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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生 春雨来 ...
春雨来得悄无声息,落了整夜,树梢新开的嫩芽裹上了一层水珠,在清晨到来时滴答滴答往油柏路下掉。
曲别淮是被吵醒的。
客厅里楼危凭不知道在干什么哐里哐啷得发出噪音,吵得人心烦。
他连手机都没看,从门外喊了一声:“楼危凭。”
“诶!”
楼危凭进门时还带着手套,随着声音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金属味。
曲别淮皱了皱眉,有些嫌弃,抵着鼻尖道:“你干什么去了?”
“哦,花架到了,装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受上次影响,不常出门的这段日子里曲别淮开始种花,整个阳台从空空荡荡变成了堆满盆栽,有些临春长势喜人,当然也有一点动静都没的。
见阳台实在快要摆不下了,楼危凭给他买了个花架回来,好充分利用阳台空间。
曲别淮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楼危凭“喳”一声,弯着腰退了出去。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养点猫猫狗狗和小鸟之类的,好让他不在家时曲别淮能没这么无聊,但统统被曲别淮拒绝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句话:“家里有你一个够吵了。”
楼危凭听了这话杵在原地,良久,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扑上去咬了咬曲别淮的肩膀,覆上了昨晚留下来的牙印。
“啧,起开。”
话是这么说,但曲别淮丝毫没有要推开楼危凭的意思,只是歪着脖子放任他咬。
到舞室任职是蔡憬提的建议。
前几日蔡憬听说他好些了特地来了一趟,透露了些舞团的消息,说是要开一个舞室,想让曲别淮去任教。
他当时没能做出回答,一直在考虑着。
复健恢复得很好,他也尝试过一些基本动作,虽然有滞阻,但勉强能看,起码让外行人看是看不出什么的。但要完整得跳完一支舞还是不行。
释怀了吗?其实也没有,他还是会在阳台坐着坐着就发呆。
他尽力不让自己陷入牛角尖,不去诉不平,不尝那不甘,但事实总归是事实,发生过的事就像一根永久的刺扎在心里,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日子久了却总会隐隐作痛。
他只能努力地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努力过好当下。
这是他仅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外面又开始洒春雨,银银细丝因为风飘进了阳台。楼危凭出门了,家里罕见的很安静,他抱着电脑窝在沙发里,编辑了一封邮件发过去,表示自己愿意去任教。
如果不能打破事实,就从打碎自己开始吧。
舞室选址不在荣华剧院附近,但巧的是那儿的两侧围墙也是花墙。
迎春开得正旺,在雨后显得更加金黄,染了整条街,一片灿烂。
曲别淮路过时突然想起他刚来剧院那会,花墙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他当时走得快,不太注意外界,一门心思只是想着怎么进剧院,完全忽略了很多。
而那其实是一年的冬末,花墙新移植的白梅恰好在寒风朔雪中开了,虽然被刮得颤颤巍巍,花骨朵儿也落满了雪,但依旧漂亮。
冬去春来,时过境迁,当他再一次站在相似的场景前,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好不饶人的时间。
曲别淮没待很久,转身进了舞室。明天才是正式上岗,他今日不过是来熟悉环境,走个流程。
回到家时家里有一万分的不对劲,明明是白日晴天,却偏偏把全屋的窗帘都关上,一片漆黑。
曲别淮一头雾水摸索着开灯,在心里暗暗提防着窃贼。
刚摸到开关,一个熟悉的气息涌了上来,半盖住他。对方连声音都隐在黑暗里,不太真切。
“诶,小淮,先别开。”
曲别淮放下手,眯着眼勉强在黑暗中看清楼危凭的身影,抱着臂倚在门上,问:“你干什么?”
“没什么呢,诶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上班?”
转移话题曲别淮是听出来了,他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明天才是。”
“哦哦哦这样啊。”楼危凭打着哈哈想把事掀过去,绕过曲别淮的身子去开门,推着人往外走。
“小淮你先出去逛逛好不好?”
