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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二)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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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像流水样轻巧地溜走了。送走了寂寞的大年夜,又迎来了同样寂寞的上元节。这中间木兰也想过要走,但总被刘管家劝下了,想来总是无处可去,木兰便在小小村子里一日复一日幽闭起来,似乎在监禁,但不知道监禁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望着刘管家送来的元宵和其他应景的灯笼,木兰忽然说不出的难受,看看天色,已经是下半夜了。出去走走也好吧,木兰想着,终于走出了小小屋子。看看走走,走走看看,竟然绕到了村口,到了大道边。
远处一轮明月,近处繁星点点,清冷的光辉说不出的静谧。然而就在这静谧中,忽然传来了声声马蹄,由远及近,由模糊而清晰。木兰大吃一惊,心道:难道有人发现了自己?想着逃是来不及了,连忙躲到附近的几棵大树后,紧张地看着大道那头。
来的是两拨人马。前一拨只有三骑,后头却是十来骑,月光下看得明白,后一拨人都举着明晃晃的刀剑向前一拨人不停挥舞,眼看要追上了,前一拨人夹马快跑,又总是避开了,但这样下去迟早要追上的。前一拨人也发现了,忽然分开两骑向后头杀去,后来的那拨人也分成两部分,有七八个缠住杀来的两个,还有五个仍然向前面那个人追去。
见到这种情况,木兰不由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来人虽然不是抓自己的,但眼下总是太平盛世,就在京畿周围追杀他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一念间,那一个跑五个追的就杀到了跟前。木兰赶紧把身子再往树后头靠靠,看着来的六人撕杀。
前头跑的人忽然勒住了马,追得快的两个人反而跑到他前头去了,就在这瞬间,勒住马的那人手起刀落,把那两人杀于马下,夜空里两匹马受惊嘶喊的声音传得老远。他再反过身去,刀起之处,又有两人落下马去。追兵只剩下一个,月光下看得分明,是个黑衣蒙面之人,他看到同伴都一一下马,略迟疑了一样,又砍杀了上来。一对一,看来这黑衣人并非对手,木兰心道,但就在这时,后头竟又有四骑追了上来。前头跑的那人一直背朝木兰,木兰只觉着是个青年男子,看不见他的神色,但看到他身影忽然晃了晃,看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遇难,自己以一敌五,胜算也不是很高,难免恐惧。
追来的那四骑之中忽然放箭,那青年男子挥剑挡开了不少,但还是有支射到肩膀,他一晃,仰面倒在了马下,很快不动了。追兵不再放箭,而是下了马,五人围成扇面,渐渐逼近。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向另一个点点头,那个人就前进两步举起剑向地上的人刺去。这一剑刺在那青年男子的大腿上,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地上的男子似乎已经没有了知觉,仍然不动。那箭伤虽然很重,但并不是要害,那男子怎么象是已经死了?树后的木兰有些奇怪,这疑惑的心情多少冲淡了恐惧之情,使得木兰一动不动地坚持看着。
围攻的其他四人却不起疑,领头的那个似乎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走上前查看。就在他俯下身子的时候,地上的男子突然活了过来,一跃而起,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变起突然,周围四人直觉地闪开,倒是躲开了那青年男子的持续进攻。那青年男子伤得不轻,眼见着偷袭只杀了一人,剩下四个无力打发,一步步向后退,直靠到木兰藏身的大树上。隔着一棵树,木兰从他肩膀上看去,那四个人似乎在等他流血身亡,并不上前。
闻着那青年男子身上的血腥味道,木兰心砰砰跳得老高,却收不回目光。就在这时,那男子终于支持不住了,身子一歪,向树后倒了下来。他满面血污的脸在木兰眼前一晃,四目相对,两人都惊讶地叫了一声。出现在木兰面前的竟然是允祥。
最初的惊讶之后,木兰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想杀了那四个人,身子刚动,允祥已经转过身去,一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拖到自己背后,一手挥舞匕首挡在她身前,低声说:“小心放箭,箭上有毒。”
对面四人也发现了木兰,思量道允祥已经是死了的人,不足为虑,但不能多出个目击者,杀人灭口四个字一闪而过,那四人一顿之后齐齐杀了过来,一刀一剑不向允祥,到向着木兰而来。
允祥伤虽然重,毕竟武艺高强,真气始终不散,先前四人等着他流血身亡,他或许真的没有办法,但现在四人朝他背后之人杀来,招式中都有漏洞,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匕首到处,又有两个黑衣人倒地,但是毕竟重伤之余,倒地的死了一个,另一个只是受了伤,他就地一滚,反而躲开了允祥,向木兰杀来。
