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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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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都用指纹按开门锁,拉开大门,里面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他沉默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阔别已久,这是他从前在平城的家。
霍都走到自己的房间,三角钢琴依旧静立在那,旁边是书架和展示柜,一本相册扔在沙发上。
霍都拉开琴凳,灰尘瞬间就飞扬起来。他手边找不到能来擦拭的物品,也就将就着坐了下来。
他茫然地坐着,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这里应该是他的家,可他回到了家,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明明都说了不要再联系了!霍都冷着脸打开手机准备拉黑时臣。
消息是经纪人发的。
她要临时出差直接从这边走,不回去了,问他在哪,把钥匙给他送过来。
他道完谢把定位发给经纪人,又按灭手机。
钥匙,他想起来他现在的家,比这里小很多,时臣还要跟他挤在一起。衣物,扔在餐桌上的眼镜,到处都是时臣的东西。每天还要被他颐指气使。
这样的日子总算要结束了,回去就把时臣那些东西打包扔给他。
然后呢?
他暂时想不出来然后。
他又打开手机相册,下定决心要把时臣的照片全都删掉。
他其实没有拍过时臣,里面只有一些发布会的官图。
据克莱尔说,时臣刚回国那两年,因为豪富的家世和“弑父”传闻,再加上惹眼的相貌,很受媒体穷追猛打,因此难免被拍到一些私下的行程,直到英石做起来。
时臣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们,所以那些照片里也只有一张看向了镜头。
霍都当时看到这唯一的一张,手指在照片上方悬停了一会儿,怔愣地和里面的时臣对视。
眼神很冷,时臣确实是不想被拍的。他最后移开了手指,没有保存任何一张来路不当的照片。
如果没有今天那件事就好了,霍都突然想。
如果没有今天那件事,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他计划过段时间搬家,已经看好了房子,才刚刚跟时臣透露一点。精装修,采光很好,宽敞许多,住得下一个他和一个很麻烦的人。
他想着想着,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也是那种软弱的人,不免又想到方才时臣苍白的脸和湖面一样震颤的眼神。
其实我不该那样说他,霍都想,我明明知道他多讨厌时见山。而且怎么能一样呢?非要说时臣是个多坏的人,时臣也只伤害了我一个人。
不是决定了不要对时臣很坏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起。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几乎是急切地拉开门。
还是经纪人。
他接过钥匙道谢,顿了一下又说:“这边灰太多了,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经纪人往里面看了一眼,嘱咐他:“你晚上要住这?这可没法住。你问问他们几个在哪,实在没办法跟他们凑合一下。”
霍都点点头。
经纪人对他并不好奇,也没什么可多说的,跟他挥挥手,走了。
霍都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把门关上,没再进去,坐在台阶上给贝斯手发消息。
贝斯手没有回他,他们几个可能还在庆功聚餐。
霍都捂着脸埋下头,其实他也根本不懂爱是什么。
他还没想过这事的时候就遇上了时臣,从此后所有激荡的情感都混杂在一起,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时臣一个人身上。
时臣在他的世界独自可爱可恨,除他以外,任何人都面目模糊。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清脆而坚定,由远及近。
是谁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他猛然抬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而他思绪中的主角已经风尘仆仆地站在了他面前。
时臣微微喘着气,一向熨帖的衣服皱巴巴,眼尾泛着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擦掉。
他一生里大概从没有这样狼狈的时刻,可眼睛却雪霁般明亮,直直地望着霍都,神情柔软又坚定。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楼道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如同飞舞的金粉,也为时臣镀上了一层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霍都坐在台阶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时臣,张着嘴,又说不出话。
