道,现下我气也消了,只是觉得没面子回来,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你肯不肯帮二娘?
关青十分相信,连声答应。
我让她将我当做贺礼,给他爹一个惊喜。她原本正在愁此事,我又给把那个泥人给她,我说,这是你爹给我的,明天你把这个交到他手上,他就知道我回来了,那时我再出来。”
“难怪她跟小奴说,少了这件东西,礼物就不新奇了。她回去拿的时候就被绑走。那天宾客太多,即使有生脸混进来,也没人会注意。”燕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