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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 生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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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过得有些浑浑噩噩,曲别淮不太愿意有主动自发的意识或行为,倒是楼危凭每天都在跟他长篇大论,还试着推他下楼,虽然是以失败告终。
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左右就出院了,楼危凭带着行李搬进了曲别淮家,一些设备不太好搬,于是他只能两个家来回跑。
原本没什么颜色的家里因为另一个人的到访而变得有些热闹,随处可见的对方的生活用品。如果抛开曲别淮现在的状况来看,跟热恋期同居的情侣其实没什么区别。
复健两个月左右就能正常走路了,不过稍有些慢,按照医嘱,多散步晒晒太阳对恢复是有好处的,所以楼危凭每天晚饭后都想哄曲别淮下楼散步,但皆失败。
对方只是漠然地坐着,有时候甚至把自己关进房间,一整天楼危凭都很难见到他。也不是没想过硬闯,但终究还是怕吓到人。
楼危凭其实拿捏不住曲别淮到底在想什么,却也不能妄下定论,说到底他也没经历过曲别淮的人生,甚至知之甚少。
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陪在他身边。
于是楼危凭拒了大部分综艺的通告,只接下了一个音乐节。
十二月,西南边的K市正是雪山最佳观赏期,朗朗无云的天晴得厉害,一大片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没有终点。
两人刚落地时都出现了高原反应,愣是缓了两天,在酒店睡了个足觉才终于适应了这稀薄的氧气。
音乐节当天曲别淮被带着坐在后台,等着楼危凭结束工作。
后台不怎么隔音,巨大的音乐声震耳欲聋,连心跳都随着鼓点。他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撑着下巴坐在镜子前发呆。
他其实很抗拒进入人多的外界环境,一切的人几乎都会令他感到不安,但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楼危凭的软磨硬泡。
一直到现在,他的心还是不安的,而肢体却做不出什么动作来逃避。
等得实在是有些久,他干脆趴下来睡觉。
很多时候,他都会用睡觉强迫自己去跟外界断开联系,不去想一些嫉妒的甚至憎恨的,无能的事实。
其实也没睡着,因为音乐声实在太大了,想忽视都没办法忽视。所以他能感觉到门开了,有人进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衣服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是楼危凭的私服。
对方轻轻拍了拍他,“小淮?”
他听见楼危凭咕哝了一句:“难道睡着了?”
接着他感受到耳边的发丝被撩开,一个温热的物体捂住了他的耳朵,大概是手。
他没打算醒,对方也没打算松手,楼危凭就这么捂到了音乐停止,工作人员都来催离开,才小声地叫醒曲别淮:“小淮?醒醒了。”
曲别淮直起身,垂着眼,听着耳边楼危凭窸窸窣窣在收拾东西,然后拉起他的手,引他往外走。
12月的天黑得快,明明是只是六七点,天边却已经见不到亮色,只能见到深黑的夜,还有城市中少见的星星。
楼危凭没回酒店,拎着两人的行李不知道去哪,曲别淮不太关心,只是看着窗外刷刷而过的景色,直到城市的东西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高,离开了人类的自然开始呈现出它独有的魅力。
一直到一个小镇上,楼危凭才带曲别淮住进了一家小酒店。
他们住在酒店最顶层,卧室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如果在白天应该能清晰地看见远处的雪山,只不过这时候夜色占了大头,除了黑夜一眼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
楼危凭把睡衣放他手上,说:“小淮你先去洗澡好吗?我点个餐,我昨天给你看了当地的特色美食来着,有没有想吃的?”
他这句话问了也是白问,也知道昨晚曲别淮眼睛虽然看着他的手机,但心绝对不在上面。
至于回答,那肯定是不会回答的,毕竟从手术到现在,他就没听见曲别淮理过他一会。
另一端的安静他早已习惯了,看着人轻轻点了点头就放他去洗澡,自己开始琢磨晚餐。
天只是蒙蒙亮,曲别淮就被人摇起来,整个人趴在楼危凭身上缓慢睁眼。
别的不说,曲别淮现在的情况对楼危凭来说唯一有些安慰的就是怎么逗人也不会恼,揉头发掐脸颊抱人起床的事该做的都做了,仗着对方不会打他就有些肆意妄为。
不过说到底还是打他的好,楼危凭心想。
这里的路连着山和部分河滩平原,楼危凭本想走着去,但对曲别淮来说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于是他租了酒店小哥的摩托,带着曲别淮慢慢开进山。
这边的冬天比A市那大雾茫茫的冬好太多了,阳光照得刺眼,楼危凭拉下护目镜朝后面大喊:“小淮!太晒了就躲一下!”
摩托车声音太大,但对方应该听见了,因为他感受到曲别淮毛茸茸的头转了转,最后安静地贴在了自己背上。
一路呼啸着风开到了没什么人的河滩,楼危凭停下车把人抱下来,引着他往河边走。
这里纬度不算高,加上焚风效应和高山冰雪融水,河流都没结冰,河水潺湲。
楼危凭手上沾了点水,往曲别淮脸颊上一抹,冻得人缩了一下,抬头就蹙着眉看他。
少见的表情,楼危凭笑得更甚,连忙哄道:“我不是故意的小淮。”
狗才会信。
见曲别淮不买账,楼危凭抓着他的手往河里去,说:“这样,你也抹我一下,怎么样?”
