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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学长 ...

  •   他们离开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了,还没吃晚饭,不远处有一条商业街,就没有打车。

      霍都和时臣并肩走着,像一对普通情侣,街上行人熙攘,车流飞驰而过,夏日的晚风轻轻吹拂,依然带着炎热的触感。

      马路对面的红灯开始闪烁,时臣在走神,变绿的那刻,霍都没有提醒他,而是轻轻牵住了时臣的手,迈步往前走,一路上直愣愣的,不好意思看身边的人。

      过了红绿灯,两人却心照不宣,都没有放开手。

      霍都忽然想起差不多一年前,时臣送他回家,他们也是牵着手。

      那个时候他有些喜欢时臣,这个时候也是,旁人可能看作绕了一圈回到原点,他自己却清楚这两种喜欢如此大相径庭。

      今天是节庆,有很多游客。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最后时臣随手指了一家做三明治的连锁店。

      他们都没胃口,买了一份,正好是两块。又找了一块僻静处,坐在长椅上,腿挨着腿。风吹得树叶哗哗响,蝉鸣在四周此起彼伏。

      在极致的喜悲之后,那种忙碌了一天的倦怠终于泛了上来。霍都安心地疲惫着。

      他甚至希望时间就停在这刻,他对未来的雄心壮志也不能抵过对当下的贪恋。他不用时臣说对他情话,不用时臣亲吻他,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时臣坐在他旁边,安稳地,随便做什么,看他或不看他。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时臣解决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站起身,刚要扭头和霍都说话,节庆的烟花在他身后骤然炸开。

      烟花被建筑物遮挡,只剩下不伦不类的一半。

      时臣转过身仰头看着,心里很悲凉,跟霍都说他们真像一对糟糠夫夫,明明他都够有钱了。

      时臣认为要最好的视角,要整整一场最新奇的烟花,才能和他恍然大悟的爱恋堪堪相配。

      霍都还坐在长椅上,抱着时臣的腰,埋着头笑起来,这时候雄心壮志又克服了胆怯,很意气风发地在心里跟时臣承诺,他一定会做出点名堂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年轻人的承诺总是被认为轻飘飘。他只是朝时臣仰脸,看着他,用一种很认真的声音,把它描述为“我们俩才能看到的”。

      所以他们停在这,用不着去寻觅一个更好的角度。

      时臣再度抬起头看向烟花的时候,居然也从残缺中体会到了一点浪漫。

      等回到酒店洗漱完,他们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这一天过得实在马不停蹄惊心动魄,所以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很纯洁地睡在一起。

      霍都抱着他,问他明天什么安排。

      时臣转了个身,面向霍都,说先逛逛,下午再去你家收拾东西,后天回家。

      去哪逛呢?

      时臣想了想:“回临水看看吧。”便又很得意了,“你应该叫我学长。”

      霍都慢慢睁大眼睛,他们居然是同校。

      也对,要在平城读国际学校,当然是临水了。

      他就说,他们总该有点缘分。

      霍都有意讨时臣喜欢,小小声喊了一句“学长”。

      时臣亲了亲他的脸颊,应了一声。

      霍都突然又想起白天的事:“学长,我的礼物呢?”

      再多亲他一下吧。

      时臣快睡着了,声音逐渐含糊:“是一台唱片机,就在房间里,明天再看吧。”

      霍都很错愕,他确实在物色唱片机,想摆在新家,没想到时臣会记住,还放在心上。

      时臣送礼物不是只会送那些给谁都行的东西吗?

      霍都兴奋起来,很心急,不看一眼今晚是睡不着了:“我想看,现在就想看。”

      时臣点点头,跟他说了位置。

      霍都叫时臣别睁眼,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他的脸,起床开了灯。

      他拆开层层保护,发现那是一台知名品牌的八十周年限量款,还没对外正式发售,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边上还配了一整箱黑胶唱片,霍都抽了几张出来,一一看过去,都是极熟悉的名字,无不是他曾提起过的偏好。

      他把它们放好,关上灯,很快乐地躺回时臣身边,继续抱着他,甜蜜地埋怨:“你不嫌麻烦啊,放家里就好了,现在还要寄回去。”

