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桃源(清宫文)》我在风端

9、第四章(三)

　　黑暗中，木兰朝外又挪动了点，透过墙砖的缝隙看外面的情况，夜色很宁静。再回过头看看，身旁的允祥已经沉沉睡去。两人一骑在追兵肆虐的夜晚逃命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木兰不假思索带着允祥来到了废弃的庄格家大院，躲到了酒窖里。记得那时，允祥放了马，对着自己说：如果运气好的话，识途的马儿会在黎明时分搬来救兵，如果运气不好……他并没有说完，反而笑着望着自己，神色中满是不在乎。真是个拼命十三郎！木兰摇头苦笑。
　　身边的允祥忽然动了动，木兰赶紧俯下身子看着。到了酒窖，两人才仔细包扎了伤口，好在药箱总是随身带着。不过想起允祥为自己包扎后背伤口的情景，木兰不禁一阵脸红，随即又失笑了，亏自己还是个现代人，口对口的急救也实施过，竟然会因为被人看到了背而脸红，看来真是被古代人同化了，在时间里退化了。
　　“水，水……”允祥迷糊着叫了起来，伤口到底是发炎了。木兰摸了摸他的额头，却束手无措。举目四望，只有些破碎的酒缸酒壶，隐约看着还有点酒在里头。看来这酒窖到底是隐蔽，虽然被抄家了，但一般的人却难以发现，于是还有不少酒没有被附近的人偷了卖了。木兰想了想，抄起最近的酒壶，捞出些酒洒在允祥身上，又撕下了一块衣服，给允祥搽拭起来。
　　用力搽拭了很久，可能有一两个时辰那么久，允祥的体温终于是降了下来，眼睛也缓缓睁开了。他忽然看到自己赤膊上身，有点失神地望着木兰。木兰却不动声色，像个母亲对孩子那样，点了点他的鼻子，说：“医者父母心，在大夫面前有什么可以发窘的？”听着木兰平稳的声音，允祥有点失望，但不知道为什么，失望之中却夹杂着些许温柔，好象回到很久之前。
　　黎明之前，两人终于恢复了过来，靠着墙壁，慢慢说着离别后的情况。允祥望着屋顶，说着：“……昨天在皇阿玛的家宴上，我跟十哥打了一架，气了，冲了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兵营了……本来不想回去的，后来，四哥的家仆找了来……我们一行有十多个人，到了半道，忽然……”说到这里，允祥忽然有点吃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些黑衣人，他们是早有准备的，埋伏、放箭、截杀、断后路……
　　“我知道了，想来是遇到了抢劫的，现在日子不太好过，胆子小的还要偷东西呢，胆子大的拦路抢劫也是有的。”木兰打断了允祥的话头，为他续了下去。
　　一阵沉默，接着允祥困难地开口说道：“是啊，胆子大的抢劫罢了。”眼睛继续望着屋顶，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候，屋子里都是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身边的木兰更是沉浸在一片黑暗中，仿佛与黑暗融成了一体。
　　沉默，尴尬的沉默。一种温柔的气息在沉默中悄悄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木兰几乎要睡着了，却被允祥推醒了，模糊中一听，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马声。“有人来了！”木兰欣喜地叫了一声，却发现允祥半夜不眠的眼睛充满了血丝，狰狞地瞪着自己。怎么了？木兰问自己，静下心来，却听到外面并不是什么找人应该有的声音，而是抄家时自己曾经听到过的声音。竟然是昨夜那些人又找了过来。不可能，谁会想到这里？木兰不禁问自己，忽然她明白了允祥那恶毒的眼神的含义。转身一看，允祥已经抽出了刀，站在了身后。这种情形，有什么是可以说的，有什么是可以说得清楚的？木兰决定什么也不说了，整整衣服，从头上拔了根簪子，对准了喉咙，低声说到：“有人进来，小女马上自决，决不拖十三爷后腿，不必惊慌。”允祥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眼前倔强的面孔，半响伸出手，一把拨开了那枚簪子，眼睛转了开，说道：“你不是我的人，死不死随便你。”一转身，对着门口站着，仍旧挡在木兰前面。
　　你不是我的人！木兰苦笑着望着手中的簪子，忽然想到与阿扎力分手的那个夜晚，两人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柳条胡同”。那时的阿扎力如果想到分手即是永别，会不会说其他的话？紧闭了双眼，含住即将流下的泪水，木兰站到了允祥的身边，不管谁是谁的人，眼前总要站在一起的。允祥并不看她，只是又迈前了一步，始终把木兰护在身后。
　　听着喧嚣的声音越来越近，木兰的脑子里却什么都再也没有想起来，天地间就只有了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什么历史，什么命运，有时候它们会躲起来，在你的背后看你演出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