曲别淮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挣开手,放了半个手掌进水里。
水流像有生命那般挠过曲别淮的掌心,很凉,但意外的不冻人,还有些舒服。
他感受了一会,收回手,往楼危凭脸上蹭了一巴掌。对方非但没生气,反倒又笑起来。
曲别淮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笑什么,只是又蹲回去,继续感受水流。
太阳正正好在山的中间,毫无遮挡地直直照下来,落在曲别淮身上,亮了一片。高原的风也佛过他的脸边,吹起发丝。
楼危凭挪了挪位置给人把太阳挡住,留给他一小部分还算阴凉的阴影。
不知道对方想什么,曲别淮只觉得他想一出是一出,而现在自己被他直接架起来,掰过头望着远处,一顿疑惑。
远方是一望无际的悠悠蓝天,蓝天下是高嵩连绵、被太阳照得像是镀了层金光的雪山。
再往下,就是挂着的经幡,迎风飞扬着,宛如一种无端的自由。
继续向下,就到了他们脚下这片河滩,汩汩流水经流而过,似乎永不停息。
而楼危凭从身后环抱住他,下巴抵在肩上,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进身体里。
他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曲别淮,呼吸声清晰明朗,在曲别淮耳朵里一清二楚。
呼吸,真实的呼吸。
不是虚妄的什么,不是某种愤嫉或懊悔。
曲别淮突然对眼前的偌大景象有了一种实感,像是终于从漫无边际的云端落地,终于找到了那扇门,也终于再次感受到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冲刷了他对世界的厌恶和自我唾弃,也许是世界本身的宏大,而他渺小如蚁。
又或许,在是楼危凭日复一日的陪伴中——他那些日子浑浑噩噩,对楼危凭到底做了什么不在意所以也不记得,只记得终日都能见到对方在身边,几乎万人低语的耳边最清晰的那道声音也同样来自楼危凭。
他的血液终于回流,体温回升,重归清醒,不再混沌。
于是他说:“楼危凭。”
“嗯?”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开口说话。
家人并不会用话语表达爱,导致曲别淮从小就不外放感情,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渴望说话。
倾诉,倾诉自己的爱意。
楼危凭在一阵风里听到曲别淮说。
“我爱你。”
好像对方说话永远有风。
他不清楚这阵风从哪来,到哪去。
而他像一只随波逐流的飞鸟,顺着风的痕迹,从远边来,到蓝天去。
曲别淮等了好几秒,像是等到了一滴泪。他好奇地伸手去碰楼危凭的脸颊,竟然真的摸到了眼泪。
对方抱着他的手环得更紧了些,声音有些哽咽。
“小淮……我也爱你。”
曲别淮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他转过身,抬头亲上了那滴眼泪,从眼睛一直吻到唇。
楼危凭的呼吸急而重,像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反倒曲别淮柔而轻,一下一下安抚着他。
第一次见到楼危凭哭难免有些新奇,曲别淮歪了歪头,问:“你竟然会哭。”
“小淮我也是人好不好。”
曲别淮垂眼笑了。
两人没再往里走,曲别淮先是拒绝了楼危凭要抱他上车的行为,尝试了几下自己上车发现无论怎样都会扯到腰伤,只能一脸麻木地看着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的楼危凭。
“好啦小淮我抱你上去吧。”
“闭嘴。”
虽然不清醒的时候很乖,但还是清醒的时候更可爱,楼危凭心想。
再往海拔高处走空气越稀薄,他们没带氧气瓶,难以往上,便沿着公路回到小镇上。
曲别淮看着往后飘的云,有些惋惜,环着楼危凭的手拍了拍他的腰,说:“下次来的话上雪山吧。”
声音被摩托的轰鸣声和风声盖了一半,楼危凭听得不太真切,却也能听出来对方在说什么,但他就是起了逗人的心思。
“什么?小淮!我听不见!你大点声!”
回答是没收到的,只收到了曲别淮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几个月里曲别淮瘦了很多,虽然楼危凭平常老想着怎么哄他吃饭,但无意识的人终究是没办法好好进食。
但现在不一样了。
酒店旁边的小吃店比较受当地人光顾,楼危凭还了车第一时间就是带人去吃饭,像是要把之前没吃的全都补回来。
曲别淮抓住他点单的手:“行了,吃不完。”
“有小碟的,你吃,吃剩了给我。”
于是这人就全程支着下巴看着曲别淮吃东西,曲别淮越扭头他就越转过来,非要盯着人,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却把人盯得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一巴掌伸过去。
说是一巴掌,其实也没真打,只是轻轻地把他的头转过去。
曲别淮剩得不多,楼危凭很自然地收了尾。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嗯?”楼危凭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头,“大概一周,怎么了?”
“没事。”
曲别淮眼睛暗了暗,垂下眼捷。
这里很好,无人,寂静,淡季能见到的只有远处的山和云,他不太想回到人多的城市里,归根到底,也还是在逃避。
楼危凭当然看穿他在想什么,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脸上浮着笑意。
那笑和以往的随性不同,带着很深的柔和。曲别淮的心脏像是被飞鸟的鸟羽刮了一下似的,有些痒。
“没关系,慢慢来,就算你一辈子在家我也能养得起你。”
“谁要一辈子待在家……”
话是噎人的,但行为不是,楼危凭能感受到牵着的手收了收,握得更紧了些。
后面的一周两人几乎不看时间,自然醒了后就开着摩托往山里走,看了雪山的日出,绕过几处经幡,也顺着河流。晚上就躺在顶楼的躺椅上看群星璀璨,听风过虫鸣。
回家的那天曲别淮及其不舍,落地A市到家了也还是郁郁不乐。
虽然楼危凭已经答应他今年夏再去一趟,但人一旦已经逃避,尝到甜头,哪能这么轻易就接受现实。
楼危凭日常带着他从楼下散步开始,到街上,公园和商场等人多的地方,一点一点脱敏。
他手里一直都牵着一只极具安全感的手,陪他走了很多很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