      “庆祝你第一次音乐节的礼物,希望你演出结束,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霍都本来也很困,兴奋和喜悦一起冲上来,反倒打了肾上腺素一样,睡不着,甚至开始活力无限地算他上几年级的时候,时臣在读几年级,是不是一个校区。

      时臣听他算,想起来他们差了五岁,感慨起来:“我今年三十了。”

      霍都抱着时臣,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里涌起无限的爱怜:“你还小呢,还是个小宝宝。”

      时臣当即做了个恶心的表情。

      “你是不是听不了好话。”霍都愤怒地放开他,一翻身,过了两秒又转回来,手搭回时臣的腰上。

      他突然又想起没问的事,声音严肃起来:“你今天怎么找到我的?说实话,我不生气。”

      霍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定位器或者别的什么,但没关系,没有能比他们的开头更坏的了。

      时臣知道他在想什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又困倦地闭上眼睛,睫毛搭下来:“我问了你的经纪人。”她不知道,他就提醒她钥匙还在她那。

      怪不得经纪人突然急匆匆来给他送钥匙,看来什么出差也是鬼话,霍都想。

      “来找我的时候,怎么弄成那样?”霍都轻声问。他其实知道时臣的狼狈样子多少有点故意成分,他知道也没办法,还是心疼。

      “不解气吗?”时臣带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解气,怎么会是解气?霍都再一次意识到时臣这方面有些先天不足。

      他们说着话,时臣的声音渐渐含糊,睡了过去。

      霍都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是很小呢,哪里会谈爱?但是霍都愿意为他敞开大门,任由时臣像个极具破坏力的小孩,凭本能在他的心里直行直进。

      他知道时臣说不定要故态复萌,也知道他们还有很多问题,但他想总是能有办法的。

      他今天第一次意识到,他是真的想跟时臣走下去。

      第二天上午他们一起去临水。

      临水的初中和高中连在一起,是同一个校区。时臣有提前打过招呼,带着霍都顺利地通过门禁。

      霍都走进校园的那刻,想到他读七年级升到这里,时臣正好读十二年级还没有毕业。

      也许有一天他们曾隔着人群一起走过这道门。

      也许在食堂擦过肩。

      也许他在网球场的时候,时臣正拎着包匆匆经过。

      也许他没有多看一眼的荣誉栏,上面贴着时臣的相片。

      年少的他们还素不相识,但也许曾有过同一阵风吹过他的脸颊又掠过时臣的发梢。

      这里变化不小,但一些特殊建筑依旧保留了下来。其中就有年代久远的小白楼,它的周围没有别的功能建筑,又比较远僻,他们读书的时候就不怎么投入使用了。

      小白楼前面的院子种着很多广玉兰,高大油绿,漏下来的光缓慢摇曳,周围寂静无声。

      “但是我放学最喜欢来这里。”霍都指着一间一楼的教室。

      他什么也不做,只坐在教室外面发呆。

      时臣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那里依旧挂着第三音乐教室的牌子。

      “我那时候也是。”时臣轻轻叹了一口气。

      霍都诧异地转头。

      “我和克莱尔放学的时候,不想回家就来这里,我趴着走神,她看书。”

      原来他们的缘分不止于同校,很多个他独自发呆的黄昏,时臣和他竟然就只隔着一道门。

      如果他当时就遇到时臣,也许后来种种都从此大不相同。

      为什么他没有过一次好奇,试着推开第三音乐教室的门呢?

      他停下脚步,望着时臣,好像穿过所有混沌的青春,终于找到了一个他愿意去索取爱的对象,便不禁生出一种委屈:“你那时候,从来没发现外面有个我吗?”

      时臣笑笑,像看着一个孩子,耐心又不忍:“我十年级的时候就去国外念书了。”

      所以霍都升到这个校区的那年,他已经离开了平城。

      只差一点点。

      但霍都却想起昨天时臣出乎意料地追来,今天过后不要再见,他说今天还是今天,彼时命定的缘分也许会差上一点,但此刻有情人总不肯错过。

      比起缘分,他已经得到了坚实又主动的选择。

      霍都偏头看向时臣,快乐蔓延上眉眼,心好像轻快到云端,含蓄地抿着唇,最后没能忍住,弧度愈来愈大,最后终于露出毫无保留的一笑。

      时臣怔愣地看着这个笑容,就好像论其闪亮,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没法相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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