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桃源(清宫文)》我在风端

10、第五章(一) 我们再也不

　　然而，也许是命运在最后的时刻终于展示了自己的力量，冲进来撕杀的不仅有黑衣人，还有丰台兵营的士兵和四贝勒府十三贝子府的亲兵。
　　战斗在冷兵器时代尤为惨烈。木兰曾经以为来自未来的自己不会对早已经死去了三百年的生命有所怜惜，但事实上当真正的血肉在眼前横飞的时候，一种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憎恨的强大感情使得木兰清楚地明白了：即使在不属于自己的时代，生命仍然是真实的，是脆弱的，是珍贵的。别人的是这样，自己的也是这样。
　　就在那血与火之间，木兰竟然想起了《乱世佳人》里阿希礼对美兰妮说过的话：“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和你一起在十二棵橡树庄园平静地生活一辈子，死了以后埋在庄园的地下，继续看孩子们平静地生活，……但是战争改变了这一切，当我举起刀时，我就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参加了这场表演……我们再也不能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了……”

　　过了很久，木兰靠在自己医馆的窗口时，这段话仍然时时浮现在脑海里。那天自己和允祥死里逃生。但是京畿周围的很多人都无辜丧命：自己曾经住过的小村子被黑衣人烧光了，县丞家一家十七口也全部被杀害了；遭到牵连的官员有几十个被罢职，有的畏罪自尽了，有的流放了的，也有的在流放的路上不明不白地病死了……继一年以前太子领导查抄贪污以来，大阿哥又掀起了天下罪犯的追查。一时间血雨腥风。等到局面得到控制，渐趋稳定的时候，又接近年底了。
　　虽然曾经与允祥同生共死，虽然明白命运已经将自己与允祥联系在一起，但是，尊敬着古代妇女对贞洁的尊敬，骄傲着现代妇女对专一的骄傲，木兰执意离开了贝子府，在京城西北角开了间医馆。这里是京师上层官僚聚居的地方，有不少富贵女眷，行医几次后，木兰的名号也渐渐得到了认同。当然，这么顺利始终与允祥有着关系，没有贝子撑腰，一个女人如何在人才辈出的京城站稳脚跟？不过允祥做得实在是好，一点痕迹也没有显出来，而木兰也假装不知道，渐渐接受了彼此间的朋友关系。
　　“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有蓝颜知己吧。”木兰自嘲地想着，听到丫头的声音，回过了头。
　　允祥要送丫头，被木兰拒绝了，允祥也知道自己府邸的丫头十之八九有问题，因此也不再坚持。丫头小草是木兰在人市上买下了的。买人的时候，木兰比小草还要伤心，在人人平等的世界里生活了20年，忽然要亲手践踏另一个人的尊严，木兰流下了真挚的泪水，既是为了小草，也是为了自己。然而要让小草理解自己穿越了三百年的心，却实在是太难了，到最后不过是少了些形式上的磕头，小草内心的卑微和因此的依赖仍然令木兰倍感伤心。
　　“小姐，今天中午罗公子约了您吃饭的！”哦，木兰想起来，今天是约了爱新觉罗家的十三公子吃饭的，木兰摇了摇头，自己的身份也变了，允祥亲自为自己编造了个身份，也是个旗人家的小姐——高佳木兰，不过是个生病误了选秀然后嫁不出去的“老”小姐。
　　“知道了，你安排下，我明天到尹大人家，给他八姨太太诊脉。”
　　“是。”

