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桃源(清宫文)》我在风端

7、第四章(一)

　　走出了府邸，看着街头冰封的风景，木兰不禁缩了缩肩膀，感到忽然之间，早已知道的寒冷钻到了骨头里。举目四望，何处为家？然而，不管怎么样，自己是不能再回头了。
　　走着走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木兰仔细一看，原来自己正走在出城的道上。眼下已经是岁末了，出行的人都在匆匆往家里赶，到城外的人不多了。那么，自己又可以到哪里去？游离在自己的生活与别人的时空中，木兰那种无处为家的悲哀越发不能排遣。只恨不得在街道上大哭一场！
　　忽然，木兰听到不远处一对母子的说话的声音：
　　“儿子，快些，今天回去给你爹做饺子！”
　　“诶，娘，还要给爷爷奶奶做！”
　　“哦，是啊，今天是老人的冥寿！”……
　　哦，冥寿？尾七！木兰忽然想到了，这几天正是自己丈夫一家的祭日。突然之间，那种生离死别的哀伤盖过了无处为家的痛苦。其实，自己也曾经有家，不管实际上，自己从来没有成为那个家的一份子，木兰遗憾而略带欣喜地想着：毕竟是有过的，毕竟是那个家给了自己在陌生世界里最初的温暖。现在它虽然散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自己仍然要去凭吊，哪怕只是为了怀念过去的岁月。木兰揪着空虚的小腹，终于抬起头，向城外走去。

　　半夜，木兰站在昔日的大院门前，感慨万千，但不知从何说起。夜色中，大院子跟往常一样，肃穆地耸立着。门上贴着封条，但是已经被人揭开了，白花花的纸条在空中无力地飘荡着。走进去一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完全荒废了，暗淡无光，草木丛生，甚至还有一只两只小动物在里面乱窜。也许是老鼠吧，难道是狐仙？木兰失神地想着，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湿润了一大片。
　　寂静的夜里，一切声音都是那么地明显，木兰很快察觉到有人在背后。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人会来呢？木兰掏出了一把银针，揣在手里，猛得回头，准备向来人脸上扎去。来人没想到她忽然回头，惊叫了一声，脸向后仰去，皎洁的月光下，木兰看得清楚，那人竟然是县丞家的刘管家。来者不善！木兰略一停顿，手里的银针仍然扎了下去。
　　“少奶奶，您还活着啊！小人给您磕头了！”不料刘管家竟然跪了下去。木兰看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于是悄悄放下了手，但也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刘管家。
　　月光下，刘管家脸上的伤痛之情明明白白，他继续跪着，痛哭着说了起来：“……老爷老太太听说了，伤心得不得了，赶着上京城打点关系，三少爷竟然已经，庄格家的老爷夫人都……；这院子本来是封了的，可是到年底了，周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来偷东西换几个钱，稍微值钱的都没有了，连桌子板凳都没留下什么；老爷也不敢报上面来治，只好要小的来看看，给少爷少奶奶守着点……少奶奶，您……”
　　木兰无声地站着，半响才发现刘管家已经停住了，在等着自己。连忙扶起了他，走到一旁的台阶边，扫了扫，坐了下来，说道：“这几天是老爷少爷的大日子，等到正日子，怕是不能来了，今天过来看看。”
　　刘管家也不敢问木兰是怎么逃出来的，只说道：“少奶奶，您以后怎么打算呢？”
　　“打算？我也没有什么想法。孤身一人，到哪里不是一样的吗！”
　　听到这个，刘管家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木兰，也沉默了。许久，刘管家说道：“少奶奶，我看您还是就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
　　“不瞒您说，我家老爷老太太对您是十万分的感谢，当日里就只想着到京城里去救您来的。没想到，您有福气的，能脱身的，真是菩萨保佑！今天，小的能遇到您，老爷老太太还不知道多高兴了，不定要如何谢谢菩萨了！您就留下吧！”
　　“不是我不留，实在是我是逃犯，会连累的。”
　　“案子过了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追查的事。而且老爷在官府里，真有什么事情，也有个应对。”
　　木兰仍是不答。刘管家却一直相劝，末了，刘管家说道：“少奶奶，您一直说要走，那您要到哪里去，老爷老太太也好惦记。”
　　“哪里去？”木兰楞住了，天下之大，到哪里去呢？从前想要游历四方，而今只想在无人之处放声大哭，真的，自己到哪里去呢？
　　看到木兰如此神色，刘管家说道：“少奶奶，眼下天寒地冻的，不管您要到哪里去，也等着开了春吧。那时候，一切都好了。”
　　远处的月亮偷偷躲进了云彩，天地间的光亮更加少了，风一阵阵吹过，大院子里寒气都涌了上来。木兰打了哆嗦，看了看刘管家，点了点头。
　　第二天，刘管家就领着木兰到了皇庄西面的一处村子，村子有点偏僻，出了村子不到半里的大道，却是丰台兵营到京城的必经之路。这个村子大半的地都是县丞的，但是已经年底了，庄上的佃农都回自己家了，其他的农户也大半不出门。木兰虽然是远近闻名的接生大夫，但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小半天，木兰就在村子里县丞家的房子里安顿了下来，她不想要人打扰，刘管家也不坚持，把带来的丫鬟又带了回去，留下了食物就离开了。
　　人走了，屋子也安静了下来，在寂静中沉默了许久，木兰拿起了本《本草》，默默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