“你说今天之后不要再见了,我本来应该尊重你的意愿。”时臣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却异常清晰。他看着霍都,好像有用不完的勇气。
“但今天还是今天。”他想再争取一下。
他才刚发现他喜欢霍都,既然喜欢,那就应该做点什么,倒在床上独自后悔什么也解决不了,只要还有机会,他就要尽力抓住。
“这个不是假话。”时臣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依旧完好的卡片,郑重地递给他,又蹲下来,在霍都面前,微微抬着头看他。
霍都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本能地接过卡片,这一刻他意识到,他已经不会再想起低头或者让步了,这些统统不重要。
我需要他需要我,我需要他,我喜欢他。
霍都恍然大悟,我喜欢他。
时臣望着霍都,心里默默措辞。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不该强迫你做幕后。
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口,他真的不习惯说对不起。
还没挣扎出个结果,霍都已经突然前倾抱住了他,力道极大,好像阔别很久一样。
时臣其实没搞清楚状况,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道歉,霍都就已经不再生气。
对不起,时臣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对不起。”
是霍都在对他道歉。
霍都的脸贴着时臣的脖子,温热眼泪掉在他的锁骨,时臣也跟着一颤,努力伸手摸了摸霍都的脑袋。
时臣发现他不想看霍都生气或者流眼泪,最好是笑着,就算是对着所有人。
霍都埋在时臣的颈窝还不知足,那么大个人,硬要把脑袋往时臣怀里挤。
时臣搂不过来,又是蹲着的姿势,被拱得重心不稳,刚要出声提醒霍都:“等等……”
话还没说完,情况已然不妙,时臣一脸惊慌地感受着无力挽回的动势,两个人乱七八糟地一块倒在地上,都沾了一身的灰。
时臣推了推霍都,要他起来,却感觉他一颤一颤。
怎么回事?哭成这样?
霍都沾了一身灰,现在看起来和时臣一样狼狈了。他就地坐起来,看向时臣。
时臣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泪还没干的笑脸,蓝色眼睛像宝石一样仿佛闪着细碎的火彩,右边脸颊笑出一道浅浅的凹陷。
霍都唇角上弯,笑意洋溢,伸手去擦时臣脸上沾到的灰,又意犹未尽地把自己脑袋埋回去。
他在旧居的门口,抱住了新的未来。
我们不是还倒在地上吗?为什么不先站起来?时臣一边安抚霍都,一边想。
于是他变得很惆怅,他喜欢的人居然这样傻。
但是犯傻也很喜欢。
他们终于站起来,霍都让时臣转身,帮他拍背后的灰。
时臣转过去,正好面对着那扇关闭的门,扭头问霍都:“这是你家吗?”
“你想看吗?里面都是灰,很脏。”
时臣指指了自己,又点了点霍都,意思是我们俩已经很脏了。
霍都打开门,时臣迈步进去。
霍都跟在时臣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时臣是不是也有些喜欢他呢?如果只是想像以前那样玩弄他,为什么会追过来,为什么会想看看他以前的家?
“霍都,这是你的房间吗?”时臣矜持地停在房间外,显出很合身份的教养,眼睛却不怎么客气地往里看。
霍都觉得姿态可爱,就好像这世界上任何一扇门都不该对他关上,于是推着时臣走了进去,跟他说起里面相关的东西。
这是他的书架,里面的书其实潦草看过一半。这是他拼的模型,只有正面能示人。这是他学击剑时候的护具……
“我最早学音乐学的就是钢琴。”霍都看向那架最显眼的钢琴。
“是你自己想学的吗?”时臣伸手出想摸琴,被霍都顺势握住手。
霍都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会儿,一笑:“还真是。”
时臣很诧异地看着他。
“大概五六岁吧,不记得什么场合了,可能是个宴会,有个人在弹琴……”
时臣恍然大悟:“琴声引起了你的向往。”
“弹得好难听。”
时臣被他逗笑,终于真的放松下来,头抵在霍都的肩膀,又直起身问他,望着霍都的眼睛:“真的吗?”
“真的啊,就是因为很难听,我才会想试试,如果是我弹呢?”所以这也差不多算他的启蒙了。
“当时表情特别凝重,家长觉得好笑,还拍了一张相片洗出来。”
时臣想去翻沙发上那本相册,看看霍都童年的样子,却再一次被霍都握住手,终于发觉不对,狐疑地看着他:“不给看?”
霍都叹口气:“别污蔑我。都是灰,说不准要过敏,别碰了。明天请人来打扫。”
“那本相册当时是打算带走的,才放在那。走得急就忘了。”
“那这次别忘了。”时臣的两只手都被握住,朝相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嗯,不会忘。”霍都放开手,改为揽着时臣的肩,带着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