　　允祥坐在窗子前，看着远处，快要入秋了，城外的小河水也开始凉了。自从一年前遇到了木兰，自己的生活忽然多了点牵挂。那个小女子，初见柔弱，再见清秀，三次见面时伤心痛哭，一度让自己以为不过又遇上了个弱女子，自己可以用坚强的怀抱让她来依靠，用满腔的柔情把她宠溺。然而她却走了，自己终于忍不住在北京城里城外不停地找，但始终找不到。而等到相遇的时候，竟然是她救了自己的性命。不论是并肩杀敌，还是尽心医治，甚至是疑云顿生，她以死明志的时候，那种温柔的坚韧都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
　　允祥低下了头，自己这番心思不知道向谁诉说才好。曾经跟四哥提了提，谁知他递给自己一份密档，上面写的很清楚木兰和庄格家的关系。记得当时四哥冷笑着说：“知道庄格家是什么人吗，是大阿哥的门人！这个木兰也不知道是怎么逃出来的，总之是个不简单的人！”允祥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当木兰提出要离开府邸的时候，自己竟然松了口气，任由她离开了。日子过得很快的，木兰离开自己已经很久了，虽然自己曾经悄悄到她家里看她，但是能一起的机会却总是很少的。今天，还是借口要给木兰些医药书的善本，才将她请了出来。
　　身后有了些动静，应该是木兰来了。允祥从心底笑了出来，转过头却看见了四贝勒胤缜。
　　“四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去部里跟太子商量皇阿玛下个月狩猎的事情吗？”
　　“商量过了，回家路上看见你家奴才，就上来看看你。”胤缜笑着坐了下来，伶俐的伙计早就伺候好了茶水。
　　允祥也很高兴，坐到他身边，喝了口茶，笑道：“老是想让木兰见见你，你是个大忙人，她也忙，竟然凑不到一块。今天真是巧，等会子，大家一起吃饭。”
　　“怎么，就是为了和个女人见面，你就推了太子？”
　　“四哥，不就是太子吗，天天都要见的；这个女人却不是总能约到的。何况，我十三为了女人做的事情也多了，不见得太子会见怪吧！”
　　“以前也是做了不少，但像现在这样的却是头一遭。”胤缜不动声色地敲打着允祥，心里对木兰也是有些好奇：自己这个弟弟一向风流，而这一年来却安静了很多，到是常常为见了木兰一次而兴奋很久，这个女人祸国的本领到是不小！想到这里，胤缜不禁冷笑了：“哼，京畿里打达官贵人主意的人多了去，走夫人路线的也不在少数，像她那么个女人借行医为名整天混在太太堆里，成什么样子？”
　　“什么混，怎么不成样子呢？”没想到胤缜冷冷的话头竟然被一把娇柔的女声打断了，大家都是十分惊讶：四贝勒位高权重，行事又是极其威严，朝廷等闲的二三品大员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看也不敢多看几眼，谁知今天竟然被一个女人打扰。允祥定神一看，是木兰的丫头小草。她气呼呼的，也不管周围凶神恶煞的胤缜的家仆，大着嗓门说：“今年春天，我家小姐去河北治瘟疫；夏天，到黄河口救灾；平时也给人市上的人看病、赊药，这你怎么都不说啊？小姐说了，人是要救的，可是救人是要钱的，穷人没有钱那就只好给富人看病，挣钱救穷人！”
　　小草还想说，被允祥打断了。允祥拖着小草远远站在一边，笑着对胤缜说：“小丫头，四哥别生气！”
　　“哼。”胤缜别过了脸。
　　允祥这才吐吐舌头，做了鬼脸，转过头来，看着小草。自己也知道，大概是木兰来不了了。果然小草告诉他，尹大人家的小夫人早产，木兰急着救人去了。没有办法，允祥只好把医书给了小草，让她带了回去。
　　看着小草离开了酒楼，允祥无精打采地坐到了胤缜对面。
　　“怎么，魂都没有了！”胤缜难得笑了一笑。允祥却不答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看丫头就知道主子是什么样子了，大概是个叼蛮小姐，你看惯了含羞草，偶然见到刺玫瑰，不过如此罢了。”
　　“四哥，挣钱救穷人这样的话难道是个叼蛮小姐说得出来的吗？倒像你平日的口气。”
　　允祥说这话时很是严肃，但竟然把自己与个女人相比，胤缜不禁生气，但转念一想，自己追国库银子的举动倒真的像是杀富济贫。可惜这利国利民的举动得不到什么支持，连一向以太子党自居的大阿哥也屡次故意找茬，太子都顶不住压力，要自己放手。国事艰难，而自己……思念到此，胤缜长叹了一声。
　　“四哥。”回头一看，允祥正关切地看着自己。自己刚出娘胎，就是孝诚仁皇后抚养，而允祥从五岁那年生母去世之后也由孝诚仁皇后抚养，两人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却好象是亲兄弟一般。这些年来，兄弟又一起办差，天南地北地一起游历，不仅感情日深，政见也接近，越来越亲厚。看着他担心的目光，胤缜很是感激，但他素来是个端庄矜贵的人，七情不表现在面上，当下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过是办事办得不顺利，也是常有的。”
　　“哼，我看又是大哥、八哥他们在捣乱，让你难受！”
　　“都是为朝廷做事，谈不上什么难受的！”
　　“现在办事办得好了，皇阿玛也不过是一句兄弟同心，办得有点儿差错，就找你背黑锅。”
　　“那，难道就不做事了？”胤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讨父亲的喜欢，但这种情绪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了，他看看允祥：“你那木兰姑娘还知道要敷衍富人去救穷人，难道我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了，就不能为了给天下做点实事受点子气？”
　　没想到四哥会拿出木兰做例子，允祥一时间也没有了话说，想一想，觉得四哥对木兰似乎少了点成见，心里又高兴了起来，端起茶杯，痛快的喝了一口，转头向楼下喊到：“小二，上菜。”再看看胤缜，笑吟吟地说道：“今天的菜都是为了木兰准备的，费了小弟不少心思，她没来，四哥就趁了她的东风，陪我一起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