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桃源(清宫文)》我在风端

6、第三章(二)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木兰都没有见到允祥，府中的下人也见得不多。到是见了到当日客栈的伙计，原来，允祥搭救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在客栈住宿的门牌，到客栈一问，那客栈的老板马上给十三爷府邸送来了自己留下的包袱。包得严实，并没有人看过。允祥府邸的下人也把木兰当成了客人，早晚服侍，木兰身体渐渐恢复，有时也四处转转，都无人阻挡。
　　这天，木兰一个人站在府中湖泊旁，思绪万千。丧夫丧子之痛来得太快，让人无法仔细咀嚼，就像一场春梦，还没有梦得明白就已经过去。反而是这几天来，府里总有人或多或少又谈到了太子领导的清查贪污活动，使得原本模糊的记忆又清晰了起来。本来已经强制着收拾了的心情重新翻腾起来。到底该怎么办？木兰苦苦地思索。报仇？不可能，自己是个懦弱的人，当日跌下香山，如果不是得到阿扎力的救助，自己本没有毅力在举目无亲的世界里活了下去；不报仇，其他的人在自己看来都不过是前尘往事中的影子，但是孩子、丈夫却是那么的活生生，难道自己就让他们这么消失？可是，明知道不久之后，太子大阿哥都会有报应，自己何苦拼上性命？还有这十三贝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是应该继续呆在这里，呆在他的庇佑中，还是要早早与他划清界限，免得来日陷入夺嫡之争？千头万绪。木兰呆望着湖面，只想能逃回未来，逃到自己的世界里，回到早已去世的母亲怀里，痛哭一场！
　　想着想着，不禁泪流满面，看着湖面，似乎出现了母亲和蔼的笑颜。“母亲！”木兰低声唤了一声，就向着母亲怀里扑去。
　　“啊！”身后一声喊，有人拦腰抱住了木兰，木兰并没有掉到湖里，而是在那人怀里睁开了眼睛。
　　允祥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可人儿，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哀愁，小心地把木兰扶到湖边的台阶上，自己也坐在她的身边，恳切地说道：姑娘，蝼蚁尚且偷生，你……。说着，不知道问什么，竟然也说不下去了。
　　木兰呆呆地望着他，忽然之间多日来的忧心焦虑都化成了绵绵的泪水，洒落不止，哭到伤心处，忍不住扑在允祥肩头，无声地抽泣。允祥也不说话，伸手拍着木兰的背，任她哭。
　　好长的时间，木兰觉得自己把过去20多年想哭而不敢哭的泪水一次都宣泄了出来，声音也逐渐低了，慢慢反应过来，把头摆了回来。
　　抬眼看看允祥，发现他那眼睛似乎也有些湿润，微觉奇怪。允祥察觉了，喃喃道：“方才听你喊了声母亲，我也想起了去世的额娘。”
　　原来这样。丧母之痛，古今一样。木兰拭干眼泪，发现周围的太监丫头们都避得远远的，而湖边空旷，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允祥似乎也发现了，笑着说起话来：“姑娘，上次家里人多，你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强求，现在只有我们，你得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木兰看着他，说：“贝子爷见谅，实话不能告诉你，会给你惹麻烦；假话我不想编来骗你。”
　　允祥万没有想到，看似柔弱的人，说起话来十分坚定。想了想，说：“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但总得有个名字称呼吧。”
　　“木兰。”
　　“哪里人？”
　　“京师的。”
　　允祥看着木兰，也不再说什么，眼光仍旧温暖。木兰一阵激动，几乎想告诉他，让他替自己报仇，但转念一想，他毕竟是太子党的阿哥，难道为了一个小小旗人的命就去揭发太子吗？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允祥默默看着木兰，看着她的表情从激动到平静到木然，终于知道她有话也知道她不想多讲。平地里忽然冒出了一股怒气，腾的站起来，挥了挥手，头也不回，走了。
　　无奈地望着远去的背影，木兰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再看看湖面，母亲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回到家回到自己世界的愿望终究是镜花水月，不禁长叹一声。

　　隔了一天，木兰把原来的包袱重新收好了，向允祥辞行。想着自己昨天什么都不说，不是客人对主人的态度，主人应该不强留不知趣的客人，谁知允祥竟十二分的震怒。
　　“是有人欺负你吗？”
　　“不，大家都视我为客，很是尊重。”
　　“是还有人在面前嚼舌根，让你尴尬？”
　　“自从您骂过了管家，就没有人提过了，想来这么久了，大家都忘记了。”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允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看到有人舍不得自己，木兰感到一点欣慰，还伴随着一点虚荣，然而还是说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不要说了！”允祥忽然打断，急噪地说道：“你就留下，好好休息！”
　　“客人来了，主人欢迎，客人要走，主人也没有强留的道理啊！”木兰口气也生硬了。
　　“我不跟你说什么欢迎强留的道理，我只说，说……”允祥一时间似乎想不出什么留客的道理，僵了下，看到木兰不屈不饶的神情，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木兰低下头，语调温柔但语气坚定地说道：“小女子一定要离开。”
　　“走吧走吧！”僵持了半天，允祥背过身去，不看木兰。一会儿，再转身，木兰已经走了。空空的房子，似乎从未有过的寂寞袭击了允祥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