自允祥把自己护在身后,木兰的心里就一直没有恢复平静,只觉得被握着的手又冷又干,不停哆嗦,而握着自己的允祥的手却是又热又湿,稳定坚决。自己的心也就在冷、热,动摇、坚定间忽上忽下。突然之间有人向自己攻击,木兰毫无准备,只大喊了一声,瞪着来人,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到是那黑衣人似乎被木兰的大叫声吓着了,举着的刀竟然没有砍下去,眼光在木兰脸上扫了过去,举着的刀落到了自己的脚背上。木兰看着那人倒在地上,才回过神来,再往允祥那边一看,剩下的两个家伙一左一右夹击过来。生死就在一线,木兰摸到身上常带着的银针,抓起一把,猛得从允祥身后跃出,用力向他右边那人扑去。那人也是激战之后,强弩之末,竟然被一个女人扑倒在地。木兰拼命把银针向那人胸口扎去,也不知道扎中了什么穴道,那人忽然也就不动了,再回头一看,允祥和剩下那人打斗了几招,已经无力支撑,匕首也脱手了,向身后大树上倒下,坐在地上。
那黑衣人也不关心同伴死活,仍是举着刀向允祥杀去。木兰见了就地向那黑衣人扑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不让他靠近允祥。大功就要告成,那黑衣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毁了。他回过头,举起刀划向木兰。一刀过去,木兰感到背上凉梭梭的,似乎是衣服被划开了,再一刀,背上一阵巨痛,就在木兰等着他砍第三刀时,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抬头一看,那人竟然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长箭,再看看允祥,原来那支箭是允祥从自己肩膀上拔出来的。
“木兰,木兰”允祥含糊地喊着。
“是我是我”木兰完全不记得自己受了伤,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允祥跟前。
“你还好吧?”允祥看着她,吃力地说着。
“我,我很好!”木兰急了,要扶起允祥,但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扶了两把,自己却坐倒了。
喘了口气,木兰刚想要站起来,允祥却止住了他,转过头吹了吹口哨,又回头在木兰耳边低声说:“先休息下,等马来了再起来”。一会儿,允祥的马跑了回来。望着高头大马,木兰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把一个高大汉子拽上去,正思索着,允祥撑着她肩膀,竟然自己跃了上去,一转身把木兰也拉了起来。
得到马上,允祥终于支持不住了,向着马脖子徐徐倒下,木兰不假思索,从背后抱住允祥,拿起缰绳,催着马儿向自己的屋子跑去。
马儿跑得很快,木兰走了近一个时辰的路,马儿只跑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但是胸口感觉允祥的身子正渐渐发冷,木兰恨不得能够飞到家里。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的屋子,木兰再也支持不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允祥没有了支撑,也直直地掉在了地上。这一摔到把他摔醒了片刻,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木兰,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快跑,不要管我!”
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扯着木兰的心一阵痛。她赶紧抿了抿嘴,拖着允祥进了房子。点着了灯火,剪开了衣服,木兰细细地查看允祥的伤口。身上刀伤很多,但大部分是皮肉外伤,最重的就是大腿处的剑伤,但好在没有刺中血管,尽管流了很多血,但银针到处,血流即止。最令人担心的是肩膀上的箭伤,伤口乌黑,果然是有毒的。木兰咬一咬呀,握着银刀去剜伤口周围已经凝固的血肉。一刀下去,允祥痛得醒了过来。
允祥睁开眼睛,看见木兰并没有照自己的吩咐远远避开,已经是十分恼火,再一看,木兰竟然低下头,以口相就,为自己吸伤口里的毒血,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竟然将木兰推开了。他红着眼,瞪着木兰,吼道:“滚开,傻子,有毒的!”却不见木兰吭声,或是落下泪来,只是爬起来,把自己也推了一把,仍旧伏下身来。寒夜里冻得冰凉的嘴唇覆盖了因为中毒而滚烫的皮肤,两人都是轻轻一震。随后,允祥不再说话;木兰也不说话,默默吮吸着。
看着伤口里的血渐渐变得鲜红,木兰松了口气,一交坐到了地上。再一看允祥,心里又揪了起来。他竟然已经昏迷了。木兰楞了楞,明白了,允祥中毒后又挣扎了很久,恐怕毒素已经侵到了身体内部。怎么办?到了这种时候,木兰的脑子反而越来越清楚,她忽然起身,拿出了自己的登山包,找到当年那支抗蛇毒的特效药,想也不想,举起注射器向允祥扎去。半响,允祥又有了动静,迷糊着睁开了眼睛。木兰这才感到了一阵虚脱,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扑到了允祥身边,两人靠在了一起,四目相对,满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劫后重逢的欣喜。
然而,灾难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木兰看到允祥忽然凝重了神色,仔细一听,夜色中似乎由传来了马蹄声。她看看允祥,允祥也正看着她,两人心领神会,携手站了起来。木兰看了看自己住了两个来月的屋子,却没有什么难舍之情,拎着登山包和医箱,扶着允祥出了门。
上了马,允祥从背后把木兰抱在了怀里。木兰轻声说:“我来领路,我们到个没有人的地方去。”两人一骑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