曲别淮被他推着往前走,看着那只手给他按下电梯,于是在电梯前转过身,终于借着走廊的灯看清对方的脸。
额头出了些汗,看上去很忙。
“家里缺什么么?我去买。”
“是是是,家里确实缺点东西,我等会发个清单给你啊。”
曲别淮在他期待的注视下无奈地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张脸挡在外面,这才叹了口气,暗想:也不知道我到底在配合他什么。
说是清单,其实敷衍得很,像是急急忙忙赶出来的产物。
曲别淮从前很少会来超市,跟楼危凭在一起后都是对方硬要他来,还在耳边嗡嗡嗡吵个不停。现在突然安静下来,耳旁只剩下人群不远不近的交谈声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楼危凭给的清单东西不多,但他还是走得很慢,特意给那个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家伙留了些许时间。
于是等他再次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对傍晚的记忆在从前只有晚高峰的摩肩接踵和居民楼里飘出来的饭香。如今,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期待,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多幸福的一件事啊。
他开了门,闻到了厨房里的饭香。春初还有些冷,但此时的屋子里就像温煦的一隅,让人情不自禁陷进去。
放下购物袋后,曲别淮进了厨房,看着正在颠锅的人。楼危凭戴着围裙,原本的白毛已经被黑发已经占了大半,零星几缕微微翘着。
对方像是身后有感应般开口:“小淮,回来啦。”
“嗯。”
楼危凭轻车熟路地装菜摆盘,端上餐桌,给曲别淮盛饭。
按平常来说,楼危凭一般不让曲别淮动手收拾碗筷,推着他往客厅去自己就把剩下的收拾了。
但今天尤其反常。
“小淮你收拾一下碗筷好不好,我有点事。”
“嗯。”
虽然不清楚楼危凭到底在想什么,但这种事曲别淮还是乐意干的。
他只是刚收拾好食物残渣,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对方就悄无声息得搂住了他的腰,害他绷紧了腰身。
随后,眼睛被眼罩蒙住,视野陷入黑暗,而对方正在给他脱围裙。他的手一顿,十分僵硬地任由对方摆弄,“楼危凭?”
“嗯,没事,给你个惊喜。”
合着惊喜在这呢。
失去了视觉,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楼危凭抓着他的手给他洗手,两双手在缓缓水流下交叉重叠,曲别淮呼吸乱了几分,却不好放手。
他被推到沙发上坐下,听见冰箱门开了关了,一股淡淡的冷气扑面而来。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起,眼罩随之被楼危凭摘下。
曲别淮眯了眯眼,看清了眼前。
那是一个蛋糕,蜡烛的莹莹火光映在楼危凭脸上。
对方眼睛里噙着笑,直直得看着自己。
“你……”
“生日快乐小淮。”
曲别淮皱了皱眉,他不过生日很久了,久到连自己都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个愿好不好?”
对方眼神里说不尽的温柔,连曲别淮也软了心。他双手合十闭上了眼,对着蜡烛许愿。
他许过的愿望不多,来来去去无非都是希望考试能过,希望比赛拿奖,希望家人健康。
而今天,此时此刻,他想许一个与以往都不一样的愿望——一个很庸俗很传统的愿望——归根到底那还是人们对心底事物和最原始情感的渴望。
曲别淮想,他希望楼危凭能永远在他身边。
这是楼危凭第二次见到曲别淮哭。
泪珠就这么从闭着的眼睫处落下来,滑过脸颊,掉落在楼危凭手里。
楼危凭觉得那颗眼泪前所未有的重。
深蓝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楼危凭替他擦去眼泪,问:“小淮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哦~那好吧,那小淮再闭眼?”
曲别淮问都没问就听话地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对方轻轻拿起了他的手,像对待人偶一样珍重,于是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中指指根。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但曲别淮睁眼时还是愣愣看了很久。
楼危凭难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良久后倾身过去,托住对方的后脑勺跟他接吻。
唇齿相接,连骨肉都要融在一起。
楼危凭抱得很紧,话语贴在耳边,像落在了心脏,曲别淮在那个拥抱里听见楼危凭说话。
他说:“小淮。”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烛光忽明忽暗,曲别淮在泪水盈眶的模糊视野里吹灭蜡烛,对方的手再次抚上他的脸,给他擦眼泪。
“哎呦我们小淮,不哭了啊。”
曲别淮没好气地锤了他一下,即使毫无震慑力。
“就一个蛋糕你关窗关灯做什么?”
“唔,做贼心虚。”
然后楼危凭得到了第二下锤腿。
曲别淮切蛋糕时才注意到蛋糕上的花是粉白的蝴蝶兰,便问:“为什么是蝴蝶兰?”
楼危凭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才说道:“因为蝴蝶兰的花语。”
幸福已降临,爱情永长久。
穿过那年的四季,幸福早就已经落到你身上了。
“是什么?”曲别淮不解,歪了歪头。
楼危凭没说全话,只是笑了两声,“小淮自己找找?”
于是他今晚荣获第三次锤击。
今天是立春,春雨细长,万物复苏。
曲别淮走过了很久的四季,迈过了很多道秋冬,终于在春天来到的第一天,迎来的他的新生。
“距中央气象局推测,未来几天可能会迎来一轮倒春寒,请市民朋友们及时添衣保暖。”
晚间新闻在播报未来天气,每年都来访的倒春寒今年也不例外。
与以往都不同的是,这间屋子多了个人,多了些生活气。
于是曲别淮从此多了一份爱,一份永远都会从年初立春到年末大寒的,经久不息的爱。
—全文完—
很短的一篇,写得有些不好,没有番外了。
祝小情侣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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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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